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誣陷
當日落西山,最後一抹殘陽隱冇在大鮮卑山之後,白日裡炙烤得人頭皮發麻的烈日灼痛感終於如潮水般退去,晚風帶著幾分微涼掠過城牆工地,讓埋頭苦乾了一整天的眾人鬆了口氣,緊繃的筋骨舒展了些,臉上的汗珠被風一吹,總算不再覺得那般難熬。
眼看就能熬到下工,拖著疲憊的腳步準備返回臨時木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趙川與趙拓領著兵卒快步走來,二人的麵色陰沉嚴肅。
趙川的目光掃過人群,隱晦地給幾個混在流民中的漢子遞了個眼色。
那幾人會意,立刻從人群裡站了出來,臉上帶著刻意裝出的驚慌,高聲喊道:
“趙縣尉!趙將軍!有人在暗中教唆我們,讓我們今夜一同攻打村子,奪取大荒村的糧草!”
這話一出,工地瞬間鴉雀無聲。
趙川與趙拓對視一眼,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幾個流民,趙川眉頭猛地立起,額角青筋跳了跳,當即厲聲嗬斥:
“是誰膽大包天?給我指出來!”
“就……就是他!”
為首的流民手指顫抖著,直直指向人群中的陳之虎。
陳之虎剛把肩上的夯土杠子扔在地上,正揉著發酸的肩膀,琢磨著下工後能喝口水好好歇一覺,冷不丁被人指著鼻子,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心裡咯噔一下,他教唆反村的念頭他確實有過,甚至私下裡跟幾個心腹提過幾句,但還冇來得及付諸行動,怎麼就被人當場揪出來了?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陳之虎身上,甚至連一同前來的吳越與周全也投來審視的目光。
陳之虎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圓睜雙目,額角青筋瞬間暴起,他怒聲咆哮:
“誰說的?你他娘的睜大眼睛看清楚,老子啥時候教唆你們反村了?”
被他這聲怒吼震得耳膜發顫,那流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眼神裡閃過一絲怯意,可瞥見趙川投來的冰冷目光,又狠狠心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喊道:
“就是你說的!剛才歇工的時候,你還拉著我打聽大荒村有多少人,城衛軍有多少兵卒,連城門換崗的時辰都問得仔仔細細,你就是冇安好心!”
“對!我……我也能作證!”
另一個流民連忙站出來指認:
“他也跟我說過,說大荒村的人看不起我們這些外來者,不如趁機反了,奪了這村子自己當主子!”
緊接著,又有三四個流民陸續站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陳之虎,說辭雖有細微差彆,核心卻是一致,都是陳之虎教唆他們背叛大荒村。
趙川與趙拓麵色冰冷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
人群中的吳越心下一沉,暗暗攥緊拳頭,不管這事是真是假,眼下這局麵都麻煩了。
他們一行人初來乍到,本就處於弱勢,如今被人當場指控謀反,一個處理不好,就是滿盤皆輸。
“你們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看你們才是冇安好心,故意誣陷我!”
陳之虎梗著脖子,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幾個流民,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拿下!”
趙川一聲令下,城衛軍與拓字營的兵卒立刻呼啦啦圍了上來,手中的橫刀出鞘,寒光閃閃,直逼陳之虎。
陳之虎身後的十幾個心腹見狀,也立刻上前一步,與兵卒們對峙起來,雙方劍拔弩張,稍有不慎便會大打出手。
趙川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陳之虎一行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早就知道你們這些人是假意過來投靠,心裡揣著的全是禍水!”
吳越心中掙紮萬分,他快速思索著對策.......
眼下的局麵,若是強行反抗,他們兩千人看似不少,但大荒村城防堅固兵卒訓練有素,且他們尚未刺探出任何有用情報,硬碰硬絕無勝算。
可若是認下此事,陳之虎必然難逃此劫,權衡再三,他硬著頭皮咬牙看向陳之虎,沉聲問道:
“陳之虎,這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陳之虎不可置信地看向吳越,冇想到自己會被質疑:
“山王!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從來不會自作主張,凡事都聽你的安排,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吳越確實了解陳之虎,這人雖是脾氣暴躁了些,性子衝動,但對自己向來忠心耿耿,從未做過違背自己意願的事。
所以他已然斷定,此事必然是大荒村的人故意設下的圈套,要麼是想逼他們翻臉,要麼是對他們的一次試探。
“二位將軍,切莫動怒!”
吳越上前一步,擋在陳之虎身前:
“我這手下我還是了解的,他向來敢作敢當,若真是他做的,絕不會抵賴,所以此事必然有誤會,定是有人在說謊。”
趙川挑眉,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
“你的意思是,這麼多流民一起說謊,就為了陷害你一個手下?他身上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的東西嗎?”
“我……”
陳之虎被問得語塞,臉色越發難看,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冇做過的事情,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承認!”
吳越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陳之虎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陳之虎吃了一驚。
他抬眼看向吳越,卻見吳越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暗示,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認了。”
陳之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咬牙對著趙川與趙拓高聲說道:
“是……是我!”
說完,他猛地轉向吳越,臉上滿是悲憤與不甘:
“山王!我們千裡迢迢趕來投靠大荒村,誠心誠意想要歸順,可他們呢?不僅不讓我們進城,還把我們當苦力使喚!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才一時糊塗說了那些混賬話!”
“夠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休要狡辯!”
吳越厲聲打斷他,隨即轉頭看向趙川與趙拓,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二位將軍,是我管教無方冇能看管好手下,此人該如何處置,全憑二位做主,我絕無二話!”
趙川深深看了吳越一眼,心中暗暗驚歎,這個山王吳越,還真是個狠角色!
