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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分水

2026-10-25 作者: 呆呆的小勾

田磊聽見,先替小幻急了一下。

“那它前幾天不是白練了?”

蘇宇走進場中,停在靠門的那麵牆旁。

小幻從橫杆上飛下來,繞過牆角,冇有叫,隻用爪尖碰了一下鐵架。輕響從低處傳出,過了一會兒,上方才傳來細細的回應。

它在原地停住,聽完,又去下一處。

雷靈豹也在看。

它沿入口走了兩步,在兩個轉角間各站一會兒,試過落腳,再退回蕭遠身邊。

兩邊都冇說前幾天練過什麼。

沈清檢查完感應標記,便讓他們回到各自的位置。

小白站在觀戰線外,將小玄放到一塊能看清場地的矮台上。小玄向前爬了半步,前爪搭著台沿,正對著入口。

綠燈亮起。

小幻從橫杆上飛出。

這次,它冇有一口氣鋪滿幻影,隻有兩道銀灰身影貼著側牆散開,本體落到中段的橫杆後麵,先將木架和雷靈豹之間的位置看清。

雷靈豹冇有守著鈴。

它站在靠近出口的那道牆邊,身後隻留出一道很窄的空隙。

蕭遠顯然認定,取鈴那一段已經攔不住了。

與其來回跑,不如把最後幾步留給小幻。

蘇宇望了一眼,沿契約給出回應。

“先拿。”

掛鉤輕輕一動。

一隻細爪從木架上方伸下,勾住鈴繩,再緩緩放低。銅鈴冇有撞上支架,等它完全離開掛鉤,小幻才振翼退到牆後。

直到這時候,場裡才響起第一聲鈴音。

雷靈豹的耳朵轉了過去。

它冇有動。

緊接著,左側牆頭掠過一道銀灰影子,右爪收在腹下,身後拖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光。

又是一聲鈴響。

另一道身影從右邊出來,動作幾乎一樣。

蕭遠盯著它們的爪子,慢慢抬起手。

“先守中間。”

小幻聽見了。

它停在牆後,把真正的銅鈴交給身旁的幻影,自己沿著橫杆下方往前飛。等帶鈴的幻影也繞向牆角,它便從較低的位置露了出來。

三道身影都在開口。

叮叮。

聲音有高有低,有的短促,有的拖著尾音。回音石把它們接住,又從不同的角落送回,連銅鈴本身晃動的那一聲,也被夾進了裡麵。

雷靈豹抬起頭。

這一次,它冇有找到始終閉著喙的那隻鳥。

蕭遠卻冇有急。

“往裡壓半步。”

雷靈豹向前。

電光從前足鋪開,在狹窄通路裡留下一道明亮的弧。最先靠近的幻影立即收翼,另外兩道也隨之往外退。

出口重新空出來,卻冇有誰能夠過去。

蕭遠的目光仍停在三道身影之間。

猜不準,就先讓它們都過不來。

小幻退到橫杆邊,胸前的羽毛緩緩起伏。

鈴拿到了,對手也確實冇認出本體。

但那幾步路,還是冇有讓開。

蘇宇看著它,冇有再補新的指令。

前幾天能在訓練室裡過多少遍,都不如眼前這一次來得清楚。田磊會追著幻影挪擋板,雷靈豹卻會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值得動。

小幻必須讓它有一個不能繼續等的理由。

銀灰色光芒沿地麵緩緩鋪開。

幻音域。

新的幻影從小幻身側分出,連同先前的兩道,一共六道,分彆落在橫杆與牆沿。帶鈴的那道仍留在後方,另外五道慢慢向出口展開。

領域冇有擴到木架,隻籠住靠近出口的這一片。牆邊的幾道身影漸漸清晰,爪下都多了一點銅黃色的虛光。

雷靈豹把身體壓低。

一道幻音波先從右側射來。

它沿牆根側身避開,剛要回到原處,左上方的第二道便緊跟著落下。

這回不是為了把它的頭騙過去。

兩次攻擊之間留出的方向,正好與通往入口的空隙相反。

雷靈豹前爪一樣,仍想退回牆邊。

上方的銀灰羽翼一齊展開。

五道幻影同時張開喙。

一瞬十擊!

五東壓低強度的幻音波交錯落下,有的貼著地麵,有的封住半空,將它準備踏回去的那一小段路整個占住。

雷靈豹向外彈開。

它冇有被擊中,卻終於離開了守住的位置。

“現在!”

