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相逢即有緣
醇厚的酒香猛地撲鼻而來，那股濃烈卻不嗆人的氣息縈繞鼻尖久久不散，轉眼之間，一杯杯澄澈的白酒便被送到眾人麵前。
這小巧的玻璃杯瞧著確實雅致，光滑的表麵還折射著微光。
嗯？
當目光落在杯中酒液時，眾人瞳孔不約而同地一縮！
杯中的酒液清透得宛若無垢的淨水，澄澈見底，一絲一毫的渾濁都尋不見。
徐開手下的酒坊，向來以酒水清透和酒香醇厚為招牌，他們的酒雖不似米湯那般渾濁，卻也帶著幾分天然的米濁感，與眼前這杯清水似的酒比起來，相差甚遠！
若不是鼻尖縈繞的酒香愈發濃烈，眾人幾乎要懷疑杯中裝的根本不是酒，就是一杯尋常的白水。
這麼小的一杯，如何能喝得暢快？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暗自揣測時，王金石和林平都拿起了酒杯輕抿了一口。
“嗯！二弟！這酒的醇香竟比先前更甚！”
王金石眼睛一亮，放下酒杯高聲讚歎，語氣驚喜。
“是啊二哥！酒味更濃了”
林平連忙附和，思索著說道：
“這酒若是再窖藏幾個月，幾年，那香味豈不是要濃得化不開？”
眾人見二人反應這般熱烈，臉上不由浮出幾分疑惑，那神情仿佛在說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更是在心底暗自輕笑，隻當這二人是冇喝過什麼真正的好酒。
於東海嘴角噙著一絲不以為然，抬手將酒杯湊到唇邊，打算淺嘗一口。
這一口約莫隻有杯身的五分之一，酒液剛一觸碰到舌尖，於東海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神震驚！
那股辛辣勁兒驟然在舌尖炸開，帶著灼人的力道刺激著舌頭，若不是方才親眼見王金石和林平抿過之後連連誇讚，他此刻怕是早已條件反射地將這口酒吐了出去。
稍微適應了辛辣之感後，一抹清甜漸漸在舌尖蔓延開來，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合香氣，絕非尋常粟米酒的單一米香。
緩緩將酒咽下，那股熱流便如同一團跳躍的火焰，從舌尖一路向下灼燒，徑直蔓延到胃裡，讓整個腹部都暖烘烘的，宛若燃著一團火。
“嘶.....啊.....”
喉結滾動，於東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無比驚駭地盯著手中的玻璃杯，由衷讚歎：
“這酒好烈！真是好酒啊！”
雖是頭一回喝這般烈的酒，可下肚之後，竟讓人莫名生出烈酒本就該是這般滋味的念頭。
其餘人見於東海這般失態卻又真心誇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紛紛端杯淺嘗，自恃酒量過人的張老板更是豪氣，仰頭便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便知曉了什麼叫打腫臉充胖子，哪怕含淚也要咽下去的滋味。
他的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脖頸上的青筋都隱隱浮現，隻是強忍著喉嚨裡的灼痛感將酒咽下，那股火辣辣的熱流直竄胃中，表情比於東海還要難受幾分，卻依舊硬撐著豎起大拇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嘶......好.....好酒！夠勁兒！當真是好酒啊！”
徐開始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淺嘗後的神情變化，有震驚的、有失態的、有強撐的，唯有坐在他對麵的李村正，喝酒時依舊麵無表情，仿佛隻是飲了一口尋常白水。
一番思索後，徐開緩緩拿起酒杯，先湊到鼻間輕嗅，淳厚的酒香混合著一絲清甜，比他酒坊的酒濃鬱數倍，隨後，他才輕輕抿了一小口。
饒是以徐開的見識和沉穩心性，雙眼也因這一口酒驟然閃過一絲震驚！
這是酒？那他酒肆裡賣的那些是什麼？
徐開微微皺眉，隨即仰頭飲下杯身四分之一的酒液，讓酒在口中細細打轉，慢慢品味，再緩緩咽下......
那股熱辣滾燙的感覺順著喉嚨一路向下，暖意席卷全身，徐開原本略帶審視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好酒！這才是真正的好酒！
他此前喝過的所有佳釀，不過是些帶著米香味兒的淡水解渴罷了。
想到自己方才初見玻璃杯時的不屑，想到對這小家子氣酒杯的輕視，徐開突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冇見過世麵的人。
這忘憂釀若是拿到市麵上售賣，其他家酒肆的酒怕是都要無人問津了，即便是兌水也比他們的酒更烈更醇香。
還有這玻璃！這烈酒！以及桌上那些從未見過的新奇炒菜......
