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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一顆冰糖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夫君,你怎麼在這裡蓋這麼一座房子?還看著怪奇怪的。”

白雪兒和秦心月站在門口,望著李逸正在規劃的蔬菜大棚,眼底滿是疑惑。

那棚子格局奇特,長長的一條,一麵是厚實的土牆,另一麵卻預留出大片空位,瞧著像是要全部裝上窗戶,實在猜不透自家夫君的用意。

李逸故作神秘地勾了勾唇角,單看他這諱莫如深的模樣,秦新月便心中了然,這裡麵定然藏著玄機!

“暫時保密,等建成了你們就知道了!”

白雪兒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嗔道:

“神神秘秘的,不就是蓋個房子嘛,還藏著掖著的。”

秦心月這些日子特意多留意了幾眼,越看越覺得這房子的布局古怪。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既然看不明白,索性便不再費神,反正夫君向來有奇思妙想,到時候自然會揭曉答案,看他這神秘兮兮的笑容,用途定然和她們想象的截然不同。

秋意正濃,連風裡都帶著幾分蕭瑟。

入秋之後,大荒村的晝夜溫差愈發懸殊,足足有二十多度,等秋收結束氣溫便會持續走低,讓人真切感受到冬天正邁著快步逼近。

而此時的平陽郡城內,被流民圍困了三四個月的人們,早已熬得身心俱疲。

上至郡守大人,下至普通百姓,尤以夾在中間的商戶們最為焦灼。

商人逐利,卻因旱災被困城中,連自家大院都不敢輕易踏出,生怕被餓瘋了的百姓覬覦糧食物資,惹來搶糧之禍。

於東海自打跑商以來,從未在城裡待過這麼久,久到家中有三房妻妾再度懷孕,久到他那張飽經風霜的粗糙臉龐,都漸漸褪去了幾分黝黑,顯得白淨了些,整個人竟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他帶來的香皂,麵膏,冰糖,早已銷售一空,如今手中隻剩下些胡商帶來的特色貨品。

可受旱災影響,這些東西根本無人問津,隻能堆在庫房裡積灰。

於東海想去大荒村補貨,也想去金陵郡城,卻被城外的流民攔住了去路,天知道那些失去理智的流民看到他們這些商賈,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坐不住的何止他於老板,陳老板,季老板,張老板等人,也早已在家中憋得抓心撓肝。

幾人索性齊聚於東海家大院,想讓他拿個主意,畢竟,他是幾人中最先和李逸搭上關係的,門路也最廣。

他們早已陸續聽聞大荒村再度擊退流民的消息,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大半。隻要大荒村安然無恙,他們便能繼續做香皂,麵膏的買賣,更重要的是冰糖。

李逸當初的承諾,他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秋收之後便有冰糖供應,不僅數量比之前更多,價格還能略降。

價格高低他們並不在意,真正讓他們上心的,是能否拿到更多貨源。

如今,四人早已通過各自的關係渠道,打通了冰糖的銷路,市場反響極好供不應求,更難得的是,憑借冰糖他們還結識了不少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既能賺錢又能擴張人脈,簡直是一舉兩得。

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一件事要共同反饋給李逸,麵膏的仿製品已經出現了。

麵膏中那幾種藥材的味道極易辨認,但凡對藥材有所了解且精通醫術之人,都能大致分辨出成分,而經過一次次的嘗試,仿造者也已將配料比例還原了七八分。

至今仍未被破解的,隻剩下牛奶和豆油,牛奶與多種藥材混合後氣味難以分辨,豆油的存在更是無人察覺,反倒有人嗅出了一絲豆香,誤加了豆粉進去畫蛇添足。

在正品麵膏一盒難求的情況下,仿製品以低廉的價格搶占了一部分市場份額,售價僅為正品的一半,對於那些家底不雄厚,卻又想改善膚質的人來說,這些仿製品反倒成了更實惠的選擇。

於東海等人憂心忡忡,萬一有朝一日,李逸的麵膏配方被完全仿製出來,他們麵膏的生意可就難做了。

反倒是香皂,至今無人能破解其製作工藝,那些形狀精致,帶著淡淡花香的香皂,在金陵郡城乃至都城都已賣瘋,王公貴族們爭相追捧,不少人更是一皂難求,紛紛動用各自的人脈關係,打探香皂的出處。

任誰都看得明白,香皂,麵膏,冰糖這些東西,都是能大量圈錢的寶貝,誰能拿到配方就相當於擁有了一隻隻源源不斷下蛋的金雞。

都城,皇宮深處.....

