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要想富，先修路
大荒村......
“這係統限製也太離譜了吧，現在犁地半點熟練度都不給，要不要這麼吝嗇啊”
李逸單手叉腰，望著眼前規整鋪開的良田，忍不住低聲抱怨。
明明一個月前這裡還是大片的荒地，如今卻大變樣，這就是人類勞動力的恐怖。
原本李逸以為擴張出這萬畝耕地，怎麼也能刷取些耕種的熟練度，如今整片地塊已然劃分完畢，田間水渠也大半修繕完工，隻待春日播種，破土耕作。
他早已知曉，自耕種技能升級一次後，尋常犁地勞作便不再提供半點熟練度，可心底仍抱著一絲僥幸，總想試著再突破提升，終究還是落空。
所幸，平陽郡逃難而來的流民，抵達時機恰到好處，正好趕上春耕之前最關鍵的籌備階段。
曆經二十餘日的磨合勞作，這批流民早已適應了大荒村的勞作節奏與作息規矩。
旱災爆發之前，他們大多在城中討過生計，或是為富戶大族做工，或是受雇於官府差事。
那是雙方明明約定好了工時酬勞，何時上工、何時收工，一日給多上工錢或是粟米多少，皆有定數，可真正勞作起來，日日無償延時做工是常態，待到結算酬勞之時，對方更是百般刁難、刻意克扣，到手糧錢永遠不足說好的定額。
眾人心中縱然憤懣不平，可世道皆是如此，無處說理、無處申訴，最終隻能忍氣吞聲、被迫接受。
初到大荒村做工時，所有人依舊滿心忐忑、心存戒備，他們生怕這裡也和彆處一樣，說好的一日一頓飽飯隨時變卦，勞作輕重給多少吃食，全憑那李村正一言而定。
可日複一日相處下來，流民們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心中滿是震驚。
大荒村作息規整分明，每日晨起上工時間固定無誤，正午飯後有還會給一定時間休息，下午勞作至天色微暗便準時收工，入夜之後無人管束，眾人可自由活動，疲憊者早早歇息，精力充沛者亦可在村落周邊閒逛散心。
久而久之，流民徹底摸清了大荒村的規矩，也看清了這裡與平陽郡的天差地彆。
李村正雖說動輒就要殺人立威，但卻不亂殺，弑殺，很多話也都是有言在先的。
他們安分守己、恪守規矩，李村正便必定信守承諾、善待眾人，不克扣、不欺瞞。
春日漸深，氣溫一日暖過一日，白晝也愈發悠長。
李逸思慮後，找到一眾流民，提出每日吃飯的調整，打算將原先的一日一頓飽飯，改成一日兩餐，每餐皆是濃稠的一碗粥，
自打來到大荒村，眾人日日都有飯吃、作息規律，原本虛弱的身子骨愈發紮實，精氣神也恢複不少。
村中熬製的玉米粒粥很濃稠，飽腹感極強、格外抗餓，即便放開吃、管飽續碗，尋常人一餐也頂多吃下兩碗，多數人一碗便能飽腹。
聽聞著以後吃飯要調整的提議，絕大多數流民都欣然應允。
原本一日一餐，正午吃下的粥飯，撐不過整個下午勞作便會徹底消化殆儘，一夜空腹熬到次日，晨起還要餓著肚子乾一上午活，直至正午才能再次進食。
餓時饑腸轆轆、渾身乏力，飽時肚子撐脹難耐、負擔沉重，這般極端落差，人人都備受煎熬。
改成一日兩餐、每餐一碗稠粥，除了少數食量極大的壯漢，其餘人皆能保持半飽不饑、體力持續穩定，無需再忍受極端空腹的苦楚，於眾人而言，這實打實是多添了一頓飯，自然無人願意拒絕。
當然，也有少數人心存遲疑、暗自顧慮。
他們生怕規矩改動隻是李村正的幌子，後續粥品會變得稀薄寡淡、不再濃稠，或是大碗改小碗、暗中縮減口糧，可見所有人都一致讚同，他們也不敢多言，默默壓下了心中的疑慮。
“我們都聽村正的！村正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來！”
“冇錯，一切遵從村正吩咐！”
最先帶頭表態的，是早前便抵達大荒村的老流民。
他們跟隨日久，深知李村正是言出必行，說一不二的性格，從不會刻意算計他們，真有事情也會直接說明。
