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接風宴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雪兒日日都在夢裡念著你。”
白雪兒抿著唇,眼眶泛紅,帶著幾分委屈的鼻音輕聲哭訴。
“夫君!我可比雪兒更想你,她哪裡是想你,分明是想你親手做的紅燒肉,紅燒魚!”
陳玉竹毫不留情地拆著好姐妹的台,俏皮打趣,瞬間衝淡了幾分感傷。
“哎呦,我們當家的總算歸來了,這家裡冇個男人坐鎮,終究是少了主心骨。”
張繡娘含笑立在一旁,靜靜望著久彆重逢的李逸,眼角微微泛紅,藏著數不儘的思念與牽掛,她身後跟著一眾大大小小的孩子,個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又拘謹地打量著許久未見的李逸。
李逸見狀,忍不住笑道:
“好家夥,不過數月未歸,孩子們都長這麼大了!都過來,讓爹爹挨個抱抱。”
此番離彆足足七八月之久,孩子們年歲尚小,記憶早已模糊,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李逸,心底帶著幾分怯生。
李蘭和李牧姐弟倆緊緊躲在烏蘭身後,隻探出小腦袋,小心翼翼地偷望著,唯獨平日裡最調皮好動的李白,毫無怯意,直直走到李逸跟前,仰著小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李逸笑著彎腰將他抱起,小家夥依舊定定打量著他,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似是覺得眼前的人無比眼熟,卻又一時記不真切。
這時,墨天琪一行人也陸續從屋內走出,墨節瑾見狀,立刻快步上前,笑著問候:
“長姐,我回來了!”
眾人的注意力方才還儘數落在李逸身上,此刻順勢一轉,白雪兒目光落在墨節瑾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當即驚呼聲響起:
“哎呀!瑾兒也懷上身孕了,肚子都這般明顯了!”
墨誌琳細細打量一眼,笑著點頭附和:
“看這身形,估摸已有四五個月的身孕了。”
“外麵風涼,都先進屋,咱們屋裡暖著慢慢聊。”李逸提議。
一眾女子簇擁著李逸緩步走入屋內,看著一眾乖巧的妻兒,李逸漂泊在外的心,徹底安穩落地。
歸途千裡趕路,日夜兼程,他從未覺得半分疲憊,可此刻踏歸家宅、坐在溫熱的炕頭上,緊繃多日的心神驟然放鬆,連日積攢的倦意瞬間翻湧上來席卷全身。
反觀一路在馬車上百無聊賴,昏昏欲睡的墨節瑾,到家見到一眾姐妹,瞬間精神十足,宛如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將沿途的見聞一一訴說。
墨天琪最關心墨家機關城的變故,細細聆聽追問。
當聽聞有人偽造巨子令,妄圖假借令牌號令,掌控墨家弟子時,她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驟然沉凝。
她的父母畢生為墨家奔波奉獻,鞠躬儘瘁,最終殞命他鄉,如今先人基業,竟要被野心小人利用算計,著實令人心寒。
所幸李逸與墨節瑾趕去及時,順利帶回半數忠心墨家子弟,再加上墨守拙在外持續收攏各地的墨家門人,用不了多久,散落天下的墨家門人,便能儘數彙聚大夏城,重聚根基。
一眾女子絮絮閒談片刻,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李逸已然靠著炕壁沉沉睡去。
眾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溫柔暖意。
皆知他一路奔波勞苦,歸家心神落地,方能這般毫無防備瞬間入眠。
一個多時辰後,豆子與大丫姐弟倆從學堂歸來,剛踏進院門,二人便一眼望見院中停放的精致馬車,還有靜靜趴臥在旁的兩隻巨狼。
“是三叔爹回來了!姐姐,三叔爹回家了!”
姐弟倆手牽著手,興衝衝衝進屋內,小聲又急切地確認:
“娘,是不是三叔爹回來了?”
張繡娘連忙將二人拉進裡屋,指著炕上熟睡的李逸,比出噤聲的手勢,柔聲叮囑:
“你們爹爹累壞了,讓他好好歇息,切莫吵鬨。”
大丫與豆子連忙乖巧點頭,眼底滿是重逢的欣喜。
張繡娘隨即輕聲吩咐:“豆子,你去給風鸞娘和雲雀娘報個信,告知她們你三叔爹回來了,讓她們過來聚聚。”
“好嘞,我這就去!”
豆子重重點頭,轉身一溜煙跑了出去。
此前風鸞生產後,一直在這邊坐月子,由張繡娘一眾姐妹悉心照料,出了月子,她不願再日日麻煩眾人,便搬回原處與林青鳥一同居住照看孩子。
朝夕相伴照看幼兒的這段時日,風鸞明顯察覺到,素來性情冷冽不苟言笑的青鳥將軍,眉眼柔和了許多,不再是往日那般冰封刺骨。淡漠無情。
經曆了生死劫難在李逸救回來後,她的性情愈發冷硬孤僻,周身無半分煙火人情,如今日心底的堅冰漸漸消融,總算有了鮮活人氣,是極大的好事。
“風鸞娘,雲雀娘,在家嗎?”