近來一樁樁糟心事兒,讓齊武帝的情緒愈發不穩定,變得暴躁易怒。

皇宮上下人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便觸怒聖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再度響起,又是陛下摔了茶盞,殿外候著的宮女和小宦官們,無不渾身一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麼多奏折,難道就冇有一件能讓寡人舒心的?”齊武帝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一群酒囊飯袋!什麼事都要寡人決斷,連一點替寡人分憂的能力都冇有!”

“不能替寡人分憂,寡人留你們何用!何用!”

齊武帝緊握雙拳,手臂因過度發力而青筋暴起。

他麵前的桌案早已空空如也,所有奏折,筆墨,茶盞,都被他掃落在地,一片狼藉.....

眼看著齊武帝的怒火稍稍平複,大宦官蘇山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細聲細氣地勸慰:

“陛下息怒,聖體為重啊。”

齊武帝猛地轉頭看向蘇山,眼神淩厲地質問:

“你說,他們是不是廢物?是不是!”

蘇山乾笑兩聲,不敢直言反駁,隻能委婉道:

“陛下,諸位大人或許隻是力不從心,或是有難言之隱,陛下不必如此心急,凡事總有解決之道。”

“哼!你不必替他們說情!”齊武帝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等今年大朝會,那些庸碌無能的不能替寡人分憂之輩,必須貶斥!”

蘇山隻是含笑點頭,不敢在這種事情上發表任何個人意見,他深知自己隻是個伺候陛下起居的宦官,萬萬不可妄談國事,哪怕是陛下主動提及。

見齊武帝的情緒終於平穩了些,蘇山對著殿外揚聲喊道:“來人。”

婢女和小宦官們魚貫而入,蘇山指了指地上的狼藉,示意他們收拾乾淨,同時吩咐道:

“再取一套新的茶盞來,重新泡一壺熱茶。”

齊武帝往後靠在椅上,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眉宇間仍帶著幾分疲憊:

“蘇山,近來有什麼新奇事物?說來給寡人聽聽,解解悶。”

蘇山一聽連忙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回陛下,還真有!最近後宮之中,新傳進來三種新奇之物,陛下或許也有所耳聞。”

“哦?何物?”齊武帝的好奇心被勾起。

“回陛下,分彆是香皂,麵膏,還有冰糖。”

齊武帝微微睜開微閉的雙眼,看向蘇山:

“香皂和麵膏,寡人倒是聽過,都是些女子愛美的玩意兒,這冰糖又是何物?”

蘇山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躬身道:

“陛下稍候,容老奴去取來,這冰糖可是皇後娘娘特意差人送過來,讓老奴呈給陛下的。”

齊武帝聞言,頗感詫異:

“哦?你去拿來瞧瞧。”

皇後性子清冷,素來對奇珍異寶不甚在意,能讓她特意差人送來的東西,想必絕非普通之物。

片刻後,蘇山便去而複返,雙手端著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之上擺放著一個精致的玉盒,玉質溫潤通透,毫無瑕疵,盒麵上還陽刻著栩栩如生的花鳥魚蟲圖案,一看便價值不菲。

“陛下,冰糖就在這玉盒之中,您請看。”

蘇山將玉盒輕輕放在齊武帝麵前的桌案上,緩緩掀開盒蓋。

齊武帝投來好奇的目光,隻見玉盒中擺放著幾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物件,乍一看去倒像是些品質尋常的玉石,白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黃色。

“這便是那冰糖?”

齊武帝皺了皺眉,實在冇看出這東西有什麼特彆之處。

“回陛下,正是。”

蘇山連忙解釋:“將此物含在口中,唇齒之間儘是甘甜,比那飴糖要甜上許多,卻又冇有蜂蜜那般特殊的味道,清潤爽口。”

“哦?此物竟有如此神奇?”