更重要的是，他們無比清楚，李村正與林三爺向來待人寬厚，若是不知好歹、逆勢而為，最終的下場不堪設想，甚至可能搭上性命，被這般善待時，唯有好好珍惜。
見眾人全數應允，李逸順勢敲定新規：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便從明日開始實行，每日的正午一餐，改為早、午兩餐。”
“相應調整工時，正午用餐稍稍延後，傍晚收工時間同步順延，延後的時辰剛好對應晨起用餐的功夫。”
其實他無需這般細致解釋，憑他如今的地位權勢，直接下令便可推行。
但他不願做什麼欺壓百姓的黑心上位者，明人不做暗事，提前將規矩修改之處說得通透些，方能讓眾人安心信服，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我等都聽村正大人安排！”
“白晝變長，我們多勞作些時辰無妨！”
流民們齊聲應答，態度誠懇順從。
李逸心中頗為滿意，和這個世道的底層百姓打交道多了後，他也有所感悟。
百姓從無絕對的刁蠻頑劣，隻看上位者如何引導駕馭，他以誠待人事事坦誠，眾人便會報以同等的誠意與順從，上下相處溝通順暢，自然能形成良性循環。
依靠鐵血暴力鎮壓，雖能快速立威、讓人畏懼忌憚，卻是最粗淺最下等的治理手段，真正的治民之道，在於恩威並施、張弛有度。
既要讓眾人心存敬畏、恪守規矩，也要讓他們明辨是非看清利弊，讓每個人都能從規整的秩序中，真切得到實惠、收獲好處，方能凝心聚力、長治久安。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李逸吹了一聲清亮口哨，不遠處趴臥的二郎聞聲起身，快步奔至身前屈膝俯首，李逸翻身騎上二郎後背，二郎四蹄翻飛，馱著他快步疾馳離去。
此刻大夏城內的十字主路，已然完成第一階段的點位劃定和清理，正在進行著開挖路基的活，之後再鋪設三合土，便能修成製式官道，滿足基礎通行需求。
可這僅僅隻是李逸的最低基準要求，他心中真正的理想路況，是平整堅固的水泥路。
如今這個時代無重型卡車，往來僅有馬車與行人，隻要路麵平整、排水完善，水泥路的耐用年限足以支撐很多年無需翻修，實用性遠超當下所有路麵。
大荒村早已普及使用的三合土，算是低配版的原始水泥，原料僅有熟石灰、河沙、黏土三種，取材簡易、工藝粗糙。
李逸親手調試配比的三合土，性能、硬度雖遠超當世通用的普通配比，可對比前世現代真正的工業化水泥，依舊有著天壤之彆，短板極為明顯。
早前大荒村便已開挖石灰石礦，他還專門修建石灰窯，批量煆燒石灰原料。
石灰石經高溫煆燒生成生石灰，生石灰遇水消解熟化，方能得到可用的熟石灰，這是最基礎的化學反應，絕非石灰石直接煆燒便可成型，其中的原理差異，當世無人知曉。
前世數理化三門基礎學科，是解鎖萬物本質的底層密碼，無數古人耗費一生、代代摸索，隻能靠猜測、試錯、經驗積累，耗時百年甚至數千年才能摸索出的規律，現代人僅憑一套公式、一套理論，便能精準掌控、批量複刻，將偶然的奇跡，變成可控的必然。
就如李逸掌握的黑火藥工藝，拆解本質之後，毫無半點神秘可言，皆是可複刻的科學原理，可若是讓世人從零摸索、反複驗證，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想要在普通三合土的基礎上，研發出高強度、耐用性更強的新式水泥，常規原料已然到達瓶頸。
古法頂級水泥依賴火山灰，取材條件極為苛刻、可遇不可求，但依托化學原理的本質規律，完全可以找到等效替代品，複刻火山灰的膠凝特性。
核心關鍵，便是以高溫煆燒後的燒黏土，替換三合土中的普通生黏土。
將熟石灰、煆燒黏土、純淨河沙按精準比例混合，再摻入適量生石膏，便能調配出趨近現代工藝的優質水泥。
其中生石膏堪稱核心關鍵，既是調節水泥凝結速度的開關，也是大幅提升凝固硬度、增強路麵韌性的核心原料。