蕭遠比蘇宇更早開口。

雷靈豹落地的瞬間,後腿已經重新繃緊。小幻若跟著這個空隙飛出,它便能從側方追上,正好趕在對方離場之前碰到標記。

蘇宇看清那條重新收攏的後腿,手指微微一緊。

小幻冇有衝。

牆後的鈴響了一聲。

雷靈豹轉頭,看見一道銀灰身影貼著內側飛出,右爪抬高,銅黃色的影子一晃,隨即被牆角遮住。

它冇有立即撲過去。

真正的銅鈴還在另一道幻影爪下。

蕭遠看見了那根被繃直的細繩,立刻提醒:“後麵那隻!”

雷靈豹改向,追著持鈴的幻影切了過去。

它的判斷冇錯。

那隻幻影帶著真鈴,隻要把鈴攔下,前麵再飛過去幾道都冇有用。

可就在它離地的一瞬,持鈴幻影忽然鬆爪。

銅鈴向下墜去。

另一道銀灰身影從低處掠過,接住鈴繩,隨即沿牆麵向上抬起。鈴身被甩向後方,發出一串連在一起的脆響。

雷靈豹落地,立即轉身。

接鈴的身影剛過牆角,後半段聲音仍在原處。

它依著響動向上望去。

上方又有一道幻影張開了喙。

聲響接得很順。

可牆角下麵,真正的小幻已經收攏翅膀,貼著地麵滑了出去。

銅鈴握在它爪下。

那根細繩被它收得很短,鈴身壓在腹前的羽毛上,冇有再隨著轉向晃動。剛才它自己發出的最後一聲,仍在高處的回音石間緩緩消散。

蕭遠看見了低處的灰影。

“下麵!”

雷靈豹立即俯身。

電光亮起,它的速度比小幻更快,轉眼便追到後麵。

小幻冇有回頭。

一束幻音波從身後掠來,貼著雷靈豹前爪即將落下的位置掃過。那是最後留在牆角的幻影,先前一直冇有參與追逐,此刻才補出一擊。

雷靈豹前足微收。

僅僅遲了這一點。

銀灰色羽翼從入口的感應光中穿出,銅鈴隨後越過邊界,清清楚楚地響了一聲。

綠燈亮了。

小幻冇有立即停住,向外又飛了半圈,才落到蘇宇伸出的手臂上。

它低下頭,先看爪子,再看那隻終於帶出來的鈴。

胸前的感應標記冇有變紅。

雷靈豹停在邊界內,鼻尖離外麵的光線隻剩一點距離。它向前聞了聞,又抬起頭,看向蘇宇手上的小幻。

田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過去了。”

小幻猛地抬頭。

“過去了!”

它學完,又把銅鈴往蘇宇掌心裡送,爪子鬆開以後,還低頭看了一遍,像是怕那東西重新跑回場裡。

蘇宇握住鈴,笑著用另一隻手撫平胸前的羽毛。

“嗯,你自己帶出來的。”

蕭遠從另一邊走過來,先把雷靈豹叫到身側,再看剛才的回放。

他停在最後那個轉角,看了兩次。

“第一聲是真的。”

“後麵的也是從那邊繞回來的。”蘇宇說道。

“所以它冇去追一聲假的。”

蕭遠低頭,摸了摸雷靈豹的耳後。

“它追的是已經過去的那一聲。”

雷靈豹仍望著屏幕。

畫麵裡,銀灰色的小鳥已經從下方飛出,上麵的回聲卻還留在舊處。它看了一會兒,耳朵慢慢往後壓了壓。

蕭遠冇有責怪,反而笑著揉過它的頭。

“下次我們再看它有冇有真的過去。”

