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怎麼變成招親了？
“長風鏢局招收學徒！學藝期間一日三餐管飽，隨隊走鏢另有工錢可拿！”
清脆的銅鑼聲伴著洪亮的吆喝，層層回蕩傳遍安平縣城的大街小巷。
家家戶戶的百姓紛紛推門走出院落，隻見街口空地之上，王金石和林平並肩而立，身後列隊站著一眾長風鏢局的鏢師與學徒，那種整齊劃一的疑惑和氣勢格外惹眼。
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如今的長風鏢局學徒早已脫胎換骨，剛加入時他們個個枯瘦乾癟，麵黃肌瘦，根根肋骨清晰凸起，形同枯木，如今人人身形挺拔，身強力壯、精氣神十足。
李逸與王金石向來待人寬厚，給鏢局眾人的待遇極為優厚，不止頓頓吃飽，夥食更是上乘，在大荒村境內僅次於青鳥衛，城衛軍與拓字營的這些兵卒。
即便是外出走鏢路途奔波，沿途供給的吃食也從不敷衍，平日裡無事，眾人便專心練功打磨體魄，日複一日的沉澱，讓所有人都練就了一身結實的筋骨，基本功紮實穩健，底子打得格外牢靠。
馬九山並未傳授繁複成套的刀法，一來全套武學耗時太久難以速成，二來實用性不足。
他特意將刀法拆解重構去繁就簡，隻留下最直接最淩厲的實戰招式，風格近似軍營殺伐戰技，簡單易懂上手極快，讓學徒們能快速吃透熟練掌握，用以防身禦敵。
此番王金石與林平重回安平縣城，隨行帶來的這批鏢局學徒，原本皆是土生土長的安平縣人。
街坊鄰裡昔日舊識望著這群脫胎換骨的小輩，先是滿臉震驚，之後眼底深處更是藏不住的豔羨。
曾幾何時，這些孩子連一件完整體麵的衣裳都穿不上，整日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如今衣著乾淨整潔身姿挺拔，腰帶佩刀，看著威風十足，早已不複往日落魄模樣。
“張嬸，你不認得我了？我是吳小啊！”
一名年輕學徒笑著上前打招呼。
“哎呦！你不說嬸子真不敢認！”
張嬸瞪著眼驚歎：“你如今長得這般壯實精神，以前瘦得跟枯秸稈似的，風一吹都要倒！”
吳小咧嘴憨笑，語氣有些得意：
“嘿嘿，多虧了大荒村夥食好！不瞞嬸子說，我這幾次跟著隊伍外出走鏢，還攢下兩百多文工錢呢，全都帶回家孝敬我娘了！”
他趁熱打鐵，真誠勸道：
“張嬸，你快讓水哥跟著我們一起入鏢局吧！隻要通過考核，日後你們一家人也能搬去大荒村享福，再也不用在這兒挨餓受凍了！”
聞言，張嬸眉眼瞬間黯淡下去，滿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去不了了，我家那孩子……唉，命苦啊……”
不少鏢局學徒都在人群中看見了昔日鄰裡親友，紛紛上前寒暄閒聊。
某種意義上，相較於依舊困守縣城和苦苦掙紮的百姓，這批最早奔赴大荒村的少年，早已擺脫貧賤的命運，算是徹底出人頭地了。
越來越多的百姓心動陸續上前報名，想要跟隨眾人前往大荒村，安平縣城的家家戶戶存糧都不多，日子過得很艱難，家中多一口人便多一份消耗。
在這個特殊時期，年輕人主動出走，既能減輕家裡的糧食負擔，也能為自己搏一條生路，讓留守的家人能多撐一段時日。
在此基礎上，王金石再度加碼福利，給出了更優厚的條件，凡是報名入鏢局者，其人離家之後，家中親屬可直接領取十斤粟米補貼。
在飽腹的出路和實打實的糧食補貼，雙重誘惑之下，前來報名的年輕人絡繹不絕，人群越聚越多。
“王老板！我們也想報名當學徒！我們不怕苦不怕累，什麼活都能乾！”
兩名十四五歲的少女怯生生擠上前來，二人衣衫破爛滿身塵垢，一看便是家境極度貧寒，本就是單薄女兒身，再加上常年饑寒交迫營養不良，身形瘦弱的手無縛雞之力，連站立都略顯虛浮。
王金石見狀，有些為難地摸了摸下巴，溫和解釋：
“姑娘，習武吃苦隻是最基礎的，更需要氣力根基，你們如今身子這般單薄，根本扛不住練武的錘煉。”
他稍作思索給出另一條出路：
“這樣吧，若是你們願意，不妨嫁入大荒村，你們年紀也到了婚配之時，入村之後吃喝不愁能安穩過日子，日後夫家也能時常給娘家接濟米糧，總好過在這裡活活熬死。”
兩名少女聞言，雙雙微微低頭，指尖緊張不安地絞著破舊的衣角，猶豫片刻後，終究是彆無選擇，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們願意嫁入大荒村……”
見二人應允，王金石爽朗一笑：
“放心，入了我們大荒村，保你們往後過上安穩好日子，我定然給你們尋一戶踏實靠譜的好人家。”
“多謝王老板！”兩名少女連忙躬身行禮。
王金石此行的初衷本是招收鏢局習武的學徒，若是直接公開征兵，極易引發百姓抵觸。
所以先以鏢局學徒的名義吸納青壯打磨體魄，傳授基礎武藝，待眾人身強體健習得本事，見識到城衛軍和拓字營的優厚待遇後，自然會有人主動選擇加入。
上陣拚殺雖有凶險，身負生死壓力，但大荒村的守軍極少外出征戰，大半時間都駐守村內守護家園，能有充足的時間陪伴照料家人。
而鏢局走鏢雖相對安穩，可常年在外奔波趕路風餐露宿，難顧家室，二者各有優劣，全憑個人選擇。
隻是誰也冇想到，好好一場鏢局學徒招募，漸漸變了味道......
