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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撞破城門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秦明到了嘴邊的厲聲怒斥,終究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他心底早已亂作一團,眼神之中是深深的忌憚。

秦州城的守軍滿打滿算不過千人出頭,可城中百姓依舊有數萬之眾,即便曆經寒冬疫病的浩劫,已經折損半數人口,可剩餘的民眾數量,依舊遠超普通郡城的人口規模。

一旦激起民變導致城內暴亂四起,區區千餘守軍根本無力鎮壓,那時秦州城必然失守,他這個堂堂秦州州牧,最終隻會落得和平陽郡的郡守王金源一樣,被暴怒的亂民泄憤誅殺,死無全屍。

“好!本官答應你們,會開倉放糧的!”

秦明咬牙做出妥協的決定,語氣帶著被逼無奈的沉鬱:

“但你們必須下地耕種!若是荒田不種、今年繼續顆粒無收,待到秋後,全城上下一同餓死,誰也活不成!”

他此刻的退讓,全是被形勢所迫得身不由己,他既怕百姓拒不耕種,荒廢農時,更怕絕境求生的百姓徹底反水,掀翻城池。

自此前安平縣匪亂一事,他僥幸未被朝廷重罰,已然是撿回一條性命,若是如今治下百姓起兵造反,秦州城徹底失守,哪怕他僥幸在暴亂中脫身逃生,等待他的,也必然是最嚴苛的律法嚴懲,絕無半分活路。

“大人若真心放糧,我等即刻下地耕種!絕無推辭!”

“大人深明大義!放糧之後,我等必定勤懇耕作,絕不食言!”

百姓見狀紛紛應聲附和,秦明見狀,再次點頭,最後敲定決斷:

“好!明日開倉放糧!各家各戶速速出來登記,待衙門統計完人口戶數,便逐戶分發糧食!”

話音落下,全場百姓瞬間爆發出陣陣歡呼,壓抑已久的絕望與惶恐儘數消散。

“大人英明!”

“多謝大人的活命之恩!”

做出這個決定,秦明心底如同滴血,滿是肉痛與不甘。

此番開倉賑糧,至少要耗損官倉半數存糧,若非為安撫民心,穩住局勢,他萬萬不願動用積攢許久的儲備糧草,可誰讓這局勢逼人,致使他彆無選擇。

秦明心中暗自感慨,平陽郡當真民風彪悍,一場旱災饑荒,導致混亂席卷全境,郡城淪陷、官吏慘死,偌大疆域數年之內怕是再無煙火人煙。

但轉念一想,這般結局也算好事。

平陽郡的亂軍失去根基、無糧可依,被直接扼住命脈,不攻自破,不用在發一兵一卒,就能讓他們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一整天,全城衙役都在忙於分發賑災糧食的戶口登記。

此次為徹底穩住民心,秦明也算下了血本,每戶人家可領取十斤粟米度日,同時額外配發糧種,隻為督促百姓全力耕種、補齊秋收缺口。

就在糧米分發的關鍵節點,一名衙役匆匆來報,神色慌張:

“大人,城門外又來了一批平陽郡的流民,儘數堵在北城門,死死封堵路口,阻攔城中百姓出城耕種!”

本就因損耗大量存糧而心煩意亂的秦明,聞言瞬間怒火上湧,厲聲怒斥:

“這群該死的流民!即刻派兵將他們驅離!”

衙役麵露難色,支支吾吾不敢應聲。

“有話直說!吞吞吐吐作甚!”秦明怒喝。

“回大人,北門守軍稟報,此次流民人數極多,守軍僅能勉強守住城門,嚴防對方衝城,根本無力主動驅離。”

“為何會無力驅離?”

秦明氣急敗壞,厲聲反問。

“回大人,北城門聚集流民已達一兩千人,駐守兵力懸殊,故而根本無法將其驅散。”

秦明眉頭死死擰成一個川字,背負雙手在原地不停踱步,心底焦躁萬分。

這群流民堵死城門,等於直接掐斷了秦州城春耕的命脈,城中百姓無法下地耕種,今年秋收便徹底無望,全城終將陷入絕境。

“傳我命令!讓北門守軍直接放箭射殺流民!”秦明咬牙狠聲道。

衙役臉麵回刀:

“大人,司馬大人早前有言,城內箭矢存量已然不多,若是此刻儘數射殺流民,日後城中便無箭矢可用,如今秦州全境局勢混亂,一旦再起亂局,後果不堪設想!”

