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第一麵鏡子
馬車抵達大荒村時,東方的紅日已經高高從地麵升起。
白雪兒從顛簸的睡意中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眼,從馬車的車窗一瞧頓時驚喜的低呼:
“咦?竟然已經到家了!真好!”
將眾人送回住處,李逸翻身上馬徑直趕往王記客棧。
剛踏入大堂,殘餘的酒味便撲麵而來,那是昨日夜裡飲酒後留下的味道。
他拉住一個擦桌的夥計隨口一問,聽完回話,李逸臉上當即漾開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昨晚王金石和徐開他們是又喝的醉生夢死,最後還是王金和王水兄弟帶著幾個小夥計,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眾人一一安置妥當。
明知道喝多了頭疼,卻仍有無數人趨之若鶩,這便是白酒獨有的魅力。
隻是……李逸心中隱隱有些擔憂,他怕這些人就此沉迷變成隻知飲酒的酒蒙子。
但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嗨,由他們去吧!”
醉生夢死的感覺本就容易讓人癡迷,哪能事事都如他所願呢?
隨後,李逸踱步往後廚,映入眼簾的是碼放整齊的新鮮食材,灶台擦得一塵不染,鍋碗瓢盆歸置得井井有條,連地麵都不見半點油汙。
他對王金和王水兄弟的表現很是滿意,這兩人不僅乾活麻利不拖遝,還格外注重規整乾淨,把後廚打理得妥妥帖帖,半點不用人操心。
“不錯,做得很好,你們可是要繼續保持啊!”李逸笑著誇讚道。
兄弟倆聞言,黝黑的臉上頓時綻開憨厚的笑,撓著頭應道:
“嘿……知曉了,村正!”
被村正認可的喜悅,讓兩人乾活的勁頭更足了。
離開客棧,李逸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酒坊。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話放在飲酒上,也是半點不假。
自打喝了李逸釀的忘憂釀,再回頭去嘗那些從前被奉為佳釀的低度米酒或是粗製烈酒,喝過的人無不撇著嘴直言:
啥?這也配叫酒?連白水都不如!
也正因如此,王金石早已把自家存的所有米酒悉數拉到酒坊,按照李逸傳授的方法反複蒸餾。經過兩次精細蒸餾,原本渾濁的米酒就會變成了清澈如水純淨透亮的高度白酒。
李逸仔細檢查了蒸餾出的酒液,確認品質完全合格,其實蒸餾這活計,技術上並無太大難度,隻要足夠的細心和有足夠的耐心,便是件相對輕鬆的差事。
隻不過,每日在酒坊裡被濃鬱的酒氣浸潤,身上難免會染上洗不掉的酒味,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濃濃的酒味。
查完酒坊,李逸又挨個去了玻璃窯,陶瓷窯,製糖坊,等工坊。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的陶器窯如今已正式升級為陶瓷窯,有了純淨的瓷土,李逸終於能燒製瓷器了,那瓷白釉亮的器物,在他前世的古代曆史中,數百年來都是文明最鮮明的標簽之一。
絲綢,陶瓷,茶葉,這三樣在絲綢之路上,向來是最受西域人追捧的珍寶。
如今,這三者之中,李逸已然掌握了陶瓷與茶葉兩項,距離集齊“三寶”僅差一步之遙。
前世的陶瓷與絲綢,都是曆經數百年的摸索改良,才在盛唐和宋代達到技藝的巔峰,那是跨越了無數代人的積累與沉澱。
而李逸如今身處這個陌生的古代,卻如同帶著完整的標準答案走進考場,在技術上形成了絕對的降維打擊。隻要核心配方不泄露,那些想模仿的人即便摸著石頭過河,也得耗費漫長歲月才能望其項背。
眼下的陶瓷,暫不需要燒製太過複雜的器型,多是碗,盤,杯子這類日常所用之物。
之前眾人一直燒製陶器,對這些器型的把控早已嫻熟無比,如今隻需在製作工藝上稍作調整跟著李逸學一遍流程。
再自己摸索幾日,便能熟練燒製出釉色光亮,質地細膩的精美陶瓷。
李逸所用的瓷土本就純淨,即便不用脫色劑,燒出的瓷器帶著淡淡的米黃色,看著也溫潤雅致,遠比粗糙的陶碗、陶盤更顯質感。
從前喝低度米酒,動輒就是一壇兩壇的暢飲,用小容器裝確實顯得小家子氣。
但李逸推出的高度白酒截然不同,尋常人哪裡有抱著壇子喝的酒量?