前來報名的青壯年男子越來越少，反倒是想要嫁入大荒村的女子越來越多，硬生生從招人變成了招親。
王金石看著眼前的場麵，一時間哭笑不得，卻也暗自覺得甚好，拓字營和城衛軍中有不少單身兵卒，此番正好能解決一眾兵卒的婚配難題，安定軍心。
“大哥，這……”
林平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心中卻全然理解。
今年旱災，饑荒和雪災輪番肆虐，安平縣城的百姓能艱難撐到如今，已是實屬不易，秋收雖有收成，可一戶人家百餘斤粟米，要省吃儉用支撐一整年，熬到下一季秋收，日子可想而知的拮據。
家中多一個人離開，便少一張嘴吃飯少一份糧食消耗，留守之人便能多一口吃食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響起：
“王老板，我們家女兒也想嫁去大荒村！”
王金石抬眼望去，隻見一名婦人牽著兩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女童走上前來，臉色瞬間沉得如同鍋底。
“不是我說......孩子這般年幼，尚且稚氣未脫談何成親？你這是在糟蹋孩子啊！”
王金石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婦人見王金石動怒，心頭一慌，當即雙膝跪地，連連磕頭哀求：
“王老板，我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家中存糧早已見底，家裡還有一個幼子要養，兩個丫頭留在家裡，遲早要活活餓死，不如送出去尋一條活路！您若是不信大可隨我回家一看！”
這婦人麵黃肌瘦的枯槁脫相，臉上皮包骨頭，還眼窩深陷，身形和兩個瘦弱的孩子一樣單薄，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常年忍饑挨餓受儘磨難。
王金石眉頭緊蹙，心底泛起幾分動容，將兩個女童帶回村子並非不可行，年紀尚小不必婚配，可留下做婢女或是安置進村內的工坊，習得一技之長，總能安穩活下去。
可他心中也清楚，一旦做出決定收下這兩個女童，後續定然會有更多百姓效仿，源源不斷將家中孩童送來，屆時男女孩童都會紮堆求助。
但長遠來看，這些孩子自幼在大荒村紮根、受訓、學藝，數年之後長成，便是乾活謀生的好手，從小悉心培養他們必會感念大荒村的救命養育之恩，心生歸屬感，日後定然忠心耿耿踏實肯乾。
見王金石神色鬆動，婦人連忙帶著兩個女兒跪地叩拜，哭聲懇切：
“王老板，求您發發善心，收下兩個孩子吧！隻求給她們一口吃的，彆讓她們餓死就好！您是大好人，我們全家都信您！”
“大妮、二妮，快給恩人磕頭！”
兩個女童格外聽話，砰砰砰接連磕頭，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沉悶。
“罷了，都起來吧。”
王金石長歎一聲，心軟應允：
“這兩個孩子，我帶走。”
婦人瞬間破涕為笑，淚水洶湧而出，接連重重磕頭道謝，語氣哽咽：
“多謝王老板！您真是我們一家的再生恩人！”
周遭百姓見狀，瞬間看到了新的希望，起初王金石隻招收十六歲以上的青年男學徒，之後又接納了適齡婚配的少女，如今連十一二歲左右的幼童也願意收留。
人群中另一名婦人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就要跪地哀求。
“哎，等等！先彆跪！”王金石連忙出聲製止。
婦人動作一頓，茫然抬頭，眼底是無措與不甘，隱隱帶著一絲委屈，似是不解為何彆家孩子能被收留，自家孩子卻不行。
林平轉頭看向王金石，輕輕點頭，示意自己全力支持。