秦明狠狠瞪向衙役,怒聲嗬斥:

“不能殺、又驅不離,那你倒是教教本官該如何處置!本官並非讓他們儘數屠戮,隻需射殺一部分震懾眾人,剩餘流民自然潰散!這點道理他秦州司馬難道不懂?”

衙役一時語塞,遲疑片刻不敢再多言語,生怕暴怒的州牧將怒火儘數發泄在自己身上。

“罷了,本官親自去尋他!流民聚集在哪座城門?”

“回大人,是北城門!”

秦明不再多言,徑直走出府衙,登上馬車火速趕往北門。

秦州城疆域遼闊,南北城門間距極遠,即便乘車趕路,也需小半個時辰,待他登臨城門樓,低頭望去,隻見北門之下密密麻麻擠滿了流民,黑壓壓的一片,看著聲勢確實有些駭人。

“開城門!放我們進去!快開城門!”

城下流民雙目赤紅、情緒亢奮,發出此起彼伏的嘶吼聲,聲音中帶著絕境之人的瘋狂與暴戾。

見秦明登臨城樓,值守的州司馬立刻上前抱拳行禮。

秦明全然無視,徑直走到城樓邊緣,俯視下方喧鬨的流民,眼前景象,瞬間讓他回想起去年那場席卷全城的動亂,心底陰霾叢生。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猶豫的?這群流民聚而不散、蓄意作亂,直接放箭射殺,以儆效尤!”

秦明冷聲下令。

州司馬麵露苦澀,他常年駐守邊城,日曬雨淋,皮膚黝黑粗糙,身形清瘦憔悴,早已被磨儘銳氣。

“大人,城內箭矢存量已然告急,需留存以備不時之需。此刻強行激怒流民,於城池安危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你如今愈發畏首畏尾,毫無魄力!區區上千流民而已,儘數射殺便可!豈能讓他們耽誤全城春耕、禍害民生?若是任由他們封堵城門、荒廢農時,全城百姓秋後餓死,你擔得起罪責嗎?”

秦明厲聲斥責。

州司馬暗自攥緊雙拳,心底滿是無奈與譏諷。

秦明依舊這般剛愎自用、自大無知,這群流民親身經曆過平陽郡城破之亂,早已被逼到絕境、無所畏懼,此刻心性最是衝動暴戾,越是強行武力震懾,越會激起他們的逆反之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無需多言!放箭射殺,強行驅散!”

秦明態度強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見他心意已決、聽不進半分勸諫,州司馬隻得作罷,不再多勸。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全軍弓箭準備!”

州司馬高舉手臂,對著城下厲聲大喝:

“爾等流民速速退去!否則我軍箭下無情,休怪本官不客氣!”

城下流民毫無半分懼色,反倒愈發亢奮,怒罵聲此起彼伏:

“狗官!你們這群貪官從不把百姓當人看,欺壓百姓,全都該死!”

“冇錯!爾等張狂不了幾日,早晚有人前來清算爾等罪孽!”

怒罵聲中,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人群後方,有人暗中藏匿,猛地擲出一塊頑石。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石塊精準砸中秦明肩頭。

秦明身形一晃,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劇痛順著肩頭蔓延全身。

他捂著受傷的肩頭,踉蹌後退兩步,眼底殺意暴漲,厲聲嘶吼:

“給我放箭!儘數射殺!”

早已拉弓搭箭蓄勢待發的守城兵卒,聞聲瞬間鬆開弓弦。

一支支冰冷的鐵羽箭破空而出,居高臨下射箭,箭矢勢如破竹,城下流民站位密集,避無可避,瞬間被箭矢貫穿身軀。

血肉之軀,豈能抵擋鋒利的鐵羽箭?

箭矢輕易刺穿皮肉、深入入骨,中箭之人要麼當場斃命、倒地不起,要麼重傷垂危,在無儘的痛苦與絕望中流血殆儘、慘死當場。

“狗官草菅人命!枉為父母官!我們落到這般絕境,全是爾等貪官所致!”

“狗官全都該死!跟他們拚了!”

“衝進去!殺貪官!搶糧食!”

一石激起千層浪!

秦明預想中流民驚慌潰散的畫麵並未出現,反而徹底點燃了眾人積壓已久的凶戾血性。

加之人群中有人暗中煽動、刻意挑撥,上千流民徹底瘋狂,嘶吼著朝著城門悍然衝擊。

“瘋了!全都瘋了!儘數射死!一個不留!”

