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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衡州匪禍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李逸與墨節瑾自安平縣城起程,一路西行,朝著平陽郡城趕去。

昔日繁華的平陽郡城曆經旱災和暴亂的洗劫,城中還存活的百姓被迫南下逃難,淪為流民,隻剩少許故土難離之人,固守在這片殘破的土地上艱難求生。

城外曠野荒草遍野,滿目蕭瑟,唯有零星十幾畝田地,被留守百姓艱難開墾出來。

田地打理得也算細致用心,隻是田間粟米秧苗長勢孱弱,參差不齊,哪怕穩穩撐到秋收,最終收成也定然寥寥無幾、難以為繼。

所幸今年風調雨順,無旱無災,百姓靠著田間微薄青苗、野外遍地野菜,勉強糊口保命,得以苟延殘喘。

墨節瑾望著田間百姓淒苦掙紮的模樣,心頭酸澀,忍不住輕聲一歎。

若是放在從前,她與幾位姐妹初出墨家,心性純粹之時,定然會心生悲憫,出手接濟幫扶,可曆經世間險惡,墨家傾覆,她們的心境早已悄然蛻變,愈發通透沉穩。

她們已看清,這般零星淺薄的善意,終究杯水車薪,倉促救助一兩人,解一時之困,根本無法改變底層百姓的宿命,更救不了天下蒼生。

唯有效仿夫君所為,紮根一方,深耕基業,革新民生,才能從根源上讓百姓安穩度日、衣食無憂。

如今的大夏城,哪怕是最底層靠苦力謀生的流民,日子也遠勝天下大半掙紮在溫飽線上的百姓。

“夫君,咱們的新耕之法,何時才能普及天下,惠及所有百姓?”

墨節瑾望著窗外荒蕪曠野,輕聲問出心中長久的疑惑。

“若是以現在這種方式一點點緩緩擴散,還需要等很久吧......不過終究會有擴散至中原每個角落的那一天”李逸思索著回道。

墨節瑾點頭,眼底亮起微光:“嗯,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略一沉吟李逸又補充道:

“若是由齊武帝自上而下推行,朝廷一紙政令,強行令天下郡縣效仿新耕之法,再輔以糧草、農具、農技的實質扶持,不出三年,天下大半百姓皆可擺脫饑餓窮困。”

李逸說完,隨即取出一張完整疆域地圖,這是他此前從墨守拙手中抄錄而來,原圖源自官府典藏,是眼下最為詳儘全麵的大齊疆域總圖。

他細細對照地貌、核對路線,稍作斟酌後,決意更改行進路線。

原本途經的三州之地,如今遍地荒蕪人煙稀少,且匪患隱匿,世道不寧,暗藏諸多未知凶險。

最穩妥的走法,便是繞道避開三州,自平陽郡一路向西,橫穿一片小型戈壁灘,便可徑直踏入衡州境內。

隨後縱穿整座衡州,途經中州腹地,最終直達汴州地界。

尋常路線需橫穿三州地界,路途曲折繁複,而衡州地形極為特殊,整座疆域狹長筆直,形如一柄縱向落地的長刀,無過多橫向寬度,隻剩縱深綿延。

驅車縱穿衡州,便是沿著這柄長刀的中軸線直行,路線筆直,極少繞路。

若是地圖比例精準,這條新路的行進距離,與橫穿三州的舊路相差無幾,卻能規避大半凶險。

墨節瑾對行路路線毫無異議,全然依從,事事聽從李逸安排。

若隻憑借她們四姐妹來長途跋涉,一路必定困難重重危機四伏。

二人在平陽郡城外河畔短暫休整完畢,便即刻驅車上路,連夜趕路。

途中還發生了一樁小小插曲,李逸在河畔垂釣之時,被兩名枯瘦孱弱的少年遠遠望見。

二人從未見過這般高效的垂釣手法,望著頻頻上鉤的遊魚,滿眼羨慕。

李逸並未直接施舍食物接濟二人,而是將隨身多餘的魚鉤贈予他們,親手細致教導垂釣技巧,以及如何利用身邊隨處可見的簡易材料製作魚餌,誘魚上鉤。

水域之中魚群充裕,垂釣技巧的優劣反倒不再關鍵,耐心守候,便總有魚兒咬鉤。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幾枚魚鉤、一身垂釣本領,遠比一時的食物施舍更為珍貴,掌握這門謀生本事,至少短期內,兩個少年足以憑借垂釣覓食,養活全家老小,安穩度日。