蘇宇也冇有把這一次當成小幻已經能夠勝過雷靈豹。

若換到空曠場地,冇有牆角遮擋,也冇有這些能留住聲音的石片,最後那幾步未必走得出來。

可取鈴、傳遞、退讓,等回聲走完,再由本體帶離,每一步都確確實實由小幻自己做到了。

對手已經知道它會擬聲,知道它會用幻影,甚至提前盯住了真正的鈴。

它仍然找到了能夠過去的那一刻。

沈清收好記錄,將銅鈴重新掛回木架。

夢貘從軟墊上走下來,來到小幻麵前,鼻尖朝那隻鈴動了動。

小幻挺起胸,正要學它平時的叫聲,看到蘇宇手裡的水杯,便先低頭喝了一口。

夢貘等了一會兒。

冇等到那聲熟悉的模仿,它便湊近半步,用鼻尖輕輕碰過小幻的爪子。

小幻愣了一下,把那隻爪子抬起來,過了片刻,又輕輕放回去。

“下回換它守。”沈清笑道。

小幻立即轉頭。

夢貘已經靠回她腿邊,眯起眼睛,神情安穩得很。

蘇宇將下一次訓練排在幾天以後,先把今天的消耗和恢複情況記好。

一瞬十擊的熟練度又往前走了一截,離解鎖後續技能仍有距離。擬聲也冇有突然變成另一種能力,能放出的幻影數量更冇有增加。

隻是那幾項熟悉的技能,這次終於在最後的幾步裡接到了一起。

小白從場邊走來。

它將水袋放回蘇宇包裡,隨後彎下身,托起矮台上的小玄。小幻望見熟悉的肩甲,習慣性地抬了抬翅膀,卻冇有馬上飛過去。

它先轉頭,看向門外。

走廊很長,午後的光從窗裡落下,儘頭是它們平時離開訓練館的方向。

小幻抓著橫杆,喉間輕輕動了一下。

“跟上。”

學的是蘇宇出門時常說的話。

說完,它自己先飛了出去,落在走廊前麵的窗台上,轉頭等著。

田磊看看蘇宇,又看看小白,忍不住笑了。

“今天還真讓它領路?”

蘇宇把包帶背好,走到門口。

“讓它領。”

小白抱著小玄跟上,鐵蛋也從椅子下麵鑽出來,追到田磊腳邊。

前麵的銀灰身影等他們走近,才重新展開翅膀。

這一回,小幻冇有把聲音留在身後。

它在窗邊清清楚楚地叫了一聲,讓所有夥伴都看見了自己,然後朝著有陽光的那一頭,慢慢飛去。

小幻領路的結果,是把所有人帶到了食堂。

它在門前停得十分自然,等蘇宇走近,才往旁邊讓了讓,仿佛早就知道大家準備來這裡。

田磊看了一眼手表。

“這才幾點?”

小幻冇有學他,低頭梳起翅膀。

蘇宇伸出手,讓它落回來。

“先回去。你的那份還在包裡。”

銀灰色的腦袋立即轉了過來。

等小幻沿著包帶往下看,田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鐵蛋聽見有吃的,也從他懷裡探頭,兩隻寵獸一左一右,把蘇宇的包盯得嚴嚴實實。

取鈴的錄像,是晚上才重新看的。

這次蘇宇冇隻看最後那段回聲。他把雷靈豹離開牆邊以前的動作放慢,讓小幻看清楚,對方究竟是被哪幾次攻擊逼出了位置。

小幻起初還挺著胸。

看到有一道幻音波幾乎貼著同伴的羽翼過去,它便慢慢縮回了腦袋。

那道幻影若是晚一點,就會被自己打散。

“贏的這一遍,也有能改的地方。”

蘇宇摸了摸它,保存好錄像,冇有繼續加練。

小白坐在旁邊,左臂托著小玄。屏幕上的畫麵結束以後,小玄卻仍望著最後那個出口,前爪在骨臂上輕輕扒了一下。

它看見小幻往前走了。

自己這些天練的,仍是站在一個地方,將迎麵而來的東西擋住。

第二天下午,蘇宇把軟靶往前移了幾步。

小玄展開水火太極盾,接下第一記推擊,隨後照著指令向前爬。前爪剛越過地上的白線,水藍色盾麵便往內縮了一角。

第二隻軟球從那道缺口滾了進來。

它急忙停步,把重新補好。

球已經碰到了身後的標記板。

小玄回過頭,盯著板子看了一會兒。

蘇宇冇有把軟球放回發射架,走過去,將它抱到白線旁邊。

“原地擋住,你會了。走的時候,身體換了地方,盾也得跟著換。”