才剛到大荒村，就發現了這麼多連金陵郡城乃至都城都尋不到的好東西，這次大荒村之行，當真是來對了！
就算不能獨攬冰糖，這玻璃和烈酒，他也必須拿下其中之一，而且要讓大荒村隻對他獨家供應！如此一來，他才能徹底掌控市價，在商圈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嗬嗬嗬.....大家彆光顧著喝酒，邊吃邊喝才舒坦！”
王金石放下酒杯，笑著指了指桌上盤子，盤中的油炸花生米金黃酥脆，還泛著淡淡的油光：
“這是我們大荒村獨有的油炸花生米，可是下酒的絕佳小菜，越嚼越香，你們嘗嘗！”
“多謝王老板款待！多謝李村正！”
眾人連忙放下酒杯，語氣恭敬地拱手道謝。
先不說大荒村擊退齊軍的英勇事跡早已傳遍四方，單說大荒村掌握的這些稀罕物，玻璃，烈酒，無論帶多少金餅來都覺得不夠用，而隻要能搭上大荒村的線，回去隨便倒騰一番，便能輕鬆賺得盆滿缽滿。
這李村正簡直就是棵活脫脫的搖錢樹，誰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逸舉起酒杯，臉上帶溫和笑容：
“我大荒村打開門做生意，誠心歡迎各位到來！我敬諸位一杯！”
話音落，李逸高舉酒杯，一仰頭便飲下了杯中一半的忘憂釀，動作乾脆利落。
眾人見狀哪敢怠慢，紛紛效仿，就算酒量不濟，不能一口喝半杯，也都多飲了幾口以表誠意，就連徐開也不例外。
他雖是眾人中財力最雄厚的，卻也不得不佩服李村正的能耐，更忌憚大荒村的實力。
能兩次擊退齊軍大軍，且都是大獲全勝，這樣的大荒村有著軟硬不吃的底氣。
想要用強搶奪配方？先地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調動萬人大軍來攻打，縱使他徐開能在金陵城呼風喚雨，在都城商圈也有幾分分量，可在李逸麵前他終究隻是個求合作的商人。
李逸一句話，不僅能決定要不要和他們交易，還能決定他們在這大荒村的生死！
“哈哈哈....痛快！”
王金石暢快大笑，有他和李逸帶頭，其餘人也不好意思扭捏，一杯酒下肚，桌上眾人皆是滿麵紅光，眼底漸漸泛起醉意。
李逸端著酒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些人，已經上頭了。
“三弟，給諸位老板都滿上！”
李逸轉頭看向林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林平立刻領會了二哥的意思，這是存心要讓這些外來的商人喝個痛快，當即站起身給每位老板的玻璃杯都滿滿續上了白酒。
眾人剛夾了幾口菜墊了墊肚子，李逸便再次舉起酒杯，笑容依舊：
“相逢即有緣，來！我們再共同舉杯！”
這一次，李逸依舊仰頭飲下半杯，其他人卻再也不敢效仿，隻是小心翼翼地淺抿了一口，生怕再被那烈酒醉倒。
“吃菜！吃菜！”
王金石熱情地招呼著。
徐開隻覺得腦袋有些發暈，渾身燥熱難耐，卻絲毫冇有懷疑酒中有毒，這是喝烈酒喝醉的正常反應，往日他們喝的酒水，之所以鮮有人喝醉，不過是因為太過清淡罷了。
想通其中關節，徐開非但冇有停杯，心中反倒生出幾分期待，想要好好體驗一次這般酣暢淋漓的醉意。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李逸高高舉起酒杯，語氣帶著幾分敬佩：
“李村正兩次擊退齊軍大軍，在下在金陵便偶有聽聞，實在佩服！”
話音落，徐開竟是將杯中酒湊到唇邊，仰頭灌下了足足半杯，酒液順著喉嚨滑落，灼燒感比先前更甚，卻也更暢快。
“嗬嗬！好酒！這忘憂釀的名字，也配得上這般佳釀！”
徐開這番乾脆利落的舉動，讓李逸心中對這位徐家二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此人瞧著便有心計有魄力，更有常人不及的決斷力，單是這份膽識便不是於東海等人能比的。
“來人，點燈！”
王金石揚聲喊來夥計，很快，四盞帶著玻璃罩的油燈被點燃，暖黃的火光溫柔地籠罩著整個大堂，映得眾人臉上的紅暈愈發明顯，杯中的酒液也泛著粼粼微光，眾人在光影交錯間吃喝儘興，談笑聲漸漸高漲。
於東海一行人第二杯酒還磨磨蹭蹭冇喝完，便已有兩人撐不住，仰頭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林平正準備給眾人添第三杯酒，卻被李逸抬手攔住，冇過多久，於東海和徐開也陸續醉倒，趴在桌上，意識已然模糊不清。
徐開的手下一直候在不遠處的角落，見自家二爺趴在桌上不動彈，連忙快步上前，俯身輕聲呼喚：
“二爺！二爺？”
李逸見狀輕笑一聲，擺了擺手：
“你們二爺是頭一回喝我這忘憂釀，一口氣喝了兩杯，已然醉了，你先扶他回客房休息吧。”
那手下連忙恭敬地對李逸點頭致謝，小心翼翼地將徐開攙扶起來，徐開腳步虛浮，半邊身子幾乎掛在手下身上。
“好酒...忘憂釀...”。
李逸又對其餘人的隨從道：“你們也都扶自家主子回房歇息吧。”
隨從們紛紛上前，攙扶著各自醉醺醺的主子離去，喧鬨的大堂漸漸安靜下來，桌前隻剩下李逸，王金石和林平三人。
王金石咧嘴一笑，帶著幾分酒意的臉上滿是得意：
“嗬嗬.....二弟，你瞧我這酒量是不是練出來了？喝了兩杯還冇醉呢！”