一路晝夜不歇,僅用七日光景,李逸便驅車橫穿數地,抵達秦州最西邊境,正式踏入衡州地界。

眼前一片小型戈壁灘橫亙前路,隻需橫穿此地,便能徹底深入衡州腹地。

此前於東海曾提及,西域諸多胡商,便是經由這片戈壁灘出入中原,直達金陵郡城西麵通商。

李逸心中早已謀劃周全,想要吸引西域胡商遠赴大夏城通商,打通跨境貿易,就必須提前勘定完整商路,確保中原境內的通路全程暢通,安穩無虞。

地處偏僻從來不是商貿阻隔的關鍵,隻要商路安全通行無阻,逐利的胡商自然會主動奔赴大夏城,與其互通交易往來經商。

戈壁灘白日酷熱灼人、燥熱難耐,夜間趕路雖能避開酷暑,卻極易迷失方向。

這片戈壁看似狹小,實則地貌相似、一望無際,若是辨彆錯方向,原本三四日便可橫穿的路程,稍有偏差便會誤入西域境外,踏上一條九死一生的不歸路,凶險至極。

夜幕降臨,李逸就地停下休整,點燃一堆明亮篝火,驅散夜色寒涼與周遭昏暗。

白日酷暑蒸騰燥熱難忍,可入夜之後,戈壁晚風凜冽,涼意刺骨、氣溫驟降。

李逸架起便攜爐灶,切下新鮮臘肉,爆炒青椒,清炒豆芽,簡簡單單兩道家常菜,鮮香撲鼻。得益於隨身物品欄的便利,他以木槽培育黃豆,隨時隨地都能生出新鮮豆芽,食材新鮮、取用便捷,長途遠行也能日日吃得舒心。

二郎與另一頭巨型野狼慵懶趴在沙地之上,逐漸涼透的細沙裹覆身軀,讓二獸倍感舒適,放鬆休憩。

二獸的口糧,李逸向來會在墨節瑾入夜休憩後,悄悄投喂補給。

物品欄中有著大量戰馬的屍體,置於物品欄可永久新鮮、不會腐壞。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珍稀的大蘑菇,如今雖是冇有提升強化的效果,但這大蘑菇恢複體力,依舊遠超尋常肉食。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黑暗深處忽然傳來細微動靜。

冇有腳步踏地的聲響,唯有軀體摩擦細沙的細碎沙沙聲,隱秘、迅速,朝著篝火方向飛速逼近。

休憩中的二郎驟然警覺,碩大的爪子瞬間探出,精準按住一條半米多長的細小花蛇。

小蛇受驚,猛然昂首、吐信示威,下一瞬,二郎猛地低頭,利齒精準鎖喉,乾脆利落將其咬死吞食,捕獵動作嫻熟至極,就像是在吃辣條。

“夫君……那,那是蛇嗎?”

二郎休憩之處距篝火不遠,方才一幕被墨節瑾看得一清二楚。

她素來懼怕蛇蟲,此刻臉色瞬間發白,下意識往李逸身邊靠攏。

李逸失笑安撫,語氣輕鬆打趣:

“不過是二郎的夜宵小零食罷了,你若是想吃,夫君待會抓幾條,烤來給你嘗嘗。”

墨節瑾連忙連連搖頭,眉眼緊繃:

“不要不要!我可不吃!夫君留給雪兒吃就好!”

“戈壁沙地之中,蛇、蠍、蜥蜴遍地皆是,尋常得很,不必害怕。”李逸柔聲寬慰。

蜥蜴墨節瑾未曾多見,可毒蠍她卻親眼見過,模樣醜陋猙獰,遠比林間蜘蛛更讓人惡心畏懼。

“其實油炸蠍子口感極佳,嘎嘣酥脆,彆有風味。”

“我也不吃!全都留給雪兒!雪兒向來不挑食,什麼都能吃!”

墨節瑾慌忙擺手,堅決推脫。

李逸伸手輕輕將人攬入懷中,不再刻意逗她心慌:

“好好好,都留給雪兒吃”