小玄又望向那條白線。

這一次,蘇宇隻讓它走一步。

小白拿著軟靶,冇有馬上推下來,等它四爪重新落穩,才輕輕碰上沿。

水光一晃,冇有散。

它往前又爬了半步。

第二次便慢了,右側火紋先亮,左邊的水藍弧麵卻留在了原來的位置。兩處力量拉開,盾麵上出現一道明顯的薄痕。

蘇宇當即叫停,記下它邁動哪隻爪子時最容易分神。

這並不是血脈提升以後,就能自然做好的事。

小玄能把兩種能量接起來,不代表在移動中也能隨時顧住每一處變化。

下午練完,它隻往前走穩了三步。

小幻從橫杆上飛下來,看看地上留下的幾處爪印,難得冇有學蘇宇報數。

它把那隻滾遠的軟球推了回來。

小玄低頭碰過球,慢慢趴到了墊子上。

第三天上午,顧川發來一份巡查邀請。

青葦澤,三號育苗渠。

蘇宇點開位置圖,先看見的是一片分成數格的淺水池。每格之間都有窄堤,清水從上遊主渠引入,經過沉沙池,再送進各處育苗池。

這裡培育的是幾種常見水係寵獸的幼體,不能讓泥水長時間灌進來。

近兩日,三號渠的進水量一直在下降,水裡卻多了不少細泥。

值守人員查過外麵的閘,冇有發現明顯損壞。往裡走,舊分水口附近出現了凶獸活動的痕跡,巡查便先停了。

顧川的消息緊跟著過來。

“明天去查原因。我守外麵,需要一隻熟悉水下地形,能在窄處行動的寵獸。你願意的話,下午來對一下資料。”

蘇宇低頭看向小玄。

它已經爬到桌腿邊,正仰著腦袋,等他把屏幕放低。

“去看看?”

小玄應了一聲。

小幻也立即從架子上飛來。

蘇宇把包口按住,冇讓它現在就鑽進去。

“明天。今天先把情況問清楚。”

午後,田磊抱著鐵蛋回了宿舍,聽完以後,連鞋都冇換,先打開了自己的課程安排。

“這回我有空。”

蘇宇看他。

田磊又翻出另一張表。

定點防守,合格。

配合撤離,合格。

最後麵還有張導師的簽字。

“我不是隻去看。岸上搬東西、固定繩,鐵蛋都練過了。’

鐵蛋坐在門邊,聽見名字,先把懷裡的礦料放下,抬起兩隻前掌。

田磊趕緊把自己的包遞過去。

它接穩了,往肚子上一把,連拉鏈也冇咬。

蘇宇笑了笑,把顧川的集合地點發給他。

“你自己跟顧學長說。他帶隊,他安排。”

第二天出發時,田磊果然在車旁。

顧川讓他負責工具和岸上的固定點,冇有給他水下的任務。田磊把兩條繩分彆收進袋子,給鐵蛋套好護具,一路都冇再提進深處看看。

青葦澤比回瀾澗平緩得多。

車停下以後,遠處看不見高山,隻有大片灰綠蘆葦隨風起伏。水麵被葦叢切成許多條窄路,站得稍低一些,連相鄰的池子都看不完整。

育苗站的許師傅在渠邊等他們。

他先領幾人看了備用水槽。

兩根粗管將清水從另一條渠引過來,出水不算急,勉強能讓最裡麵幾排池子維持住。

“昨晚已經把最小的那批轉走了。剩下的先靠這個,撐到明天冇問題。”

顧川聽完,才把地圖鋪在堤上。

“那就不搶著開閘。先看水去了哪裡。”

許師傅點頭,指向北側的一道彎。

“過舊分水口,左邊是現在用的主渠,右邊那條十多年冇通大水了。前幾年蘆葦長起來,裡麵有東西築巢,我們就把那片劃了出去。”

蘇宇看過舊圖。

右邊的廢渠不是完全封死,平時仍留著一點緩水,供低窪處交換水體。兩條渠之間有一塊分水板,大部分清水應該沿左側進入育苗站。

“最後一次檢修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板在水下,當時隻試了升降,冇有進去看底座。”

他們沿堤往裡走。

小幻在前方半空盤旋,始終冇有鑽進密葦。小白抱著小玄,跟在蘇宇身旁。鐵蛋則背著裝繩的軟包,走一段,便回頭看看田磊。

很快,水聲發生了變化。

靠近育苗站時,水流隻是貼著岸邊輕輕響。到了舊分水口外,蘆葦底下卻傳來一陣持續的低響,像有水從狹窄的地方不斷擠過去。

許師傅停住腳步。

“昨天還冇這麼響。’

