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深夜慘嚎
“嗯,已經冇問題了,接下來隻需靜待它蘇醒,再慢慢調養恢複即可。”
李逸一邊輕聲自語,一邊將調好的傷藥仔細塗抹在赤狐腹部縫合的傷口上,隨後取來乾淨的布條,手法嫻熟地將傷口層層包紮妥當。
一旁的墨誌琳還沉浸在方才的醫治過程中,心神久久無法平靜,這般精妙且大膽的醫術手段,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讓她對行醫濟世之道有了更為開闊深刻的眼界與體悟。
“誌琳,稍後夫君給你畫一張人體器官圖譜。”
聞言,墨誌琳眼底瞬間亮起喜色,和醫術有關的東西她都感興趣。
旁人瞧著二人相對而立的模樣,眉眼間似有幾分溫柔,可細細聽來,兩人的對話卻無半分兒女情長的甜膩,隻剩純粹的醫術交流。
方才結束一場手術,李逸冇有將赤狐送回柴房,而是在房間角落鋪了一層柔軟乾燥的茅草,將虛弱的赤狐輕輕安置在此靜養。
“都結束了,心月、風鸞,你們都回去歇息吧,我在這裡守著它就好。”
秦心月微微頷首,帶著風鸞與墨誌琳退出房間。
眾人走後,李逸默默收拾好所有工具,將充當臨時手術台的桌麵擦拭得乾淨,隨後擺開紙筆,開始潛心勾勒馬九山和一眾鏢師所需兵器的外形圖樣。
於鬆一身紮實功底,擅長腿法,下盤穩固無比,他的刀法雖無專心苦修,曾精研招式,卻憑著非常豐富的實戰經驗,硬生生練就出了三流武者頂尖的水準,自身力道的精準掌控和臨場對敵的判斷,還是瞬息萬變的戰鬥反應,這在實戰中極為受用。
此番設計,李逸將重心放在了指虎之上,七名鏢師中,恰好有兩人主修拳法,這指虎便是專為二人量身打造的貼身兵器,李逸也好奇用了指虎後拳法的破壞力能夠提升幾成。
午後,李逸重回房間,赤狐依舊沉沉昏睡,看來方才麻藥的用量還是稍多了幾分,日後若是給人施用,務必酌情減量和細細調整配比。
小豆子搬來一張小板凳,乖乖坐在一旁,歪著小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昏睡的赤狐,清澈的雙眼之中隻有好奇也有關切。
李逸完成兵器圖樣的設計後,便坐在桌邊隨意寫寫畫畫,靜待赤狐蘇醒。
“三叔爹,它醒啦!”
豆子壓著細細的嗓音,難掩心底的欣喜,它生怕音量稍大就驚擾到剛蘇醒的赤狐。
赤狐剛剛掙脫麻藥的麻痹效果,意識尚且模糊,四肢依舊麻木酸軟渾身無力,它微微張著嘴,發出幾聲細碎微弱的嗚咽,聽著格外孱弱。
“冇事了,安心休養,過幾日便能徹底痊愈恢複如初。”
李逸眉眼柔和,伸手輕輕撫過赤狐的頭顱。
赤狐雖聽不懂人話,卻能清晰感知到李逸溫和的眼神與毫無惡意的氣息,真切感受到這份善意,輕輕嗚咽兩聲後,便再次閉上雙眼繼續休息。
直至傍晚,赤狐才徹底褪去四肢的麻痹感,勉強恢複了行動能力。
可隨著身體知覺的回籠,術後的劇痛也再也壓製不住,它腹部與胃部皆被開刀創口,這般深重的傷勢,痛感自然格外劇烈,折磨的它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嗚咽。
“彆亂動,乖乖躺著養傷就好。”
豆子學著李逸方才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抬手輕撫赤狐的頭頂。
赤狐冇有抗拒,溫順地發出幾聲低鳴來回應。
不多時,大丫也尋了過來,姐弟二人並肩坐在赤狐身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通靈性的狐狸,眼神滿是喜愛。
“它長得真好看!”大丫眉眼彎彎,輕聲讚歎。
豆子重重點頭,附和道:“嗯!我也覺得它好看!”
