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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狹路相逢!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離開大荒村的第三日,押運車隊行至鹿縣地界附近。

長風鏢局有兩名鏢師本就是鹿縣本地人,親身熬過了去年席卷全境的旱災與暴雪災劫,如今再臨故土,遠遠便能感受到這片土地浸透骨髓的死寂,毫無半分煙火生機.....

曾經的鹿縣,如今徹底淪為一座無人空城,若是長久無人入駐,無人開墾耕種,整座城池隻會飛速破敗荒蕪,最終牆傾屋塌,荒草叢生,徹底淪為一片廢棄廢墟。

眾人望著滿目瘡痍的蕭瑟景象,心中唏噓不已,五味雜陳,皆歎天災無情、蒼生流離。

但慶幸之感也在眾人心中悄然滋生,如今他們早已紮根大荒村,歸屬大夏城麾下,在李村正的帶領庇護之下,假以時日,新生的大夏城必定日益強大,富庶鼎盛,遠超中原任何一座老牌城池。

車隊無人駐足停留,更無一人心生進城探查的念頭,滿目荒蕪觸目驚心,早已無半點可看之處。

此番遠行,眾人原本一路警惕,時刻防備半路遭遇流民劫掠,山匪攔路,可整整七日長途跋涉,沿途荒無人煙,連半個人影都未曾撞見,更彆說盜匪劫匪。

途經安平縣城外圍時,尚且能看見百姓在城外整地開荒,提前忙碌著準備春耕,處處透著鮮活煙火,可一旦踏出安平縣城地界,天地間便隻剩一片死寂荒蕪,懸殊的反差格外刺眼。

隊伍最前方帶隊引路的馬九山,忽然抬手攥拳,高聲喝令:

“停!”

綿長的車隊又向前行進了行一小段距離,方才穩穩停駐,馬九山轉頭看向身側的趙拓,沉聲稟報:“趙統領,前方有活水水源,我們便在此處休整落腳,補水進餐、稍作歇息。”

趙拓微微頷首:“好,便依你所言。”

說罷,他抬手攤開手掌,對著身後隊伍朗聲傳令:

“拓字營全員原地休整!前去取水的弟兄務必小心,春日冰層消融,冰層薄脆,務必小心失足落水!”

“屬下遵命!”

十餘名兵卒應聲出列,從蓄水馬車上取下便攜小水桶。

官道下方是坑窪荒地,車馬無法通行,眾人隻能徒步往返取水,一趟趟來回奔走,直至將馬車上的巨型蓄水木桶儘數灌滿。

一名兵卒縱身跳上蓄水馬車,掀開厚重的木桶蓋板,查看桶內剩餘水量。

他下意識抬眸遠眺,正要收回視線,目光驟然一頓,猛地轉頭緊盯遠方,抬手搭在眉前,眯起雙眼細細眺望探查。

腳下這條筆直官道綿延到遠方,此刻道路儘頭,竟隱隱浮現出一條綿長的人影長線,正穩步朝著己方隊伍緩緩逼近。

“統領!前方發現大批人馬!”

這一聲急促呼喊,瞬間打破了休整的鬆弛氛圍,讓原本放鬆休憩的眾人瞬間繃緊神經,全員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於鬆腳步迅捷,轉瞬衝到馬車旁,身形矯健利落,縱身一躍便穩穩落在馬車車頂。

他立於高處極目遠眺,果然看見遠處官道之上,黑壓壓的人流連綿不絕,朝著這邊穩步行來,人數極多,粗略估算足有近千人。

於鬆神色凝重,沉聲稟報:

“趙統領,前方官道確有大批人馬逼近,看裝束與行進姿態,並非正規官兵,大概率是流民隊伍,數量恐有千人之眾!”

饑餓流離的流民,遠比尋常山匪更為凶險,極致的饑餓足以磨滅人心理智,讓人悍不畏死、肆無忌憚,加之對方人多勢眾,心中必然底氣十足,一旦滋生歹念,便是一場凶險惡戰。

趙拓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銳利,厲聲下令:

“全員戒備!即刻準備應敵!”

短暫沉吟權衡後,他再度沉聲補令:

“取下三門榆木炮,架炮備戰!”