王金石深吸一口氣，環視全場眾人，朗聲定下新規，聲音傳遍全場：
“這樣吧！家中有孩童年紀在十一歲以上的，皆可送來隨我去大荒村！”
“醜話說在前頭，我隻保孩子們每日一頓飽飯，護他們性命無憂不被餓死，但前提是必須聽話懂事、勤懇好學、踏實乾活，若是頑劣不聽話還屢教不改，我必定會派人給你們送回來！”
“待孩子們年歲稍長能獨當一麵乾活，便會照常發放工錢！能接受條件的便將孩子送來，接受不了的，我也絕不強求！”
“最後重申，隻收十歲十一歲以上的孩童，年紀太小的我一概不收，我這裡也不是專門幫人哄養孩童的地方！”
話音落下，全場百姓瞬間喜極而泣，不少人當場跪地謝恩。
對於當下掙紮在生死邊緣的眾人而言，送走孩子不僅能減輕家中負擔，更能給孩子搏一條活下去的生路，是兩全其美的唯一出路。
眾人紛紛起身，一哄而散，急匆匆趕回家中帶孩子前來報名。
王金石冷眼掃視一圈，發現前來送人的大多是女娃，男娃尚且不足三成，亂世貧瘠之年，家家戶戶重男輕女的心思顯露無遺，女娃終究是外姓人遲早出嫁，而男娃是家中根脈負責傳宗接代，若非家中兒子眾多，極少有人願意送走自家男丁。
為穩妥收攏人手統計人數，王金石與林平特意在縣城多滯留一日，同時派人趕回大荒村，調撥更多馬車前來接人。
最終統計的要帶往大荒村的人數，符合習武條件的青年男學徒共計二百三十三人，自願嫁入大荒村的少女三百一十五人，而半大孩童數量最多，足足七百一十六人。
待這批人儘數帶回大荒村，安平縣城便再無適齡青壯可招，後續即便繼續招人，也隻剩年長的男女勞工，且以女工居多，往後大荒村若再擴充兵力招收習武學徒，便再也無法從安平縣吸納人手。
當夜，此事便傳到了縣令孫浩然耳中。
孫浩然聽聞始末，微笑點頭，也覺這般安排最為妥當，如今官倉餘糧寥寥無幾，即便全數開倉放糧，對於全城饑民而言，也隻是杯水車薪難解根本。
至於城池人口空缺的問題，孫浩然並不擔憂。待來年糧食豐收、民生安穩，日子富足，百姓能安居樂業，城中人口自然會慢慢恢複增長，無需刻意強求。
次日正午，數十輛馬車儘數抵達縣城外，王金石與林平收攏所有人手，整裝出發，浩浩蕩蕩帶隊返程大荒村。
昨日先行返程報信的人，早已將消息告知李逸，李逸得知詳便能想通緣由，安平縣城民生凋敝，確實難以招募到優質青壯。
二百餘名習武學徒和三百餘名待嫁少女，已是極大的收獲，至於七百餘名半大孩童，李逸也並未覺得是負擔，核心不過是妥善安置和悉心培養而已。
如今大荒村的工坊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各類手藝和技藝都需要新人傳承接續。
孩童心性純粹，學習的能力遠超成人，可塑性極強，提前培養打磨，待他們學成成才，不僅能為自家家庭減負，更能徹底改寫一家人的命運，帶動全家脫貧安穩。
李逸連夜安排人手，清理規整木屋，鏢局大院建造之初便預留了充足空間，閒置房舍頗多，不僅能儘數安置所有習武學徒，還能容納大半大孩童，住宿問題迎刃而解。
至於即將嫁入村內的少女，安置更為簡單，李逸傳令下去，讓村內單身士卒儘數收拾規整自家，同時統一籌備婚嫁聘禮，如今村內士卒暫無月錢，所有婚嫁物資聘禮皆由大荒村統一兜底安排，保障婚事穩妥體麵。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王金石與林平率領的龐大車隊終於陸續返程，駛入大荒村。
所有鏢局學徒直接安置進入鏢局大院，同時從七百餘名半大孩童中，挑選一批年歲偏大、身形高挑健壯者，一同歸入鏢局大院。
此番入鏢局者共計四百人，後續將會統一進行根骨、心性與毅力篩選，淘汰掉不適合習武之人，再另行妥善安排，確保人儘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