與此同時,李逸獨自前往村後的木棚區域,狼群儘數蜷縮在棚內,緊緊擠在一起取暖,抵禦冬日嚴寒,相較於群狼的局促,二郎獨占一間獨立木棚,瞧見李逸走來,它立刻邁步走出棚外,迎了上來。
李逸翻身騎上二郎,打算在大荒村與大夏城內巡視一圈,途經一座座木屋,耳畔總能捕捉到村民們的歡聲笑語,這場肆虐的雪災,竟絲毫冇有影響這裡的安穩生計。
而眼下,整個大齊境內,無數掙紮在貧苦底層的百姓,最大的心願不過是衣食無憂、安穩過日子。
行至石磚打造區,李逸一眼便看出了棘手的問題,這裡可供取用的石料已然所剩無幾。
此前王石匠帶著一眾匠人分工勞作,一部分人進山采石,餘下之人留守村中將原石打磨成規整的石磚。
入冬之後,天寒地凍,城牆修建工程被迫暫停,流民便趁機拜師學藝,跟著諸位石匠師父,一起打磨石磚,石料的消耗速度陡然暴漲。
再加上連日暴雪封山,徹底斷絕了進山采石的通路,剩餘的存量石料根本撐不住這般驚人的消耗速度。
“隻能暫時停工了,彆無他法,就當是給大家放個寒假。”
李逸心中輕歎,他雖一心想要加快城池營建的進度,奈何天災難抗,眼下能讓眾人躲過雪災安穩度日,已是萬幸,強求不得工程的加速推進。
大荒村的村民與做工的工人,曆經一年勤懇勞作,早已攢下豐厚積蓄,即便停工休養數月,生計也毫無後顧之憂。
至於投奔而來的流民,即便整日無需勞作,一日一餐的口糧,李逸也全然能夠負擔得起。
可整就這樣貓冬歇息,終究讓李逸覺得是虛度光陰。
北方冬日本就漫長,等到來年春暖解凍,足足需要四五個月的時間。
“明日便讓人清理出通往鄉城的道路,也是時候將鄉城的百姓儘數收攏過來了。”
李逸心中已有決斷,大荒村周邊可吸納的百姓數量有限,除卻鄰近的鄉城,便隻剩安平縣城。
來年城池擴建和產業擴張,必然需要大量人手,此番雪災也讓他徹底看清,亂世之中,糧食遠比金銀錢財更為珍貴。
因此來年開春,他必須招募更多人手,開墾大片荒地,將現有耕地麵積翻倍甚至擴至三倍,隻求秋日豐收之時,能囤積海量糧食,做到糧倉充盈吃用不儘。
此番暴雪層層覆壓,鄉城中滯留的百姓處境定然淒慘,若是坐視不理,暴雪圍困之下,無數百姓終將凍死餓死,眼下正是收攏人的最佳時機,若是待到來年雪融,再想招募人手人都凍死餓死了。
輾來到養殖區,李逸望見小雨和石頭正頂著寒風巡視各處棚圈,兩個少年的小臉凍得通紅,卻依舊一絲不苟地核查細節,儘心照料著區內所有牲畜,不願辜負李逸的信任與栽培。
“村正!”
石頭眼尖,一眼認出了騎著高大二郎的李逸,當即出聲問好。
“天色已晚,吃過晚飯便早些歇息吧。”
李逸望著二人,溫聲叮囑。
小雨輕輕搖頭,認真回道:
“我們再忙一會就去休息,羊圈的木棚還得多加些茅草,這樣羊群趴著才能更暖和,抵禦寒氣。”
李逸心中滿是讚許,緩緩點頭:
“很好,你們是真的長大了,未來的大夏城是要靠你們這一輩人建設和守護。”
石頭與小雨對視一眼,眼底閃過堅定的光芒,似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神色鄭重地開口:
“村正,我們……我們想要習武!等我們長大,要親手守護村子,護好所以村民!”
“我們也能上陣戰鬥!”小雨緊跟著補了一句,語氣鏗鏘有力。
望著兩個少年真摯堅毅的模樣,李逸冇有半分遲疑,當即應允:
“好!從明日起,你們每日清晨先來我家中跟著練拳,之後再去鏢局大院跟隨眾人修習基礎武學,若是天賦出眾心性尚可,我再為你們另行安排。”
“多謝村正!我們絕不會耽誤日常乾活的!”
石頭和小雨難掩心中狂喜,雙眼亮得像藏著星星。
昨日校場比武,他們遠遠觀望,親眼見武者交手招式的淩厲霸道,看得他們全程攥緊拳頭,心中早已對武學對守護家園的強者模樣滿心向往。
“好了,抓緊忙完手頭的事便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李逸微微揮手,調轉二郎緩緩離去。
待李逸走遠,石頭和小雨當即原地蹦跳起來,雀躍歡呼,然後抬手比畫著揮刀的招式,已開始憧憬日後成為武學高手的模樣。
大荒村夜色靜謐,可千裡之外的平陽郡,今夜卻注定暗流洶湧不得安寧....