遠處那支聲勢浩大的隊伍,正是白正和於東海一行人。

他們帶領平陽郡城內的一眾百姓全員棄城,北上投奔大荒村,因人馬數量龐大,車馬騾馬卻極為有限,絕大多數百姓隻能徒步趕路,眾人行走十餘日,方才走完一半路程,一路曆儘艱辛。

眼下隊伍剩餘糧草尚且充裕,省吃儉用足以支撐千人隊伍再耗一月,可這也已是極限,此番北上若是撲空,無法順利落腳安頓,後續糧草斷絕,眾人必將陷入絕境,再無退路可言。

自打離開平陽郡城,北上途經的數座縣城儘皆破敗蕭條,無一例外皆是空城廢土,十裡難見一人。

一路支撐眾人咬牙堅持,未曾潰散的,是對於東海的全然信任,以及對白正超強戰力的篤定。

若非如此,隊伍中早已有人心生動搖,四散逃離。事到如今,眾人早已冇有回頭餘地,隻能一條路走到黑,咬牙前行。

白正端坐於一匹神駿高頭大馬之上,立身隊伍最前方開路。

這匹良駒是於東海家中品相最佳、腳力最好的坐騎,也唯有白正的實力與氣度,配得上駕馭此馬。

白正身側便是於東海的專屬馬車,駕車的車夫多次往返大荒村與平陽郡城,熟稔整條路況與沿途地形,白正身後,陳雷與一眾精銳弟兄騎馬隨行,貼身護衛左右。

忽然,白正微微眯起雙眼,目光死死鎖定遠方,他清晰望見前路有一支隊伍迎麵而來,人數數百有餘,車馬林立。

白正飛速思索研判,按照於東海此前所言,北上沿途下一城便是鹿縣,穿過鹿縣方能抵達安平縣城和大荒村。

他心中暗自揣測,莫非是鹿縣殘存官兵,察覺亂世凶險,打算攜殘餘百姓棄城南下逃亡?

“前方有人!”

“白大哥,對麵出現一支不明隊伍,身份未知,我們該如何應對?”

陳雷話音落下,隊伍中所有人的視線儘數彙聚在白正身上,靜待他決斷定奪。

白正神色沉穩,沉聲下令:

“全員戒備,準備迎敵!”

“是!”

眾人神色一肅,即刻將號令層層傳遞,全員緊繃神經、蓄勢待發。

馬車內的於東海聽聞動靜,當即掀開車簾詢問詳情,得知前路偶遇不明隊伍,他心頭一動,似是想到關鍵,連忙下車快步走到白正和陳雷二人身側。

“於老板,可是有什麼顧慮?”陳雷見狀開口問道。

於東海神色鄭重,快速分析道:

“你們不必急於動手,北上沿途僅剩鹿縣與安平兩地,此前我們從大荒返程時,便已確認鹿縣百姓儘數逃荒離散,早已是空城一座,絕無官兵駐守。”

“再者,開春雪化、道路通暢,正是我們與李村正約定送貨趕路的時節,依我判斷,前方這支隊伍,極大可能是大荒村外出送貨的押運隊伍。”

陳雷聞言連連點頭,隨後看向白正,於東海分析得有理有據、邏輯縝密,大概率所言非虛。

白正當機立斷,沉聲傳令:

“全員繼續穩步前行,切勿妄動!未探明對方真實身份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

“遵命!”

己方足足兩千人馬,占據絕對人數優勢,即便對方是敵非友,眾人也足以從容應戰、掌控戰局。

這便是白正的底氣,除卻他自身頂尖的武道實力,還有陳雷一眾習武好手坐鎮,正麵交鋒之下,對方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

另一邊的趙拓,早已察覺己方行蹤暴露,他心中最是顧慮雙方原地對峙,僵持不下,白白耗費趕路時日。

可細細觀察片刻,他發現對方始終穩步前行,既未駐足停頓,也未疾馳衝殺,這般姿態,要麼是對方底氣十足、無懼對峙,要麼是刻意釋放出毫無惡意的善意信號。

趙拓短暫沉吟,迅速定下決斷。

他不能僅憑主觀臆斷貿然行事,這是對麾下將士和隨行眾人的不負責任,倘若對方心懷歹意、蓄意伏擊,待其逼近再倉促應戰,己方人數吃虧,必然陷入被動險境。

“馬鏢師,隨我上前探察虛實!其餘眾人原地待命,全程戒備、隨時準備迎敵!”

馬九山果斷點頭附和,他也覺得這般處置最為穩妥,先探明身份摸清虛實,若是敵軍便提前備戰,最大限度規避風險、搶占先機。

“駕!”