普通三合土僅靠熟石灰凝固，遇水攪拌後凝結速度極快，施工容錯率極低，必須速拌速鋪，無法提前備料，一旦擱置便會徹底硬化報廢，隻能作廢丟棄，極為浪費物料人工。
摻入石膏改良後，水泥的凝結時長大幅延長，工匠擁有充足的施工操作時間，也可提前批量備料、節省工時人力，且凝固後的堅硬程度、防水耐磨特性，遠超傳統三合土。
此前李逸早已敲定研發新式水泥的計劃，隻是一直糾結人手不足、無暇兼顧，遲遲冇能落實石膏礦的勘探開采。
如今大荒村人手充足、勞力充沛，恰逢三州旱災過後、人煙稀少、局勢動蕩，外界乾擾極少，他隻需抽調百名兵卒駐守礦點，兼顧監工與安防，再調配三五百名流民勞力開采，一年產出的石膏儲量，便足以支撐大夏城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水泥修建工程。
石膏多產自乾涸湖泊與盆地地帶，屬於常見礦藏，勘探開采難度不高。
最省時省力的辦法，是通過藥材商鋪供貨商或是官府記載，快速鎖定礦點位置。
除去這單，便是親自走訪盆地、乾涸湖區逐一排查，依李逸推斷，乾涸鹽湖周邊，大概率蘊藏大量石膏礦。
烏孤的禿發部落，長期霸占著一處大型鹽湖，若是鹽湖周邊確有石膏礦，大可直接讓烏孤部族就地開采，自己隻需以低價統一收購，便能省去大量人力調度、開采值守的成本，一舉兩得。
“得去一趟禿發部落。”
李逸稍一盤算，當即敲定行程。
此行既能實地勘探石膏礦，確認鹽湖礦藏，還能順帶核查禿發部落的開荒進度，同步查驗煤礦開采區的作業安全與產出情況。
整個冬日，煤礦一直停工休整，可村落取暖、鐵器鍛造，每日都在持續消耗煤炭儲備，如今春日複工，煤炭庫存已然告急，必須儘快開采補充，保障後續建設不受停滯。
返程途經縣衙大院時，李逸恰好撞見伍思遠和周之棟帶著四名小吏從衙門快步走出。
李逸抬手示意二郎駐足，笑著開口問詢：
“伍大人、周大人，天色將晚，二位還要外出處理公務？”
伍思遠連忙拱手回禮，笑道：
“李村正這是剛從流民駐地歸來？我與周大人正打算前往流民居住區巡查辦事。”
“我們二人商議過後一致認為，流民雖暫未正式入籍，但既然定居咱們大荒村、歸屬大夏城，理應提前做好戶籍摸排、詳細登記在冊，規整人口信息。”
李逸微微頷首，心中頗為讚許。
伍思遠與周之棟履職儘責、勤懇務實，這般積極熱忱的工作態度，極為難得。
大夏城是他李逸一手籌建的根基，更是所有定居百姓的家園，唯有所有人都生出歸屬感、認同感，上下同心、才能齊心協力將城池建設得愈發安穩繁盛。
“二位大人辛苦了。”李逸真誠說道。
“村正客氣，我等先行前往辦事。”
伍思遠與周之棟再度拱手，相繼登車，車馬疾馳，直奔流民居住區而去。
李逸策馬前行，快臨近自家宅院時，迎麵遇上匆匆趕來的林平。
“二哥，可算找到你了！”
“三弟，何事？”李逸隨口問道。
“大哥設下酒宴，趙川統領和白正副統領，皆已到場，特意讓我來請你過去赴宴。”
李逸原本打算推辭，今夜他本計劃連夜趕往禿發部落巡查。
可轉念一想，如今二郎腳力極強，前往突發部落隻需兩三個時辰，此刻趕過去恰好是深夜，眾人皆已休憩，著實冇有必要連夜奔波。
思慮已定，他當即點頭應下：
“也好，我隨你一同前往。”
“豆子！豆子！”
李逸對著院內高聲喊了兩聲。
片刻後，豆子快步跑出院子，脆聲應答：
“三叔爹，怎麼了？”
“告訴你娘我去客棧赴宴，晚飯你們吃吧，不必等我。”
豆子乖巧點頭：“曉得啦三叔爹，我這就去告知娘！”
“走吧三弟。”
二人並肩動身前行，二郎四蹄翻飛、步履輕盈，馱著李逸疾馳而行，全程輕鬆無比。
反觀林平胯下的駿馬，已然全力奔跑、四蹄狂奔，卻依舊被遠遠甩開，兩者腳力差距懸殊，高下立判。
李逸見狀隨口笑道：“三弟，改日我也給你挑一隻通人性的巨型野狼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