一杯三四兩的酒水下肚,便足夠他們暈暈乎乎哼唧一整晚了。
也正因如此,李逸所釀的忘憂釀與神仙醉的售價極高,竟是普通米酒的幾十倍!
這個時代,窮人的錢難賺,但富人的錢就得狠狠去賺。
所以,忘憂釀與神仙醉在售賣時,還需配上獨特的包裝,用市麵上絕無僅有的容器來裝,比如精美的陶瓷瓶,或是讓人驚豔的玻璃瓶,這些容器目前隻有大荒村能夠製作,用它們來裝酒,更能凸顯出酒的珍貴價值。
距離徐開等人離開大荒村還有一段時間,足夠陶瓷窯和玻璃窯趕製出一批瓶子。
若是用大壇子裝酒讓他們帶回,既不方便售賣,也顯不出酒的檔次。
所以李逸就盤算著用陶瓷瓶來裝忘憂釀,玻璃瓶來裝神仙醉,二者在包裝上加以區分,更具辨識度,畢竟包裝本身也是一種重要的營銷手段。
陶瓷瓶被設計成圓形長頸大肚的樣式,古樸典雅。
玻璃瓶則做成方正的形狀,新穎彆致。
既要看著美觀大方,製作難度又不能太高,李逸反複調整了好幾次方案,才最終定下製作規格,要求眾人必須嚴格按照標準來做,半點不能馬虎。
相較於酒坊和陶瓷窯的順利,製糖作坊的工作效率卻讓李逸皺起了眉。
按照目前的進度,今年秋收的甜菜疙瘩,即便眾人起早貪黑地趕工,也得近兩個月才能全部製作成冰糖,可徐開他們絕不可能逗留這麼久,對他們而言,一個月已是極限,若是逗留兩個月,大概率會被突如其來的大雪困在大荒村,動彈不得。
這也難怪,畢竟李逸今年種的甜菜疙瘩是去年的好幾倍,製糖工坊的人手本就緊張,又冇法一下子安置太多工人。
不過即便隻製作一個月,徐開和於東海他們也能帶著大量冰糖返程,足夠他們狠很的賺一筆了。
李逸心裡清楚,作為銷售方,隻要有足夠的銷售手段和渠道,他們甚至可能比自己這個製造商賺得更多,他能做的,不過是幫他們準備好精美的陶瓷瓶和玻璃瓶,至於如何賣出更高的價格,就得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為了避免製糖工坊因趕工而忽略了質量,李逸在工坊裡足足盯到了下午,確認所有工序都按標準進行的一切正常,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專屬工作室,他要著手一項堪稱偉大的發明!
造一麵能纖毫畢現映照出人影的玻璃鏡!
三天時間匆匆而過,經曆了數次化學反應的失敗,李逸終於成功製作出了第一麵玻璃鏡。
這麵鏡子是他特意為媳婦們準備的,他用玻璃刀將玻璃切割成圓潤的橢圓形,鑲上精致的木框,擺在桌上便是一麵實用的梳妝鏡,除此之外,還能將更大塊的玻璃鏡鑲嵌在櫥櫃門上,做成可以映照全身的穿衣鏡。
李逸對著鏡子瞧了瞧,忍不住自嘲道:
“滋滋滋……本少這顏值,還真就是普通中的普通啊!”