秦明捂著刺痛不止的肩頭,臉色因劇痛與極致憤怒變得猙獰扭曲、青筋暴起。

一輪輪箭矢連綿射出,越來越多的流民倒在血泊之中,可剩餘的流民早已悍不畏死,前仆後繼,以血肉之軀瘋狂撞擊厚重的城門。

自旱災饑荒爆發以來,始終牢牢阻擋流民的北城門,在無數人瘋狂的推搡撞擊下,終於不堪重負,門軸發出詭異的異響,陣陣嘎吱聲刺耳至極,牆麵土塊簌簌脫落。

死傷將近過半,那扇高大厚重的實木城門,左側門軸徹底錯位、嚴重傾斜,整扇大門搖搖欲墜。

淒厲的木門哀鳴響徹城門內外,在場所有人皆是心頭巨震、滿臉驚駭。

“大人!不好了!城門已然傾斜!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流民撞破!”

守城兵卒慌忙急報。

“什麼?!”

秦明臉色驟變!眼底的暴怒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

城門一旦告破,上千流民湧入城內,整座秦州城將徹底混亂,後果不堪設想!

他瞬間慌了心神,方才還意氣風發地發號施令,此刻卻全無半點主見,隻能慌亂看向身旁的州司馬:

“司馬大人,如今該如何是好?”

“速調兵力!”州司馬當機立斷!

“立刻從其餘三門各抽調五十守軍,再傳令軍營,集結所有剩餘兵力馳援北門!速速去傳!”

四名兵卒不敢耽擱,飛快奔下城樓,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大人,此地凶險,不宜久留!”

貼身護衛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切提醒。

秦明目光閃爍、慌亂拱手:

“司馬大人,全城安危,儘數托付於你!”

說罷,他再不遲疑,在兩名護衛的護送下,快步走下城門樓,倉皇撤離。

望著他落荒而逃、貪生怕死的背影,州司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笑意。

秦明登上馬車,才敢回頭望向北門,僅僅一眼,便讓他渾身冰涼。

厚重的大門已然嚴重傾斜,全靠粗大的門栓勉強支撐,隨時都會徹底坍塌失守。

“狗官要跑!攔住他!殺了狗官!開倉放糧!”

“殺貪官!分糧食!”

幾名殺紅了眼的流民,趁著城門傾斜的縫隙,硬生生擠入城內,可不等他們衝向秦明的馬車,城樓衝下的守軍便挺槍而上,冰冷的長槍瞬間貫穿身軀,幾人當場斃命。

“快走!速速回城!”

秦明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催促。

馬車疾馳而起,沿著主街飛速狂奔,一路趕回郡守府。

剛一歸府,他立刻召集府衙所有衙役、輕騎,全員集結待命,隨時準備應對城內暴亂。

秦明倉皇撤離之後,城樓上的州司馬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下令將北門所有守城兵卒儘數撤離,全員退守城樓樓梯要道,憑借狹窄地勢與居高臨下的優勢死守,絕不主動出戰、絕不阻攔。

這般放任不管的姿態,徹底斷送了最後的守城機會。

無人阻攔、無人抵擋,那扇搖搖欲墜的厚重木門,在流民新一輪的瘋狂撞擊下,轟然倒塌!

“小心!城門要塌了!”

震天巨響響徹城門區域,單扇木門重重砸落地麵,幾名躲閃不及的流民當場被壓在門下,生死未卜,可其餘流民早已被饑餓與憤怒衝昏頭腦,根本無暇顧及同伴死傷。

“城門破了!衝啊!殺貪官、搶官倉!”

“衝!衝進城裡!”

徹底瘋狂的流民爆發出絕境之下的極致潛能,悍不畏死地蜂擁入城,眾人很快發現,官兵儘數退守城樓、隻守不攻、不願死戰。

短暫對峙過後,有人高聲嘶吼:

“彆管這些官兵!先去官倉!搶糧活命!”

“冇錯!直奔官倉!”

城門周邊,原本聚集著不少看熱鬨的城中百姓,此前聽聞官府每戶派發十斤粟米、配發良種,隻需安心耕種,便能熬過今年,做等秋日豐收,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流民堵城鬨事,徹底打斷了糧食分發,讓他們依舊要忍饑挨餓,城中百姓大多心生怨懟,將所有不滿儘數歸咎於這群外來流民。

他們本隻是冷眼旁觀,卻萬萬冇想到,堅固的城門竟會被流民撞破,州牧倉皇逃竄、守軍避而不戰,全然放任流民入城作亂。

真切感受到大禍臨頭的危險,不少百姓當即逃離,但也有一部分人在駐足觀望、猶豫不決,心底反複掙紮。

尤其是聽聞流民要強攻官倉去搶奪存糧,這些人的心底,竟也悄然滋生出蠢蠢欲動的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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