門外傳來豆子清脆的喊聲,雲雀聞聲笑著出門迎接:
“豆子來啦,何事呀?”
“雲雀娘,三叔爹和瑾兒娘回來了,我娘讓我來喊你們過去相聚。”
聽聞李逸歸來的喜訊,雲雀臉上瞬間綻放明媚笑意,心底滿是真切的思念與歡喜:
“知曉了,我們稍後便過去,你路上慢些跑,切莫摔著。”
豆子響亮應了一聲,噔噔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光是聽這輕快的動靜,便能想象出他雀躍奔跑的模樣。
屋內的林青鳥與風鸞早已聽清門外話語,風鸞心中同樣惦念李逸,更想讓他見見剛出生的孩兒,自孩子出世,他們至今還未曾相見。
李逸緩緩睜開雙眼,此刻天色已然漸暗,屋內光線微微昏沉。
大丫正乖巧守在炕邊,小心翼翼照看一眾弟妹,時刻提防著小家夥們滾落炕下。
豆子從學堂歸來便餓了,正拿著一個白麵饅頭,用白菜葉仔細裹好,放在爐火上慢慢烘烤,一雙烏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爐火,滿心期待。
上一次烤饅頭,他貪玩跑到院中,回頭才發現饅頭底部早已烤得焦黑,他吸取教訓,寸步不離守在爐邊,不敢有半分鬆懈。
孩童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一日四餐依舊時常饑餓,張繡娘每每見此都頗為無奈,李逸卻說孩子正是發育長身的時候,吃得飽方能體魄強健筋骨結實,如今家中衣食無憂,隻要孩子吃得下,便隻管儘情飽腹,無需節製。
“爹爹醒了!”
大丫瞥見李逸睜眼,當即脆生生地喊道。
李逸坐起身,抬手溫柔揉了揉大丫的頭頂,笑著誇讚:
“我們大丫愈發好看,也愈發懂事乖巧了。”
被爹爹當眾誇獎,大丫臉頰微紅,羞澀地低下頭,心底卻滿是甜甜的歡喜。
“三叔爹!”
豆子立刻直起身,虎頭虎腦的模樣依舊討喜,個頭卻比往日拔高不少,身形也愈發壯實。
“臭小子,又長高長壯了,在學堂可有認真學字?”李逸笑著問道。
豆子用力點頭,一臉認真:
“我有好好聽講!就是……就是睡醒之後,學過的字就全都忘了。”
恰好張繡娘邁步進屋,聞言狠狠瞪了豆子一眼,無奈嗔怪:
“你這貪吃鬼,整日除了吃就是上山瘋跑玩耍,學堂先生都特意說了,你姐姐認字要比你好很多!”
豆子委屈地嘟起小嘴,小聲辯駁:
“娘,我是真的記不住,不能怪我呀!”
李逸笑著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教導:
“讀書識字本就是苦功夫,想要學好,便要沉下心下苦功,日後歸家也要堅持溫習,讓你倩兒娘教你便是。”
一想到歸家還要讀書認字,豆子瞬間蔫了下去,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哦……”
“饅頭快烤好了,再烤就要糊了。”
李逸見狀,笑著出聲提醒。
豆子連忙伸手去拿烤饅頭,饅頭燙手,他又舍不得鬆開,隻能兩隻小手來回顛著,模樣憨態可掬。
“繡娘,今晚你們先吃,我早前約了趙川眾人,前去赴宴相聚。”李逸起身說道。
“你隻管放心前去,家中晚飯我來打理。”張繡娘柔聲應下。
李逸換了一身乾淨衣衫,用匕首細細刮淨胡茬,修整妥當後,便獨自前往王記客棧。
此刻客棧之中,趙川一眾核心眾人早已悉數到場等候。
於東海一眾遷居而來的族人,宅院早已儘數完工,入冬前便全員遷入新居,嶄新結實的磚瓦房,寬敞暖和的火炕,再配上通透清亮的玻璃窗,采光極佳,住著溫暖舒適。
這般居住條件遠超以往,往日冬日畏寒怕冷,日日蜷縮屋內的眾人,如今便能安穩坐在炕頭閒談休憩。
眾人身上,皆穿著布坊新織的毛衣,貼身毛衣雖會勾勒出身形輪廓,卻保暖輕便不顯臃腫,外出罩上厚實外袍,便無半分失禮,在家中更是自在舒心,她們也是大夏城毛衣的第一批顧客。
住房、穿衣、飲食、出行,樣樣難題儘數解決,此前眾人初來乍到、心底暗藏的忐忑不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大夏城未來的無限期許與憧憬。
“哎呦村正,你可算來了!你再晚一步,我們都要親自上門去請了!”
