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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激流勇退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得知自己早已被朝中各方勢力暗中窺探,徐開的麵色瞬間凝重下來,一顆心沉入穀底。

一人之力再強,終究難敵多方聯手算計,更何況他如今依附的各路靠山,都算不上真正穩妥可靠。

他能以重金厚利買通人脈,旁人便能開出更豐厚的條件,撬動這些人為己所用,甚至這些他仰仗的權貴靠山,本身就暗藏私心,暗中參與到了瓜分他利益的算計之中。

對他們而言,與其年年收取孝敬,不如直接掐斷他的貨源掌控源頭,將獨家奇貨儘數獨占,所得利益遠比細碎打點豐厚百倍。

徐開清楚人心貪念的恐怖與貪婪。

一旦他與大荒村與亂軍往來做生意的隱秘被徹底扒出,他瞬間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淪為朝野眾矢之的。

更有甚者,各方勢力會將他視作一頭養肥的肥羊,趁機聯手發難一舉拿下,瓜分他數年打拚的全部家業財富。

此番從巨鹿城送來的密信,是巨鹿侯親自派人送達,內容簡短卻字字驚心。

信中直言,近日無數朝中勢力暗中打探徐記貨源底細,皆在追查他的貨物來路,所幸巨鹿城強勢鎮壓,儘數壓下下來,暫時幫他遮掩了隱秘,同時叮囑他早做打算,備好後路。

左右丞相的覬覦尚且在徐開預料之中,可他最忌憚的,是齊武帝親自出手。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一旦陛下看中這份暴利生意,隻需一道聖旨,便能將他手中所有貨品所有產業儘數劃歸皇宮獨有,徹底斷絕民間售賣和自主經營的所有出路。

事關身家性命基業存亡,徐開思慮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終下定決心,要激流勇退。

如今徐記的名頭早已響徹都城,各類獨家新奇貨品也被權貴百姓儘數熟知。

這半年他賺取的財富,早已遠超尋常商戶十數年,數十年的積累。可無論積攢多少金銀家業,他終究隻是一介身份低微毫無根基的商人,在權貴皇權麵前,不堪一擊。

思慮通透利弊之後,次日一早,徐開即刻召集了都城一眾有財力和品行端正,名望尚可的頭等大商戶。

他以有錢大家賺、互利共贏做大市麵為契機,主動將手中獨家貨品的經營分享出來,打算拉攏眾人合夥經營,將生意鋪得更廣,分攤所有風險。

這般穩賺不賠的天大好事,眾人自然求之不得,儘數應允。

短短一夜之間,徐開便與都城三十家商戶敲定合作,談妥章程。

他甚至直接將原本規劃為徐記客棧的兩處絕佳分店鋪麵,當場交付給其中實力最雄厚的兩大商戶,對方也為此付出了重金代價,表露誠意。

敲定所有合作後,徐開當眾約定,三月之後,所有合作商戶統一前往金陵郡城,屆時再根據各家實力、備貨規模,分配對應的貨品經營份額。

尤其是想要經營布匹生意的商戶,必須自行攜帶足量織布原料前往金陵,帶去的原料越多,後續分得的雲紗和冰綾布份額便越多。

同時他嚴令三十家商戶嚴守機密,在生意正式落地鋪開之前,不得向外泄露半分消息,但凡有人泄密,即刻取消所有合作資格。

至此,徐開終於徹底懂了李逸的先見之明。

明明獨家經營便能獨占暴利賺得盆滿缽滿,李逸卻始終願意讓利眾人,這個不是心慈手軟,而是深謀遠慮。

唯有利益均沾捆綁眾人,才能避免一家獨大引人覬覦,最終落得引火燒身的下場。

此番他主動激流勇退,抽離都城,退守金陵郡城穩步經營,恰好能徹底打亂各方勢力的算計,搶占先機,規避禍端。

若是日後風波再起禍事難避,他便直接帶人遷徙前往大夏城避難。

時至今日,他早已賺下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巨額財富,足以安穩立足,無懼任何風浪。

就這樣,在他聲名鼎盛本該更進一步的絕佳時機,徐開趁著所有人毫無防備,悄然帶走海量金銀積蓄,囤積的織布原料與各類稀缺物資,默默撤離都城。

他留下徐福坐鎮都城打理剩餘產業,對外隻宣稱徐家故裡突發變故,自己需即刻返回金陵郡城處理家事。

無人知曉,這一走,他便再也不會踏回都城半步。

那些暗中布局蟄伏觀望,等著瓜分徐家家業的權貴勢力,儘數撲了一場空,白白籌謀許久,一時間惱羞成怒,滿心不甘。

相府之內.....

