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一支銀簪
急促的馬蹄聲破空傳來,李逸抬眼望去,片刻之間,林平便策馬疾馳至身前,翻身勒馬,氣息微促。
“二哥!趙統領一行人回來了,隊伍現已入城!”
李逸聞言,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
“嗯,算算時日,也返回了,我們前去看看。”
“我已經提前囑咐他們,直接帶隊前往布坊等候。”
林平連忙補充道:
“趙統領傳話,此次車隊滿載而歸,車上裝載了大量織布原材料。”
“也好,那我們便在此等候即可。”
二人靜立等候,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一支綿延規整的車隊緩緩駛入視野,正是趙拓和馬九山率領的押運隊伍,風塵仆仆而來。
行至近前,趙拓利落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對著李逸鄭重抱拳行禮,聲線沉穩有力:
“村正大人!此番遠征,幸不辱命!貨物全數平安送達,返程物資亦完好無損,所有貨款儘數隨車帶回,無一差錯。”
他略一躬身,坦誠請罪兼報備:
“途經金陵郡城時,末將自作主張,令全員休整兩日,且給隨行眾人發放了些許銅錢補貼,擅自做主,還望村正見諒。”
李逸看著他沉穩乾練的模樣,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緩緩點頭:
“趙統領處置得當,體恤下屬,做得很好,一路奔波辛苦,先行退下歇息,今夜我親自設宴,為全員接風洗塵。”
“多謝村正體恤!”
趙拓沉聲道謝,隨即再度開口稟報詳情:
“啟稟村正,此番返程,我們順帶帶回二百四十餘名青壯人口,皆是徐老板特意贈予,眾人個個身強力壯,早已習得基礎拳腳功底,可隨時甄選補充進軍中拓字營,或是歸入鏢局效力。”
“徐開有心了。”
李逸微微沉吟,隨即妥善安排:
“你稍後前去問詢眾人意願,想去城衛軍,拓字營從軍,或是入鏢局做事,儘數遵從本心、自由選擇,無需強求。”
“屬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趙拓鄭重應下。
李逸目光掃過一旁的馬九山和於鬆等一眾鏢局好手,看著眾人滿身風塵,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姿,溫聲開口:
“諸位此番長途押運,風餐露宿,勞苦功高,今夜設宴開懷暢飲,另外特批五日假期,諸位安心休整,好好恢複狀態。”
眾人聞言,疲憊的臉上瞬間綻開喜色,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整齊:
“多謝村正!”
馬九山上前一步,從隨行馬車中小心抱出一隻實木箱子,箱蓋掀開,內裡一排排金餅整齊排布,金光熠熠,耀眼奪目。
“村正,此乃金陵郡城官家徐福結算的全部貨款,分文未少,儘數在此。”
“辛苦了。”
李逸頷首示意,隨即吩咐道:
“先將車上所有物資儘數卸入倉庫歸類存放,諸事辦妥,眾人便可自行散去休整,今夜統一前往王記客棧赴宴”
話音未落,李逸目光微掃,暗自沉吟,拓字營和鏢局眾人,足足四百餘人,王記客棧席位有限,根本無法一次性容納,分批設宴又顯得敷衍失禮,不合大喜接風的心意。
略一思索,他當即臨時改令:
“不必去客棧了,今夜宴席全數改在鏢局大院舉辦。”
如今鏢局大院早已擴建翻新,新增多間木屋,數座倉庫,場地開闊寬敞,平日裡既可堆放雜物,遇上雨雪惡劣天氣,也可改作室內操練場地,容納四百餘人設宴綽綽有餘,再合適不過。
眾人得令,紛紛四散忙碌,有家眷在村的,皆是歸心似箭,迫不及待想要歸家探望親人。
孤身無眷的,也滿心疲憊,隻想儘快歇息休整,連日騎馬趕路,長途奔波,人人大腿酸脹、腰腿酸痛,早已疲憊不堪。
布坊之內,張春華早已等候多時,終於盼到了闊彆三月的夫君趙拓歸來。
趙拓年歲稍長,性情沉默寡言、沉穩內斂,不擅甜言蜜語,卻行事通透、分寸得當,待人處事從無粗鄙魯莽之舉。
張春華雖談不上對他一見傾心,心生愛慕,卻早已真心認可這位踏實可靠的夫君,心生安穩。
四目相對,二人眼底皆藏著久彆重逢的暖意。
張春華眉眼柔和,淺淺含笑,趙拓亦是微微頷首示意,隻是周遭人多眼雜,事務繁忙,二人不便過多寒暄傾訴,隻能按捺心緒。
“春華,你帶人清點一下這批織布材料,詳細記錄數量,再按品質優劣精細區分,分類規整。”趙拓輕聲叮囑。