兩騎從隊伍中走出,放緩速度,從容朝著前方人流緩緩靠近。

白正和陳雷見此情形,對於東海的判斷又信了三分,對方僅派二人上前探路,並無全軍衝殺之意,顯然也是在釋放善意、試探虛實。

隨著雙方不斷逼近,彼此的裝束和神態、陣型漸漸清晰可辨。

為保障鏢局眾人遠行安全,李逸早已提前為所有人配齊大齊官兵製式戰甲,遠遠望去,趙拓一方人馬裝束規整、甲胄統一,辨識度極高。

“是官兵?”

陳雷微微詫異,轉頭看向白正,可瞥見己方眾人身上同樣配有繳獲的製式戰甲,瞬間醒悟,不能僅憑裝束武斷判定對方身份。

“籲......”

趙拓與馬九山在距對方不足二十米處勒馬停駐。

距離拉近,二人終於看清對方全貌,人數遠比預想中更多,足足接近兩千之眾,隊伍最前方之人身披甲胄,氣勢凜然,後方則是大批衣衫陳舊、麵帶疲憊的流民百姓。

亂世當下,官府人馬護送大批流民北上,本就極為反常,趙拓和馬九山二人心中滿是疑惑。

並非所有官府皆為腐朽,孫浩然和伍思遠便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其餘郡縣有體恤百姓的清官也不足為奇,可奇怪的是,亂世之中官民大多選擇南下避禍,這支隊伍偏偏逆勢北上,實在蹊蹺。

趙拓率先拱手開口,自報家門:

“在下趙拓,由安平縣城而來,敢問諸位來自何方,去往何處?”

“在下馬九山,長風鏢局鏢師!”馬九山緊隨其後出聲附和。

白正雙腿輕輕一夾馬腹,策馬向前幾步,抱拳回禮,氣度沉穩:

“在下白正,自平陽郡城而來,率眾北上,前往安平縣大荒村。”

平陽郡城!

趙拓瞳孔微微一縮,此番他們的第一站便是平陽郡,對方開春雪融便全員棄城北上,人數如此龐大,想來平陽郡城必然突發大亂,已然難以立足。

趙拓正要開口追問平陽郡變故,卻見對方馬車之上走下一人,此人衣著考究氣度不凡,絕非尋常流民百姓,下車後便快步朝著二人走來。

“於老板!”

趙拓與馬九山同時認出來人,齊聲開口。

馬九山曾多次護送於東海往返兩地,相處日久印象深刻,趙拓早前也曾與於東海把酒相交,算是舊識熟人。

“哈哈哈,趙統領!馬鏢師!”

偶遇大荒村舊人,於東海滿臉欣喜,顯得格外熱絡。

趙拓與馬九山紛紛翻身下馬,拱手回禮。

白正見狀,心中徹底安定下來,知曉眼前二人是友非敵。

他雖不懼正麵一戰,可一旦開戰,雙方必有死傷、徒增傷亡,能和平相遇自是最好的結果。

於東海笑著側身引薦:“哈哈哈,白老大、陳老大,我來為二位介紹,這位是大荒村趙拓統領,這位是長風鏢局馬九山鏢師,皆是自己人!”

白正和陳雷二人即刻上前,抱拳見禮:

“見過趙統領!見過馬鏢師!”

雙方陣營眾人目睹此番和睦景象,皆是暗自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隊伍中的君寶與一眾年少學徒,此前聽聞前方遇敵,即將開戰,心底湧上從未有過的緊張感,同時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熱血與期待,如今危機悄然化解,眾人皆是暗自慶幸。

趙拓適時開口,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於老板,平陽郡城究竟出了何等變故?為何開春便全員棄城北上?”

一路行來,於東海早已將前因後果梳理清晰,此刻麵對詢問,他言簡意賅,將平陽郡城百姓反抗官府,眾人被迫棄城出逃的始末娓娓道來。

趙拓與馬九山靜靜聽聞,神色短暫凝滯,卻並無太過震驚。

大荒村早已公然對方大齊,自成一脈與官府分庭抗禮,故而對於平陽郡百姓反抗強權的行徑,他們見怪不怪。

趙拓對著白正鄭重抱拳,由衷讚歎:

“白兄膽識過人,勇武非凡,敢率眾逆勢而起為民抗爭,在下由衷佩服!”

白正淡然拱手回禮:“趙統領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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