左丞相劉明拆開手中剛從豐州送來的密信,信中內容簡短明了。

義安盟一眾武林高手遠赴安平縣城,意欲攪動局勢,最終與當地亂軍正麵交手,不僅未能成事,反而損失慘重大敗而歸,狼狽退回豐州。

“哼,所謂江湖武林人士,不過是一群稍通拳腳的烏合之眾罷了。”

劉明隨手將密信丟在一旁,眼底滿是不屑。

妹妹與侄兒儘數死於安平縣城,此事他從未忘懷,一直暗藏心底伺機報複,隻是三州旱災過後,地方局勢混亂動蕩,無人願意踏足那片是非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有數名親手提攜的心腹手下紮根三州境內,如今動蕩不安,無異於直接斬斷了他的一條重要財路。

而徐開手中的各類新奇獨貨,尤其是神仙醉和忘憂釀兩大絕世美酒,讓徐記日日客流爆滿。日進鬥金,這般滔天暴利,由不得他不動心不覬覦。

可手下探查回報,徐開還暗中同時攀附了趙乾與張伍兩大權臣。

劉明心中極為不喜,他若是貿然出手針對徐開,必然會遭到趙乾和張伍二人阻攔。

他心知肚明,那二人心思與自己彆無二致,都想將徐開掌控在手中,獨占這門暴利生意,為自己源源不斷斂財。

身居他們這般權位,單單手握權柄遠遠不夠,帝王一念之間,便可剝奪所有權勢傾覆一身榮華,唯有手握巨額錢糧,方能真正安身立命。

有錢,便可暗中培養私兵、囤積糧草物資,布局各方勢力,給自己留下萬全退路。

他們是大齊最頂層的一小撮人,洞悉天下各州郡真實局勢,縱然在齊武帝麵前不敢妄議朝政,不敢表露悲觀,卻早已看清大齊基業早已隱患叢生,搖搖欲墜。

各地匪患如同野草,清繳不完,沿海水賊屢次登陸劫掠,已然侵占數座縣城。

奈何大齊樓船守軍兵力薄弱,戰船老舊匱乏,根本無力出海剿敵主動迎擊,水賊襲擾防不勝防來去自如,日漸壯大,甚至傳言他們已然在海外孤島建國,自成一方勢力。

南疆玄兔部落依托深山天險,熟悉地形地貌,與大齊官軍頑強抗衡,屢屢劫掠周邊郡縣,朝廷始終無法徹底肅清,無人知曉其部落真實規模與底蘊。

內憂外患儘數纏身,地方動亂。

劉明不得不提前布局後路,齊武帝算不得明君,大齊江山隨時可能分崩離析,一朝傾覆。

他絕不能將所有身家性命,儘數押在皇室身上,必須手握足量錢糧,有實力自保。

“香皂和麵膏,我記得皆是出自安平縣城。”

劉明眸光微沉,低聲沉吟:

“那其餘這些大齊從未出現過的新奇貨物,莫非儘數源自安平?源自那群亂軍之手?”

念頭至此,他眼神驟然陰沉刺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

“如此說來,這徐開,極有可能暗中勾結亂匪!”

“隻要坐實這一條罪名,便是抄家滅門的滔天大禍!”

拿捏徐開的計策瞬間成型,劉明心情豁然開朗。

隻需將徐開召來,稍加試探刻意詐唬,便能撬開他的隱秘,屆時再步步緊逼,逼其就範,不愁徐開不為自己所用,乖乖獻上財源。

“來人!”

劉明沉聲開口,喚來身邊親信護衛。

“速去徐記客棧,傳我命令,讓徐開即刻前來相府見我,我有要事與他商談!”

“是,大人!”

護衛領命,快步離去。

劉明立於原地,心中細細盤算措辭與計謀。

徐開的城府頗深,絕非易與之輩,今日若是試探失敗,冇能詐出隱秘,以他的精明必然心生警惕徹底設防。

屆時他察覺到危機,隻會更加依附趙乾和張伍二人,徹底倒向另外兩大權臣,反倒為他人做嫁衣,憑空增添無數麻煩。

半個時辰後,前去傳召的護衛匆匆折返複命。

“回稟大人,徐開並不在徐記客棧之中。”

“不在?”

劉明臉上瞬間掠過一抹詫異,眉頭緊緊皺起,沉聲追問:

“你可曾留下口信,讓他歸來後即刻前來見我?”

“屬下已然告知客棧掌櫃,掌櫃應允定會如實轉告。”

“罷了,你退下吧。”

劉明按捺心緒,從正午等到入夜,又從入夜熬至深夜,始終不見徐開登門。

漫長等待無果,他心中怒火漸盛極為不悅。

“放肆!區區一介商賈,成名之後便如此狂妄自大,竟敢不將本相放在眼中!”