聽聞遠征隊伍歸來,帶回大批紡織材料,墨天琪挺著隆起的孕肚緩步走來,她產期日漸臨近,小腹較之往日又圓潤不少,原本尖俏的瓜子臉,又添了幾分圓潤溫婉的孕態,看著愈發柔和。
如今墨天琪,墨誌琳,墨明瑜三人身懷六甲,日日都由墨節瑾,趙素馨,古依娜三人貼身照料、寸步不離,平日出門散步,皆是一人攙扶一人,穩妥照看。
其中墨明瑜與墨誌琳預產期極近,隨時可能臨盆生產,墨天琪產期稍晚,但三人如今皆是身形笨重,行動不便,一舉一動都需細心照料。
張春華鄭重點頭應下:“放心,我定然仔細清點,精細分類,絕不錯亂。”
趙拓隨後便帶著拓字營士卒先行離去,隻留一眾鏢局人手留在布坊,幫忙搬運卸貨,待所有物資儘數清點入庫、擺放規整,眾人也相繼散去休整。
此番從金陵郡城帶回的紡織材料,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遠超此前東海隊伍帶回的那些,尤其是精選蠶絲,紋路細膩、色澤瑩潤,皆是上等精品,一看便是精心篩選、高價收購的好物。
由此足以看出,冰淩布在大受市場追捧、銷路火爆,徐開才會這般用心,傾力籌備頂尖材料,便是希望可以生產得更多。
李逸望著眼前成堆的優質蠶絲布料,微微蹙眉思索,這般頂級原材料,絕不能白白浪費,辜負其品質,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打算在原有冰淩布的基礎上,研發全新工藝,創新布麵紋路與版型,無需更換材質,僅憑新式工藝便能讓布匹質感更細膩、外觀更精美,打造出全新高端品相的布料。
“夫君,在想什麼這般入神?”
墨天琪緩步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挽住李逸的手臂,眉眼溫柔,輕聲問詢。
李逸身懷現代開明思想,身處禮教森嚴,尊卑分明的大齊亂世,行事作風、待人接物,遠超世人認知,甚至近乎離經叛道。
此方世界的高門大戶,最重繁文縟節,家人之間尊卑有序,禮數嚴苛,更遑論對外交際,等級界限分明,分毫不容逾越。
可在李逸日複一日的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一眾女子早已習慣了家人之間親昵無間,隨心自在的相處模式,平日裡當眾牽手,依偎相伴,不再拘謹避諱,反倒視作夫妻情深,家人和睦的尋常體現,坦然自在。
就連鄰居王金石和林平二人,也深受熏陶,漸漸摒棄了刻板禮教,深諳家人相處貴在舒心鬆弛,而非虛禮束縛,這般和睦鬆弛的家風,也在悄然蔓延,終將影響整個大夏城,重塑一方風氣。
整整一個時辰,張春華帶著十幾名女工通力協作,逐一清點所有材料數量,細致甄彆品質優劣,分門彆類、規整擺放,條理清晰一目了然,為後續紡線織布、按需用料做好了萬全準備。
諸事妥當,張春華前來向墨天琪複命。
墨天琪看著她有條不紊的模樣,滿意含笑,溫聲體諒道:
“春華,辛苦你了,趙統領遠行三月方才歸來,你們夫妻久彆重逢,你且早些下工歸家團聚,好好相伴。”
張春華微一猶豫,隨即道謝應允,轉身匆匆離去。
趙拓安置妥當拓字營一眾士卒,確認所有人都安穩休整後,才獨自返回家中,簡單衝洗風塵、褪去滿身疲憊,換上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衫,靜靜等候家人歸來。
耳尖微動,敏銳的聽覺捕捉到門外輕柔的腳步聲。他起身走出外屋,恰好看見張春華輕輕推門而入。
“夫君,天琪體恤我,允我提前下工回來了。”
張春華眉眼彎彎,帶著溫柔笑意,細細打量著眼前人。
“多日未見,夫君看著清減了些許,這一路長途奔波,定然極為辛苦。”
她上前半步,柔聲詢問:“今夜夫君想吃些什麼?我親手為你做。”
趙拓生性木訥寡言,不擅兒女情長,麵對妻子的溫柔關切,難免有些局促羞澀,他沉默抬手,探入懷中,小心翼翼摸出一支精致銀簪,遞到張春華麵前,神色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途經金陵郡城時隨手買的,我從未挑過這些女子飾物,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
張春華的目光瞬間被那支銀簪牢牢吸引,連忙伸手接過,簪子用料紮實、質地細膩,雖冇有繁複華麗的雕花紋飾,卻打磨得精致光潔、簡約大方,金陵本是富庶繁華之地,這般做工精良的銀簪,售價定然不菲。
心頭暖意翻湧,張春華眉眼含笑,由衷欣喜:
“夫君,這支簪子極好看,我很喜歡!”
她微微偏頭,語氣嬌俏:
“夫君,幫我戴上可好?”