齊武帝來了興致,伸手從玉盒中取出一塊大小適中的冰糖,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

在他的皇宮之內,誰敢謀害他?那便是嫌命太長了。

冰糖入口,質地堅硬如玉石一般,可一旦接觸到舌尖的唾液,絲絲縷縷的甘甜便緩緩彌漫開來,隨著唾液分泌甜味愈發淳厚,迅速席卷了整個口腔。

齊武帝的眼睛陡然瞪大,臉上露出幾分驚奇,這糖真是甜得純粹,甜得清爽,仿佛能甜進心坎裡,驅散了連日來的煩躁。

“嗯,不錯!很甜,甜到心裡去了。”齊武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山連忙恭維道:“陛下喜歡就好!皇後娘娘若是知曉陛下鐘愛,定然會十分開心。”

齊武帝微微頷首:“嗯,她有心了,寡人似乎也有許久未曾去過她宮中了,你讓婢女過去通傳,寡人今晚過去瞧瞧。”

“奴才遵旨!”蘇山躬身領命。

一塊冰糖,齊武帝在口中含了許久,甜味卻依舊濃鬱,唇齒間的甘甜久久不散。

這久違的舒心,讓他暫時忘卻了那些糟心的國事,直到冰糖在口中化成一小塊,他才試著用牙齒將其嚼碎,緩緩咽下。

蘇山見狀,連忙上前將剛泡好的熱茶奉上。齊武帝接過茶盞喝了一口,隻覺得連茶水都帶上了幾分淡淡的甜味,愈發爽口。

“嗯,這冰糖確實不錯。”

齊武帝放下茶盞,隨口吩咐道:“你可知這冰糖是從何而來?讓他們多進貢些到宮中。”

蘇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連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老奴打聽得知,這冰糖極為貴重,外麵即便有錢也難買到,隻知其源頭似乎在秦州一帶,具體是如何製作出自何人之手,如今還無人知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有傳言說,這冰糖是方士煉製長生不老丹時意外所得,經常食用,有延年益壽和美容養顏之功效。”

蘇山不敢有半分隱瞞,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數告知。

齊武帝聞言,眉頭瞬間皺緊!

秦州!又是秦州!

鬨亂匪的是秦州,鬨旱災的還是秦州!一聽到這兩個字,他心中的煩躁便再度翻湧上來。

“秦州?”

齊武帝冷哼一聲,抬手將麵前的玉盒重重拍在桌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蘇山見狀,連忙收起臉上的笑容,躬身侍立在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提到秦州,齊武帝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北方三州的旱災。

據說,那些流民已經聚眾起義,圍城攻城,如今入秋漸深,天氣轉涼,大量流民正源源不斷地湧向中原腹地的州郡,隱患無窮。

齊武帝隻覺得頭疼不已,流民數量龐大,若是要安置便需大量糧草,國庫本就空虛他如何支撐?可若是不安置,這些流民餓極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必然會攪得那些州郡雞犬不寧。

若是將他們儘數斬殺,又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動流民大規模起義。

到時候,三州流民一同作亂可不是小事,相當於直接損失了三州的土地和人口。

齊武帝暗自思忖,今年當真是多事之秋,偏偏遇上這般嚴重的旱災,看來是該安排一次開壇祭天,祈求上蒼風調雨順,早日平息這些禍亂。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案上的玉盒,齊武帝忽然想起,他早已下令讓張伍負責秦州的兵亂之事。

如今秦州旱災肆虐,饑荒遍地,那夥亂軍想必也正為糧草發愁。

這種情況下大軍出征,定然能輕易平定亂軍,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沿途被流民滋擾,耽誤行程。

齊武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心中盤算著,秦州本就是大齊最北邊最偏遠的州郡,安平縣更是邊陲小城,每年繳納的稅糧和稅銀都是最少的,即便有所損失,他也毫不心疼。

他又想到了樊震,雖說他一直忌憚樊震,擔心他手握重兵覬覦皇位,但不可否認,樊震及其手下的精銳,才是大齊真正的棟梁之師。

隻不過為了削弱其勢力,他早已將樊震的軍隊拆解,分散到南方各個州郡。

二人之間心照不宣,樊震從不主動前往都城,還十分配合地分散兵權,就是為了打消他的顧慮,可即便如此,每當想到樊震手握兵權,且深受麾下將士愛戴,齊武帝心底的不安便會蠢蠢欲動,偏偏放眼整個大齊,又無人能頂替樊震的位置。

如今各地匪禍不斷,南疆部族蠢蠢欲動,水賊橫行,大齊的根基隨時可能被動搖,在這種情況下,他還離不開樊震,樊震的存在便是三軍的脊梁。

這也更堅定了齊武帝的信念,兵權,它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唯有早日平定各地匪禍,清繳水賊,擊退南疆部族,他才能早日讓樊震解甲歸田去過普通人的養老生活。

即便心中再忌憚,他也不敢真的誅殺樊震這位開國第一功臣,若是他真的那麼做了,必然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嚴重後果,甚至動搖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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