在劉明看來,徐開這是仗著聲名鼎盛人脈廣闊,已然自負驕縱刻意怠慢,輕視於他。

次日一早,劉明再度派遣手下前去傳召,態度強硬。

可手下歸來帶回的消息,卻讓他神色一凝。

“回稟大人,聽聞金陵徐家故裡突發重大變故,徐開昨日下午便已倉促出城返鄉,客棧掌櫃也是在他走後方才得知消息,可見其行程極為倉促”

“回金陵郡城了?”

劉明眼中滿是狐疑,反複斟酌思量。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自己打算動手拿捏他的關鍵時刻倉促離城,未免太過湊巧。

莫非徐開是刻意躲避自己?

若是徐開早已暗中投靠趙乾,的確有底氣這般行事,明麵上有權臣庇護,自己的確不好公然動手,隻能暗中籌謀。

可若是未曾投靠任何一方,以徐開的精明世故,絕不會做出這般刻意得罪他的魯莽舉動。

一時間,劉明也無法判定對方是真遇急事,還是刻意避禍抽身。

但不管如何,他此番拿捏徐開掌控貨源的計劃,已然徹底落空。

不過徐開在都城經營得風生水起,產業規模龐大絕不可能輕易舍棄,遲早會再度返回都城。

心念至此,劉明即刻下定決心,暗中派人趕赴金陵郡城全力探查虛實,深挖他的底細。

隻要查實徐開勾結亂軍的實證,攥住致命把柄,屆時就算趙乾和張伍有心庇護,也無力回天。

甚至那二人會為了撇清關係,也會順勢落井下石,三人聯手瓜分徐開畢生打拚的所有產業與財富。

而徐開本人,全然不知自己憑一己果決提前抽身,硬生生躲過了一場滅頂之災。

若是滯留都城,直麵左丞相劉明的蓄意發難,以他的身份根基根本難以抗衡。

事發之後,他唯有兩條死路可選,要麼束手就擒受製於人,淪為權臣斂財的工具,要麼被迫投靠趙乾或張伍,淪為棋子用來對抗劉明。

無論何種選擇,最終都是身不由己後患無窮,絕無好下場可言。

與此同時,千裡路途之外。

李逸率領一眾墨家眾人辭彆汴州,一路輾轉奔赴秦州前往金陵郡城。

隊伍人數眾多,老弱婦孺混雜,行進速度遲緩,途中時常需要停下休整安頓眾人,趕路效率極低。

李逸甚至忍不住生出先行離去的念頭,讓眾人自行趕路前往大荒村。

偏偏這一路匪患猖獗,龐大綿長的車隊行進在山野官道,在各路山匪流寇眼中,根本不是需要忌憚的隊伍,而是一頭唾手可得的肥羊,哪怕無法儘數劫掠,也能收獲頗豐滿載而歸。

因臨時改道前往金陵郡城,整條行進路線儘數變更,隊伍需橫穿衡州途經涼州,最終切入秦州地界,抵達金陵郡城周邊。

路線一改,此前李逸來時在沿途各留下的威懾力徹底失效。

山野匪寇無所忌憚,幾乎三五日便會遭遇一波攔路劫掠之徒,屢屢滋擾,惹人惱怒。

每一次遇匪,李逸皆是獨身出擊,以一己之力包圍數十乃至上百匪眾,泄憤式的儘數滅殺,不留一人。

一人追剿數百匪寇殺得賊人四散奔逃,屍橫遍野的震撼場麵,讓一眾墨家門人瞠目結舌。

李逸容貌平平,卻不曾想其武學造詣恐怖如斯,當真擁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世勇武,心中敬佩之意愈發濃烈。

趕路休整間隙,墨節瑾依偎在李逸懷中,笑意盈盈地輕聲安撫:

“夫君,這一路辛苦,讓你受委屈了。”

李逸微微搖頭,無奈輕歎一聲:

“罷了,既然已然動身出行,便不多計較了,反正今年入冬大雪封路前是回不去了,早點晚點又何妨。”

他們從大荒村奔赴汴州,路途不過三月光景,可自汴州出發,一路輾轉顛簸。足足行走四月有餘,方才堪堪抵達秦州地界,臨近金陵郡城。

此時秦州已然入冬寒氣刺骨,金陵郡城周邊山野皆覆上一層薄雪。所幸積雪不深路麵未封,尚且不影響隊伍通行趕路。

待浩蕩隊伍終於抵達金陵郡城城下,李逸上前和守城兵卒表明身份,直言要尋徐家人。

守城兵卒聽聞徐家名號,不敢有絲毫怠慢,即刻入城通傳,未曾刻意刁難半分。

僅此一點,便足以看出徐家在金陵郡城的超然地位與赫赫聲勢。

可當城中聞訊之人匆匆出城迎接。現身眼前的那一刻,李逸臉上瞬間露出濃濃的詫異之色,竟然是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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