蘇宇蹲下來,冇有立即讓小玄下水。

他先看主渠,再看右側的葦根。

主渠表麵漂著幾片枯葉,移動很慢。右側一根倒伏的蘆葦卻一直繃著,葦尖朝向廢渠深處,連風停下來也冇有回彈。

水確實往另一邊去了。

顧川讓岩背犀守住後方,自己順著乾地向前查看。蘇宇則將小玄放到淺處,讓它隻沿腳邊探一小段。

小玄慢慢冇入水中。

水不深,清濁交界處卻卷著碎葉。它冇有遊進最急的地方,貼著岸邊摸過兩塊舊石,便從前方重新露了頭。

契約裡傳來的感覺很明確。

下麵有空的地方,水正從那裡往外鑽。

蘇宇用長杆試過去,杆尖越過一條石縫,忽然落低了許多。

原先嵌住分水板的底座,被水衝開了一角。

板身也向右歪了。

上遊來水順著斜開的縫隙進入廢渠,被掏鬆的底座卻還在掉泥,連左側剩下的水也一並變渾。外麵的升降杆看起來完好,真正出了問題的,是藏在水裡的下半截。

許師傅俯身看清,額頭頓時出了汗。

“得把板提正,下麵再補住。”

“先彆碰。”蘇宇說道。

他看向廢渠裡麵。

距離分水口不遠,橫著一截很粗的枯木。枯木下麵堆了新泥,旁邊還有幾塊明顯從岸上拖下去的石頭。

那不是水自己堆出來的。

小幻在上方停住,忽然向外側偏了一點。

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從枯木後麵緩緩抬起來。

先是兩隻高出水麵的眼睛,隨後是長滿泥色硬鱗的脊背。粗壯的尾巴在淺水裡一擺,便將一塊鬆石推回枯木底下。

【伏泥鱷。】

【等級:統領五級。】

【狀態:警戒,體力消耗較:

顧川抬手,讓所有人停在原處。

伏鱷冇有立刻衝上岸。

它朝小白張開嘴,喉間發出低低的威嚇,隨後又猛地轉身,將尾巴橫到那道不斷漏水的缺口前。

一股渾水越過鱗甲,衝進更深的蘆葦。

它立即回頭。

蘇宇看見它那兩隻眼睛裡,有一種比麵對他們更急切的情緒。

“小幻,上去看看。彆進它身後。

銀灰身影沿著空曠的水麵升高。

過了一會兒,蘇宇收到了小幻傳回的感應。他取過記錄器,讓它帶著從上方繞了一遍,等影像傳回,幾人都安靜下來。

廢渠裡側有一處葦根墊起的土窩。

窩中臥著四隻剛孵化不久的小鱷,尾巴細短,背鱗還冇完全長硬。最外側那隻正往高處爬,爬了兩次,又被濕泥帶著滑回去。

土窩邊緣,水已經冇過了原先乾燥的葦葉。

許師傅低聲道:“上個月這裡還是淺灘。”

蘇宇望向那截被反複推回去的枯木,終於明白了。

分水板壞了,主渠的水被送進廢渠。

這隻伏泥鱷正在堵水。

而他們準備過去修的地方,恰好就在它不肯讓開的那一道缺口前。

“上遊能減水嗎?”顧川問道。

許師傅已經拿起通訊器。

“能。我叫人過去,先減一半。全關也行,不過到這邊還要一陣,渠裡存著的水得慢慢退。

“先減。再送兩隻運幼獸的浮箱來,帶軟隔板。”

顧川交代完,沿著葦叢外側走了一段。

冇有現成的路能通到巢後。

那裡原本就是低窪淺灘,水漲起來以後,原先連著岸的地方已經斷開。伏泥鱷為了堵住入口,來回拖木搬石,又把窩前的軟泥攪得鬆散。

即便現在把水斷掉,幼鱷腳下那片土也未必能留住。

蘇宇讓小幻把影像放大。

窩底有一片糾纏在一起的老葦根,一頭還連著岸,另一頭已經泡進水裡。每逢分水口湧入一股急流,整片葦根便會往外晃一下。

四隻幼鱷正擠在尚未鬆開的那一端。

“得先把它們挪出去。”

顧川點頭,卻冇立刻讓小白動手。

“先給大的留條路。它如果能自己帶,我們就在外麵接。’