看著妻子滿心歡喜的模樣,趙拓懸著的心悄然落地,暗暗鬆了口氣。
方才挑選禮物時他滿心忐忑,生怕不合妻子心意,此刻見她笑顏明媚,心底瞬間湧上一股踏實的滿足感。
他抬手細心將銀簪插入她的發髻,規整妥當。
張春華眨了眨靈動的眼眸,笑著追問:“夫君,快看看,戴上好看嗎?”
趙拓神色端正嚴肅,目光認真端詳,語氣格外堅定:
“好看。”
張春華存心逗他,繼續追問:
“那是我人好看,還是簪子好看?”
趙拓身形一怔,麵露窘迫,思索片刻才老實回道:
“春華好看,簪子也好看。”
“多謝夫君。”
張春華心頭甜意滿滿,不再打趣,主動上前一步,輕輕撲入趙拓懷中。
自家夫君木訥內斂、不擅表達情意,故而便主動溫熱相待。
如今墨天琪和墨誌琳幾人產期將近、陸續待產,她也盼著早日為趙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窗外細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沙沙雨聲輕柔灑落,恰好將屋內的呢喃軟語、溫情綿綿儘數遮掩......
另一邊,馬九山帶著一眾鏢局弟兄返回鏢局大院。
村中有家眷的鏢師,儘數匆匆歸家探望親人,無牽無掛的單身弟兄,或是回房補覺休整,消解連日疲憊,或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分享此番遠行的沿途見聞、郡城趣事。
這場春雨自正午落起,連綿不休,浸透整片大地,直至深夜方才緩緩停歇,天地間一片濕潤清新。
宴席籌備早已妥當,李逸提前囑咐王金石,安排客棧後廚備好一應食材,再讓王水帶領一眾幫廚夥計趕往鏢局大院操辦宴席。
今夜菜式豐盛齊全,雖無需精細雕琢,極儘奢華,卻勝在量大味足,紮實實在,恰好給一眾幫廚提供了絕佳的實操練手機會。
連日跟著後廚觀摩學習,此番親手掌勺,最是積累經驗、精進廚藝。
不多時,濃鬱的飯菜香氣彌漫整座鏢局大院,四溢飄香,引人垂涎。
李逸又專程去往王記客棧,拉來滿滿一車珍藏忘憂釀,既然許諾眾人開懷暢飲,便絕不吝嗇分毫。
待酒菜儘數就位,李逸上前抬手示意,他朗聲開口:
“此番遠征押運,諸位千裡奔波,勞苦功高,今夜放開拘束、吃喝儘興,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多謝李村正!”
眾人瞬間歡呼雀躍,士氣高漲。
喝過忘憂釀的老人,早已念念不忘這醇香佳釀,回味無窮,未曾品嘗過的新人,早已聽過無數次傳聞,心心念念想要一睹其味、一嘗其醇,如今既能飽食佳肴,又能暢飲美酒,眾人心中皆是滿心期待、亢奮不已。
趙川見狀,連忙高聲提醒,出言叮囑:
“大家先彆急著儘興,我等過來人必須提醒一句,這忘憂釀烈度極高,後勁十足,首次品嘗者務必慢酌細飲、量力而行,喝醉事小,若是貪杯嘔吐、糟蹋糧食,那便是大罪過,切莫胡鬨!”
身旁的趙拓也鄭重附和:
“趙統領所言極是,諸位務必量力而行,珍惜糧食,珍惜佳釀,若是肆意浪費,往後這般宴席,便不再準許參與。”
“我等謹記統領叮囑!”眾人齊聲應道。
李逸見狀笑著擺手:“無需過多拘束,開席吧!”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落座,熱鬨的接風晚宴正式開啟。
趙川特意將白正和陳雷二人一並喚來,同席赴宴。
如今新增兩百餘名青壯人手,隊伍驟然擴充,二人心中自有分寸不敢鬆懈,全程謹慎自持,僅僅淺飲一杯便不再多喝,時刻謹記值守重任、心懷戒備。
鏢局大院之內,歡聲笑語不絕於耳,淳厚的酒香與飯菜香氣交織彌漫。
李逸僅在開席之時與眾人共同舉杯慶賀,隨後便悄然離場,他有意留出空間,讓眾人無拘無束、自在暢飲,不必拘謹拘束。
白正與陳雷的謹慎自持,不驕不躁,深得李逸認可。
治軍建城,最忌盲目自大、鬆懈懈怠,越是順遂平穩之時,越需堅守本心、謹守規矩,做好表率。
李逸中牽掛著家中待產的媳婦,墨明瑜和墨誌琳二人產期在即,隨時可能臨盆,一應產床,器具早已提前備好。
李逸憑借一身精湛醫術,為家中眾人保駕護航,女子生產在這個時代本是九死一生的鬼門關,可在他的守護之下,一眾妻妾皆能無懼生產凶險。
如今全村上下,無人再為女子生育憂心焦慮,所有人都無比篤定,隻要有李村正在,便能護得家中女眷和全村百姓周全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