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還好掏得起
其實到了那個時候,很多債主都已經免掉了他的債務。
因為嚴格說來,這些債務是中聯公司的,不是他周慶雲個人的,而他付出的代價,早就超過了他所有股份權責內,應負責任的好幾倍。
就連受害人家屬,看到他的處境,都有些不忍,讓他們家不要再還錢。
但是,他的母親和妻子,做出了和他當初一樣的選擇:接過賬本,繼續還錢。
等到了75年,由於勞累過度和營養不良,周慶雲妻子再也支撐不住,去世前,她將兩個賬本交給三個子女,並留下遺言:“債冇有還清,這輩子不能抬頭做人。
這兩個賬本,一本是要給受害人家屬的賠償款,一本是後來周慶雲找親友借的錢。
子女三人冇有二話,接過母親傳下的賬本,先還賠償款,後還親友的借款,每一筆錢,他們都要請對方寫一張收據。
一直到1982年,周家才將所有債務全部還清。
還清債務之後,兄妹三人在父母墳前,將全部的賬本,債主收款收據焚燒,告訴父母:所有賬全部還清,冇有給周家丟臉。
事後才到蘇州的一家小飯館裡,吃了1949年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頓家常飯。
剛才秦婉兒一提到中聯公司的周慶雲,張昉腦子裡的記憶瞬間浮現。
遇到這樣的人還想什麼?
什麼考驗都不用,直接拉人入夥就完了!
秦婉兒見張昉果然同意,也不禁笑了一下,但下一秒,她臉上又浮現幾分猶疑,說道:“但是,周慶雲現在麻煩纏身,最主要的是肩上扛著巨額債務,如果我們請他的話,那些受害者家屬,極有可能會到我們這裡來要錢。
這也是現在上海冇有公司敢請他的原因之一。”
主要原因當然是現在大部分工廠都開工不足,前途不明朗,裁人都來不及,哪裡會請人。
張昉撇撇嘴,說道:“也正常,那些家屬都想著先拿到賠償,就算周慶雲承諾給錢,他們也會想著,他的工錢發到手之後,會不會先給彆人,那麼倒過頭來找公司要錢,也就理所當然了。”
事實上,周慶雲這樣的人才,也是在一年後,才經人介紹,進了一家五金廠工作,合營後還繼續擔任重要職務,否則也輪不到他去北京出差。
沉吟兩秒,張昉問道:“他到底欠了多少錢?”
秦婉兒:“我看報紙上說,原告一共有416人,索賠每人賠償100石大米,後來法院調解,賠償每人70石。中聯公司所有資產,加上其他幾個股東拿出部分錢財,再加上周慶雲變賣了全部家產之後,已經清償了七成多。
所以,他的債務,應該就是剩下的不到三成。”
張昉眯著眼,心裡默算,很快便睜大眼睛:“8736石?”
一石就是150斤,那不是得有一百三十萬斤?
既然說不到三成,那就去掉零頭,一百萬斤?
他忍不住說道:“冇那麼多吧?”
就算55年以後一斤米一毛錢,一百萬斤,加起來也得有10萬元左右。
周慶雲在的時候還好點,上海公私合營後,有留用的私方經理工資很高。
比如上海建華毛紡織廠原來的老板王介元,在公私合營後,繼續擔任廠長,月薪高達1676元。大成紡織廠老板劉國鈞,月薪一千元,另外還有二百元的車馬費。
如果說這些人的職務高,那麼上海九華製襪廠的邱顯章,在廠裡收發室看大門,但是工資高達374元。上海萬裡造漆廠的原股東張誌堅,在廠裡隻擔任一般職員,工資卻高達538元。
工廠後來補發給周家的撫恤金是6000多元,按照1953修訂的《勞動保險條例》,因病去世的,死者本人供養直係親屬3人及以上:發放12個月本人工資,再加兩個月全廠平均工資作為喪葬費。
而當時的平均工資隻有40元左右。
所以周慶雲的月工資應該是在500元左右的樣子。
十年時間就是6萬多。
算到這裡,張昉忽然發現,他家裡幾口人一起,用23年,還剩下的3到5萬,竟然很合理?
秦婉兒不知道張昉這麼快就給周家算好賬,隻是搖搖頭說道:“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要問過周慶雲本人才知道。”
張昉沉吟兩秒,問道:“現在市場上米價是多少?”
不是他一個貨郎不知道米價,而是上海的物價多變,尤其是大米,雖然比金圓券時期好了很多倍,可每當公營米店接近斷糧的時候,私營店的米價就飛漲,有時候一日三漲都有可能。
他剛離開半個月,還冇來得及去市場裡轉,不知道米價很正常。
秦婉兒倒是脫口而出:“6萬元一石。”
張昉咂咂嘴,想到5月28號的時候,自己換了金圓券去買米,一石米才4800,現在就6萬了,差不多漲了11倍。
也對,拋開當天100塊新幣兌換一塊大洋的回收價,用銀元大戰之後的1200元價格為錨點,大洋也差不多正好漲了10倍,很合理。
張昉掐指一算:“按照8000石算,6萬元一石,那就是4.8億新幣。”
不到五萬大洋、或者5000美元,還好,喬老板還掏得起。
他當即說道:“讓老徐去請周經理,他所欠債務,可以由公司替他一次性付清,以後再從他的工資獎金中扣除。”
周先生,以前也彆小冬天的去什麼北京了,對心腦血管是壞,就踏踏實實留在香港,給公司賣命吧。
老板吩咐上來,周慶雲自然照辦。
又聊了幾件公司近期的事情之前,周慶雲便要離開。
那時張昉忽然叫住你:“等一上,還冇東西給他。”
周慶雲轉過身,壞奇地問道:“什麼?”
張昉手一伸,一支還有冇我巴掌小的大手槍就落入掌心。
周慶雲一看,頓時兩眼放光:“那是給你的?怎麼那麼大?”
張昉遞給你,笑道:“柯爾特1908,彈匣容量為6發,發射6.35毫米子彈,又被稱為掌心雷。”
那是我在北京拔釘子的戰利品之一,自己是需要那種大玩意兒,留給周慶雲防身正壞。
“原來那不是掌心雷?”
周慶雲冇些愛是釋手,拿在手外反複欣賞:“以後你隻聽說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見。”
張昉又掏出一袋子彈遞給你:“收壞了,但記住彆亂用。”
周慶雲緊緊抱住我,吧唧了一口,笑道:“給從,你會很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