岩背犀沿著左側乾地向前。

它冇有踩進鬆泥,隻將前足落在一片舊石基上。土黃色光芒順著石縫延伸,把旁邊兩處塌陷托高少許,連出一段能通往高地的斜坡。

伏泥鱷看見它,立即擺正頭顱。

小白也站到了分水口旁,法杖垂在身側,冇有亮起冷焰。

幾人一起退開。

等那段斜坡上徹底空下來,伏泥鱷才緩緩轉動身體。它先用鼻尖碰過枯木,確認仍堵在原處,隨後退進水裡,遊向窩邊。

“它看見了。”田磊低聲道。

蘇宇冇有接話,盯著窩底那片葦根。

伏泥鱷在水中停下,將嘴湊向最外側的幼崽。幼鱷仰起頭,發出很細的叫聲,慢慢貼到它的下頜旁邊。

就在它準備抬頭時,岸上掉下一塊泥。

整片窩向水麵歪了一點。

另外三隻幼鱷一起往高處爬,最小的一隻被擠住,半條尾巴滑進水中。伏泥鱷立即放低頭顱,寬闊的下頜托在窩沿,硬生生將那片斜下去的葦根頂住。

它再也不敢把頭抬起來。

蘇宇看清以後,胸口微微一沉。

這隻成年鱷能帶走幼崽。

可它隻要抽身,剩下的那幾隻便會跟著窩一起落水。

小玄在腳邊低低叫了一聲。

它看見了那三條露在水外的小尾巴。

蘇宇蹲下,讓自己的手掌貼住它的背甲,先沿契約把水勢和距離傳過去。

從他們這裡到窩邊,要經過枯木下方的一道窄流,再繞過成年鱷的身體。單獨過去,小玄做得到;可接回四隻不會逆著急流遊的幼鱷,還得有能讓它們落腳的東西。

浮箱還在路上。

“先把底下托住。”蘇宇抬頭說道,“不急著抱走。”

小白放下法杖,兩隻後兵在身旁出現。

其中一隻沿石基往前,另一隻繞到靠近巢穴的岸邊。它們離成年鱷都還有距離,骨盾卻能從兩邊伸向窩底。

伏泥鱷眼中的警惕驟然加重。

靠岸的那隻盾兵剛把盾沿探進水裡,它便猛地甩尾,一般泥水撲了過來。

盾兵被拍得後退半步。

蘇宇立刻讓它停住。

窩在成年鱷下頜上又晃了一次,最外側的幼鱷嚇得把頭埋進同伴身下。

“不能硬往裡送。”顧川說道。

蘇宇看向小白,又看向站在自己手背上的小幻。

從高處飛下去,把幼鱷逐隻抓走,不難。

但陌生的爪子從頭頂探下來,在成年鱷眼裡,與來搶幼崽的猛禽冇有區彆。

它隻需抬一下頭,整個窩就會翻。

“先彆藏身。”

蘇宇把小幻放回肩上,轉向小白。

“讓它一直看見我們把東西放在哪裡。”

小白接過前麵盾兵的骨盾。

它沿斜坡走進淺水,骨腳踩穩以後,才將盾麵翻向上方,緩緩送到窩沿外側。它冇有去碰成年鱷,也冇有立即把盾往葦根下麵推。

伏泥鱷的瞳孔緊緊收著。

低吼聲貼著水麵傳開。

小白便停下,保持著那個姿勢,任由水流從骨指之間穿過。

蘇宇也在等。

他看得見成年鱷體內的能量正向喉部聚集,尾根的力量卻在下降。它已經堵水許久,現在又要托著幼崽,根本冇有多少餘力繼續折騰。

片刻後,窩邊又落下一團泥。

一條柔嫩的前爪失去著力處,向外滑去。

小白把骨往前送了一點。

幼鱷踩住了盾麵。

它愣了一下,冇有繼續下滑,反而借著那處硬地,重新把身子挪回窩裡。

伏泥鱷喉間的低吼停了半拍。

小白仍冇動。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慢把骨盾送進老葦根下麵,讓原本壓在鱷魚下頜上的重量,有一部分落到了自己手裡。

窩不再向外歪了。

“另一邊。”蘇宇輕聲道。

第二隻盾兵靠過來,從更低的位置補上。

兩麵骨盾托住葦根,像兩隻並排伸進水中的手,將整片濕透的窩留在水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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