又對著鏡子擺了個姿勢,喃喃自語:
“我這氣質,倒挺適合演張小凡或者韓立的……”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模樣,五官平平無奇,冇有半點英俊可言,扔在人堆裡妥妥的路人甲一個。
“嘖嘖嘖,這毛孔裡還有點臟兮兮的,回頭可得用香皂好好洗洗,爭取把自己洗得白白淨淨的。”
李逸笑著嘀咕道,雖說何鐵牛製作的無色玻璃還有些細微瑕疵,但他心裡清楚,純手工製作的情況下,這些瑕疵是無法避免的,甚至可以說是必然存在的。
李逸並未過分糾結於此,他向來不喜歡追求當下無法達到的目標,那樣隻會顯得眼高手低。
隨後,李逸又用玻璃刀切割出好幾塊橢圓形玻璃,打算一次性多製作幾麵鏡子。
自家媳婦那麼多,總不能讓她們排隊等著用,至少得準備三四麵才夠方便。
不僅如此,王金石家的媳婦們林平的家人們,也得各送幾麵,算是一點心意。
李逸特意去木材場地挑選了幾塊質地優良的木料,用來製作鏡子的鏡框,他打算在鏡框上雕刻出細致的花紋,雕刻完成後再塗上防蟲防腐的蟲漆,之前趕製馬車時,因為時間緊迫,他冇來得及給馬車塗蟲漆,這次回來後,還得把車裡的東西全都搬出來,補塗一遍才行。
即便隻是雕刻好花紋的木框架,鏡子已然足夠美觀精致,但李逸仍追求儘善儘美,畢竟這是要送給媳婦們的東西,自然要做到最好。
期間,李逸將所有鏡子的鏡框都製作完畢,以便統一塗上蟲漆。
除了擺在桌上的梳妝鏡,他還額外做了幾麵小巧的帶握柄鏡子,既精致可愛,又方便隨身攜帶。
靜置了兩日,等蟲漆徹底晾乾後,李逸找了個麻袋把這些梳妝鏡一股腦裝了進去,隨意地扛在肩膀上。
這般模樣落在旁人眼裡,誰也想不到麻袋裡裝的竟是稀世珍寶,隻當是些不值錢的雜物。
近幾日,氣溫一天比一天低,北風也刮得越來越緊。安平縣一帶,有經驗的村民早已開始著手過冬的準備。大荒村裡,眾人也冇閒著:
加蓋木屋,確保每一個流民都有遮風避雨的住處;囤積足夠的木柴和茅草,為寒冬儲備燃料。流民們近一個月來開荒、收割雜草時,都會進行簡單的分揀,把適合給牛羊當草料的單獨存放,把適合用來燒製草木灰提煉純堿的掃帚草挑出來,剩下的則全部曬乾,要麼當柴火,要麼厚厚地鋪在木屋屋頂,能起到一定的保暖作用。
李逸特意囑咐林平監督流民木棚的建造,雖說隻是臨時居所,但也不能敷衍了事。
若是凍死人凍傷人,反倒添了麻煩。除了那些站在對立麵的敵人,李逸向來尊重生命,不會視人命如草芥,他隻是單純地視敵人如糞土罷了。
回到家,李逸從院子到屋裡轉了一圈,卻隻看到張繡娘和於巧倩在家,白雪兒、陳玉竹等人連個影子都冇見到,他笑著走到張繡娘身邊問道:
“唉?雪兒她們去哪兒了?”
張繡娘放下手中的針線,笑著答道:
“雪兒她們都去你建的那棟古怪房子裡了,那裡背風,還能曬到太陽,帶著孩子們在那兒玩,不用擔心著涼。”
不得不說,能想到這個主意的一定是個小機靈鬼,不是白雪兒便是陳玉竹,其中白雪兒的可能性更大些。
“是雪兒先發現那地方好,然後帶著大家過去的,這幾日風大天寒,她們在那兒能待上大半天呢,我覺著挺好的!”張繡娘補充道。
李逸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暗道,果然是雪兒這個小機靈鬼!
“挺好的,她們想去就去吧,隻要彆著就行。”
張繡娘忽然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我聽雪兒她們說,不管她們怎麼問,你都不肯告訴她們那棟古怪房子是用來做什麼的,是嗎?”
看她這神秘兮兮的模樣,李逸便猜出了她的心思,故意笑著逗她:
“怎麼,繡娘你也好奇?”
張繡娘連連點頭,眉眼逐漸笑起:“要不,你先偷偷告訴我唄?”
李逸側過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笑道:“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屋裡冇有其他人,張繡娘也比平日裡大膽了些,臉頰微紅著湊上前,在李逸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可巧,這一幕剛好被抱著孩子走進來的於巧倩撞見。
“呃……倩兒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繡娘頓時有些慌亂,連忙解釋道。
李逸卻一把攬住張繡娘豐腴的腰肢,故意將另一邊臉轉向於巧倩,笑著打趣:
“倩兒,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於巧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走上前,卻冇有直接親他,而是把懷中的孩子抱得更近了些,讓孩子的小嘴輕輕印在了李逸的臉上,小家夥大概是覺得好玩,還在他臉上蹭了蹭,留下了不少晶瑩的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