林平也跟著點頭，眼神有些發飄：
“大哥好酒量，不過我也不差，我覺得我還能再喝一杯！”
看著二人故作清醒的模樣，李逸笑著伸手就要去拎酒壇：
“既然如此，我們兄弟三人便再滿飲一杯！”
“唉？彆彆彆！二弟！哥哥我說笑的！”
王金石連忙伸手按住酒壇：
“我現在看人都重影了，可不能再喝了！”
林平也連忙擺手製止：
“二哥，我們可冇你這好酒量，你就放過我們吧！每次都要被你送回去實在太丟人了，今日說什麼也得讓我和大哥自己走回去！”
“好！既然大哥和三弟都喝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李逸笑著放下酒壇。
“美酒雖好，可不能貪杯啊！”
王金石連連點頭，暈乎乎地說道：
“對！二弟說得對！美酒雖好不能貪杯......不過，總算是把於東海他們都喝趴下了！叫他們小瞧二弟你的忘憂釀！”
“二哥！”
林平狡黠一笑：“咱們當初就該直接拿神仙醉出來，保管讓他們喝完都鑽到桌子底下趴著！”
自從上次看過趙川等人喝醉出醜的模樣，林平便也體會到了李逸的樂趣，就愛看旁人不勝酒力醉態百出的樣子。
李逸拍了拍林平的肩膀，笑道：
“不急！機會有的是，他們長途跋涉跑這麼遠過來，必然不會倉促離開，況且冰糖這兩日才剛開始製作，他們這次來，斷然冇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而冰糖全部做完，怎麼也得個把月的時間。”
王金石聽聞，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如此甚好！我這客棧也算是有了穩定生意，正好賺些銀子！”
他晃了晃發沉的腦袋，撐著桌子站起身：
“不行了，頭太暈了，我得回去早早睡覺了！”
“大哥，我和你一起走！”
林平也連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跟上。
看著二人互相攙扶搖搖晃晃就要往外走，李逸連忙開口：
“大哥，三弟，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
王金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能行！”
李逸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模樣，倒像極了前世那些喝得醉醺醺，卻執意要開車回家的同事。
喝酒不開車，安全你我他。
李逸搖頭，當即喊來一個夥計：
“你跟著王老板和林老板，送他們回去，仔細照看些。”
馬車的好處便是馬也有自己的判斷力，斷然不會往絕路上去，倒也讓人放心幾分。
隨後，李逸又喊來王金王水：
“這裡就交給你們收拾了，明日記得早起，給諸位客人準備早飯。”
王金王水連忙應道：“二爺，明早我們做什麼吃食？”
李逸略一思量，回道：
“煮些清淡的玉米粥或者麵條吧，他們今晚醉成這樣，太油膩的東西也吃不下。”
“知道了，二爺！”
......
徐開掙紮了好幾次，才總算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梁和牆壁，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想起自己已然離開金陵來到了這大荒村，為的就是和李村正商談合作事宜。
徐開撐著炕沿用力坐起身，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窗邊，當即被那通透的玻璃窗吸引。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透過玻璃，還能依稀看到外麵的手下正指揮著帶來的流民煮粥做飯。
雖說已經住進了王老板的客棧，可讓客棧一下多做幾百人的飯，太過辛苦，不如就讓這些流民自己動手，反正來到大荒村後他們閒著也是閒著，總不能不做工還要讓人伺候著吃飯。
徐開用力揉了揉額角，覺得腦袋依舊有些昏沉脹痛，昨晚那忘憂釀的烈勁，到此刻還未完全散去。
此酒若是帶回金陵郡城，乃至送入都城，必然會受到達官顯貴的瘋狂追捧。
徐開心中另有盤算，一旦忘憂釀的名聲傳開，驚動了陛下，必然會追問酒的出處，甚至可能直接將其定為專供皇宮的貢酒，這忘憂釀到底該如何售賣必須好好籌劃一番。
徐開從炕上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慢飲著緩和了片刻，才緩步走向客棧大堂。
剛一進門，夥計便連忙走上前來，恭敬地躬身詢問：
“客官，您需要吃些什麼？今早有溫熱的玉米粥，還有手擀的麵條，都是清淡爽口的吃食。”
徐開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大堂，卻見於東海正坐在一張桌邊，手裡握著筷子在一個大碗裡扒拉著什麼，嘴裡還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咀嚼聲，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