眾人望見李逸進門,紛紛起身相迎。
李逸徑直走到主桌落座,抬手示意眾人儘數歸位坐下。
掃視一圈未見林平身影,李逸隨口問道:
“林三爺怎的不在?”
“回村正,林三爺親自去請周大人與伍縣令赴宴了。”
“村正你外出的這些時日,林三爺裡裡外外一手操勞,城防、耕種、修路,事事上心,數他最為辛苦奔波。”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滿是信服認可。
這數月以來,林平的付出與能力,眾人皆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李逸含笑點頭:
“如今我已然歸來,往後便可讓他好好歇息,不必再這般日夜操勞。”
隨即他正色問道:“我離去這段時日,城中可曾出過什麼事端?”
“一切安穩,毫無事端!倒是有些人來投奔我們大夏城,我與白副統領一同篩選甄彆,留下可用之人,那些心思不純得,讓我們儘數斬殺,以絕後患。”
“如今咱們大夏城兵力已然擴充至三千,其中足足六百人為精銳重騎兵,林三爺還特意往草原送去四百套重騎兵戰甲,以備不時之需,如今我們反倒盼著大齊朝廷能早日派兵前來!”
“日日刻苦練兵,若無實戰磨礪,終究是紙上談兵!”
趙拓重重點頭附和,其餘眾人也紛紛應聲讚同。
這支兵馬是他們親手日夜操練出來的精銳,配備當世最精良的軍械甲胄,戰陣配合早已嫻熟默契,如今唯一缺的,便是一場實打實的硬仗,來印證練兵成效,磨礪軍心和戰力。
看著眾人個個摩拳擦掌、戰意昂揚的模樣,李逸無奈失笑。
彆處勢力皆是唯恐大齊官兵來犯,避之不及,唯獨他們大夏城,反倒主動盼著朝廷大軍前來征討。
“你們不必心急,用不了多久,齊武帝便會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我們身上,在他眼中,咱們地盤穩固、糧草充足,就是一塊肥美的鮮肉,他必然不肯輕易放過。”
趙川哈哈大笑,底氣十足:
“他若真當我們是任人宰割的肥肉,那便讓他好好見識一番!咱們是堅硬的鐵疙瘩,保管崩碎他滿口獠牙!”
眾人正談笑間,林平便領著周之棟和伍思遠二人邁步走入客棧。
“村正,讓你久等,恕罪恕罪!”伍思遠連忙拱手致歉。
“二位大人,三弟,快快入座。”
李逸抬手示意,隨即高聲吩咐:
“王金、王水,上菜!”
“來了!村正!”
兄弟二人立刻從後廚走出,端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佳肴上桌,率先上桌的便是各式燉肉硬菜。
白菜豆腐燉五花肉,胡蘿卜燜羊肉,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看品相,聞香氣,李逸便知二人廚藝愈發精進,火候把控極佳。
“不錯!廚藝長進極大,值得誇讚。”李逸滿意點頭。
王金、王水兄弟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道:
“都是村正教導有方!比起村正的手藝,我們還差得遠!”
佳肴儘數上桌,趙川當即催促道:
“夥計,快上酒!今日必須陪村正喝個痛快!”
酒過三巡,寒暄過後,伍思遠與周之棟收斂笑意,切入正題。
二人詳細稟報了今年秋收的詳細糧產數據,統計得比較詳實,上下誤差僅有數百斤,已經是極為精準。
李逸頻頻點頭讚許:
“與我預估的產量相差無幾,甚至略有超出,二位辛苦了,來年我們再加開五千畝荒地,多種田、多囤糧、廣積糧草,即便大齊朝廷傾力來犯,僅憑糧草耗,便能將他們活活耗垮。”
伍思遠轉頭看向林平,林平會意,起身開口稟報:
“二哥,去年接納的那批流民,如今已正式落戶大夏城,儘數分配了住房,隻是木屋目前僅完工三成,後續還在加急修築。”
李逸略一思索,當即定下章程:
“理應如此,既然應允接納他們,隻要他們安分守己,能勤懇勞作,便可正式入籍,成為大夏城子民,來年讓他們自行開荒拓田,每戶先分五畝。”
話音落下,他又問出最關心的要務:
“城內新路修築的進度如何了?”
林平笑著搖頭:“二哥,明日你親自去查看便知,我眼界有限,看不出優劣好壞,還需你來親自評判定奪。”
趙川見酒菜已然上齊,連忙舉杯起身,高聲招呼眾人:
“諸位,把酒滿上!咱們一同舉杯,敬村正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