晚飯過後,墨節瑾心底依舊殘留著對蛇蟲的懼意,不敢獨自待在戶外,乾脆拉著李逸一同進入馬車休憩。

車廂內床鋪寬敞柔軟、安穩舒適,縱然長途跋涉、日夜奔波,也能得以酣然安眠、消解疲憊。

二人入車歇息後,二郎極為靈性地趴臥在馬車周遭值守,一雙獸瞳緊盯四方夜色,但凡有生靈貿然闖入、靠近營地,皆會被它視作入侵者,即刻雷霆出擊、拚死驅逐。

次日天光微亮,墨節瑾尚且熟睡未醒,李逸便早早起身,為二獸套好車轅。

他以東升朝陽為方位參照,精準校準前行路線,確認無誤後,即刻驅車啟程,繼續趕路。

全程方向精準,毫無偏差,僅用三日,便穩穩橫穿整片戈壁灘。

又疾馳一日,前路儘頭,終於浮現出一座城牆斑駁、破敗老舊的小城輪廓。

此城城牆低矮、規製狹小,即便放在鄉野小城之中,也屬於最簡陋破敗的一類。

小城距戈壁灘極近,常年少雨乾旱、土地貧瘠荒蕪,根本種不出高產莊稼,絕非安生度日、耕種謀生之地。

也正因如此,敢於在此紮根落腳常年駐守之人,大多都不是安分守己、正經謀生的尋常百姓。

橫穿戈壁的數日奔波,早已耗儘出發前儲備的所有水源,途中甚至動用了數桶物品欄封存的純淨井水,這一切悄無聲息,身旁的墨節瑾全然未曾察覺路途的消耗與凶險。

李逸抬眼眺望那座破敗小城,心中已然決斷,此地絕非補給水源的好去處。

他從不畏懼前路凶險悍匪攔截,卻是怕無端耽擱行程,此番遠赴汴州路途遙遠,每多耽誤一個時辰,返程便會晚一個時辰。

臨行前他雖已將大夏城諸事安排妥當,儘可能做到麵麵俱到,可他依舊不願耽誤分毫,隻想儘快辦結諸事,返程歸鄉,絕不拖累大夏城的建設發展進度。

“我們不入城休整,繼續前行。再趕三五日路程,前方便有一座規製完善的大縣城,我們去那邊補給休整。”

“一切聽夫君安排。”

墨節瑾溫順點頭,全然信賴。

“二郎,全速前行!”

聽聞號令,二郎驟然發力,馬車行進速度瞬間翻倍。

墨節瑾緊緊挽著李逸的胳膊,安穩靠在他身側,馬車風馳電掣,轉瞬便掠過小城外圍,疾馳遠去。

可馬車駛出未遠,身後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步步緊逼。

李逸起身回頭眺望,隻見十幾騎快馬疾馳而來,緊緊尾隨追襲。

尋常情況下,二郎全速奔跑的速度,足以將這批騎兵遠遠甩開你隻是此刻馬車負重極沉,縱然二獸力大無窮、足以拉動重車疾馳,也需顧及車身承重,不敢極致提速。

“二郎,停!”

李逸沉聲喝止,二獸即刻駐足停穩。

他先叮囑墨節瑾藏身車廂,隨即抬手解開兩頭巨型野狼的車轅挽具,拿起黑刀,獨自邁步立於馬車車尾,單手持刀拄地,靜立以待。

轉瞬之間,十幾騎人馬疾馳追至,團團將馬車圍困。

馬上之人個個衣衫破舊,身形枯瘦,卻滿臉凶悍戾氣,手中兵器雜亂不一,多半皆是砍柴的斧頭,馬匹奔至近前,揚塵漫天,風沙四起,將李逸與整輛馬車徹底籠罩包圍。

“籲......”

為首一名絡腮胡悍匪勒馬駐足,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李逸,隨即又探頭望向密閉的馬車車廂,眼底滿是貪婪之色。

悍匪正要開口嗬斥叫囂,李逸已然麵色沉寒,率先出聲,語氣冷冽刺骨:

“速速滾離,莫要自尋死路。”

絡腮胡悍匪聞言,頓時嗤笑惱怒,收斂輕視目光,重新打量李逸。

見李逸身形不算高大、體態清瘦,臉龐黝黑平凡,毫無氣勢,此刻雖拄刀而立故作冷峻,可在一眾悍匪眼中,全然是裝模作樣,在虛張聲勢。

“小子,膽子倒是不小,敢這般跟你爺爺說話!原本還能留你一具全屍,現在爺爺改主意了,直接把你剁成肉乾!”

“大哥!這兩匹馬不對勁!”

馬車前方三人驟然驚呼出聲,死死盯著二郎二獸,滿臉驚愕。

眼前兩頭巨獸體型龐大、氣勢懾人,根本絕非尋常馬匹,他們胯下戰馬自靠近伊始,便躁動不安,頻頻揚頭踏蹄,不敢靠近。

絡腮胡匪首斜瞥一眼,滿臉不屑地粗聲喝道:

“畜生而已,有什麼古怪!不好吃也能宰了吃肉,夠咱們兄弟吃上幾日!”

他全然冇將李逸放在眼中,隻當是遇上了一戶遠行經商的肥羊。

這輛馬車負重沉重,箱體規整,必然裝載著不少貨物,若是儘數劫掠,足以讓一眾兄弟富足許久,若是其中藏有金銀錢財,便可直奔郡城揮霍享樂。

眼見一眾悍匪目中無人,全然不聽勸誡,李逸眼底寒意愈發濃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殺伐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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