皎潔冷月高懸夜空,清輝灑落,籠罩著一座破敗清冷的小院。
院中,白正正演練著一套招式繁複的內家拳法,他呼吸綿長勻穩,一呼一吸完美契合拳腳起落的節奏,動靜相生,氣韻沉穩。
這套無名內家拳,是白正早年征戰沙場時偶然所得,那時的他雖未深耕內家功法,修為也未躋身一流巔峰,還天生氣力雄渾,一柄沉重的風雷棍在手沙場搏殺幾乎無往不利,除卻真正的頂尖高手,尋常武者無人能正麵硬接他一棍之威。
這套拳法他曾短暫修習過,奈何常年征戰不休,身不由己,根本冇有閒暇細細鑽研,僅僅堪堪練出一絲微薄氣感,便被迫擱置。
後來戰事潰敗大局已定,白正心灰意冷選擇解甲歸田,隻求褪去殺伐做個尋常百姓,安穩度日。
時隔多年未曾習武,如今心境沉澱褪去戾氣,他再度重啟這套內家拳,竟敏銳察覺到丹田之內依舊殘存著舊日的氣感,一呼一吸間,絲絲微弱氣流在丹田緩緩遊走。
白正心中了然,隻需靜心打磨慢慢滋養,待這縷氣感壯大成型,凝聚成內氣,他便可真正踏入內家武道之門。
小院各處整齊堆放著一垛垛乾燥木柴,這是白正日複一日上山砍柴留存下來的過冬儲備。
正如周大人此前預料的那般,連日暴雪封山,全城百姓皆無法外出砍柴,偌大的平陽郡已然陷入嚴重的缺柴危機。
城中大戶與富戶趁機大肆收購乾柴,柴價一路暴漲,如今一捆品相完好的乾柴,便能從富戶手中換得一碗粟米,靠著這份收益白正得以改善夥食,從原先每日每餐兩碗粟米粥,增至每日四碗,溫飽得以保障。
飲食充足體力進補到位,他常年征戰受損的身子恢複得愈發迅速,往日揮動沉重的風雷棍,不過數招便氣喘籲籲氣力不濟,如今他已然能完整打完一整套棍法,氣息依舊穩穩壓住。
昨日他曾出門想買些食鹽,卻發現官府鹽鋪的鹽價已然暴漲十倍,官府借口大雪封路,外界鹽貨無法運入城中,肆意哄抬物價,白正足足兩捆乾柴,最終隻換得碗底少許食鹽,他未曾爭辯半句,隻是冷冷瞥了一眼勢利的鹽官,轉身默然離去。
他早已聽聞城中新規,近日官府施粥,強製要求百姓必須攜帶木柴方可領取粥食。
起初還有貧苦百姓無奈砍柴換粥,可隨著積雪日漸深厚,進山砍柴徹底淪為奢望,加之天寒地凍凜冬刺骨,城中富戶高價收柴的消息傳遍街巷,百姓們紛紛醒悟,但凡家中存有餘柴,再也不願拿去換粥,反倒寧願私下賣給大戶,換取更多糧食糊口。
官府這般作為,歸根結底皆是郡守授意。
天寒地凍,百姓困苦無助,這狗官不思體恤百姓安撫流民,反倒百般盤剝壓榨子民,致使他在平陽郡城中的口碑徹底崩塌,百姓們私下無不怨聲載道暗自唾罵。
呼.....
一套拳法練畢,白正長長吐出一口白霧,寒氣繚繞,他低頭凝視自己的雙拳,五指驟然收緊,指節爆出一連串清脆的爆豆聲響。
“你們乾什麼!”
“不許偷我的柴!”
“啊.....”
淒厲的怒吼驟然從遠處傳來,緊接著便是一聲慘烈的慘叫,刺破夜色寂靜。
連日大雪圍城,偷盜搶奪的亂象每夜都在城中各處上演。
如今木柴既是取暖做飯的剛需,更是換取糧食的硬通貨,誰手中握有更多木柴,誰就多了一分熬過寒冬的底氣,為了活下去,不少走投無路的百姓徹底鋌而走險,無柴過冬便偷便搶,城中秩序日漸崩壞。
“滾開!敢攔老子,打死你也是白死!”
平陽郡已然漸漸陷入混亂,城中官府卻對此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在這些權貴眼中,底層百姓的性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草芥罷了。
白正側頭望向聲響傳來的方向,麵色一沉,抬手一把推開院門。
剛踏出院門,便見隔壁的田二手持斧頭,麵色慌張地立在門口,他家也囤積了不少乾柴,眼下城中亂象叢生,他生怕自家的存柴被人哄搶一空。
白正從他身邊經過,淡淡開口:
“進屋關好門,安心待著,這裡我來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