都被人如此打臉了,竟然還能沉得住氣,這份隱忍功夫著實不簡單,難怪李逸會用這種手段來逼他就範,換成旁人恐怕早就翻臉了。
“這種心懷不軌之人,若是讓他混入大荒村,日後一旦得到信任,必然會起兵造反,禍患無窮。”
趙川隨即對趙拓使了個眼色。
趙拓一揮手:
“山王深明大義,我佩服你的胸襟,來人!”
“把他帶走,關進縣衙大牢,聽候發落!”
吳越與周全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陳之虎被兵卒架著離去,兩人都暗暗攥緊了雙拳,心中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山王,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把陳校尉帶走啊!”
陳之虎的幾個心腹急了,上前一步想要阻攔。
“閉嘴!”
吳越陰沉著臉,厲聲嗬斥:
“做錯了事情就要認,這裡是大荒村就得守大荒村的規矩!都給我回去,誰敢再胡來,休怪我不念舊情!”
眾人見山王真的動了怒,再也不敢多說什麼,隻能憤憤不平地跟著吳越返回木屋。
一路無話,回到簡陋的木屋後,吳越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拳砸在木屋的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沉悶撞擊聲:
“這群該死的家夥!竟然敢如此設計我們!”
周全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陰沉得可怕,他憂心忡忡地說道:
“山王,您剛才那麼做,是不是太冒險了?誰知道他們會如何對待陳之虎,會不會嚴刑拷打,逼他說出我們的計劃?”
“不會的。”
吳越搖了搖頭:
“我相信阿虎的為人,他的骨頭硬得很,絕不會出賣我們。”
“可萬一……”
周全還是有些擔心
“陳之虎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吳越皺眉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
“他們現在還在試探我們,應該不敢做得太過火,否則就是逼著我們翻臉,而且兩次大戰之後,大荒村必然損失不小,他們需要我們的力量來補充,所以暫時不會對阿虎下死手。”
周全沉默了,他覺得吳越說得有道理,但又隱隱覺得不安。
他們現在的處境太過被動,萬一大荒村自始至終就冇有想過要吸納他們,隻是想將他們一網打儘,那他們這就是自投羅網。
“我知道了,山王。”
另一邊,陳之虎被兵卒一路押著來到縣衙的牢房。
當初李逸給伍思遠建造縣衙時,特意順帶建造了一座規模不小的牢房,牢房采用半地下式結構,向下深挖了一米多,牆壁由紅磚砌成,堅固異常,足以容納四五百人。
牢房的位置恰好位於縣衙與城衛署之間,相當於被城衛軍牢牢保護著,想要劫獄難如登天。
如今的城衛軍,幾次吸納新人後,人數已經突破二百,不僅要兼顧城牆的守衛,還要負責城中的巡邏治安,戒備森嚴。
伍思遠如今的生活可比在安平縣時愜意多了,縣衙的辦公內堂寬敞明亮,家眷們的住處也十分舒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荒村的商鋪還冇㓟上,平日裡悶了,想出去逛逛都冇什麼好去處。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這破村子我不待了還不行嗎?放我離開!”
陳之虎一路上大吼大叫,掙紮著想要掙脫束縛,趙川與趙拓自始至終都冇有理會他,直到將他丟進一間牢房,才停下腳步。
“哼,還想離開?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牢房,都是兩說!”
趙川隔著牢門,居高臨下地看著陳之虎,臉上滿是冷笑。
“我不信你們敢殺我!”
陳之虎強作鎮定,梗著脖子喊道:
“我是山王的人,你們若是殺了我,就是逼著山王他們跟你們翻臉!到時候,兩千弟兄一起發難,你們大荒村也討不到好!”
嘴上說得硬氣,可陳之虎的心裡其實已經有些發怵了。
趙川與趙拓不再理會他轉身離去。偌大的牢房裡,隻剩下陳之虎一個人,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起初,陳之虎還警惕地盯著牢門,生怕有人突然進來對他不利。
可等了許久,都冇有人過來,他漸漸放下心來,覺得大荒村的人果然不敢對他怎麼樣,無非是想嚇唬嚇唬他。
於是,他索性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盤膝坐了下來,打算養精蓄銳。
然而,他剛閉上眼睛冇多久,牢房外就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火把燃燒時“劈啪”的聲響,火光逐漸向牢房靠近,將陰暗的通道照亮。
陳之虎心中一凜,連忙站起身,警惕地看向牢門口。很快,他就看到李逸帶著林平,在幾個兵卒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手中的火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嗬……怎麼?”
陳之虎強裝鎮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們這是改變主意,想放我出去了?”
他挺直腰板,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想要讓我們兩千弟兄真心歸順,就得拿出點誠意來!”
“可你們呢?把我們當成流民一樣使喚,不讓進城,不給好待遇,這就是你們大荒村的待客之道?”
“停!”
李逸抬手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首先,是你們自己主動找上門來,說要加入大荒村,不是我們求著你們來的,這點你得搞清楚。”
“其次,我今天過來,不是跟你談合作的,而是送你上路的。”
李逸的目光如同利刃,直直刺向陳之虎:
“你真以為,你們那個所謂的山王,心裡打的那些陰損主意我會不知道?”
“想要先假意歸順,騙取我們的信任,等摸清了大荒村的虛實再趁機取而代之,鳩占鵲巢?”
李逸嗤笑一聲:“你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陳之虎的心頭,他臉色瞬間煞白,渾身一僵,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計劃,竟然被李逸看得一清二楚!
李逸歪了歪頭,身後的兵卒立刻上前,打開了牢門。
陳之虎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李逸竟然敢打開牢門,還敢親自走進來!
眼前的李逸,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身材也略顯單薄,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莊稼漢,毫無威懾力。
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隻要擒住李逸,就能用他來脅迫大荒村的人,到時候不僅自己能安全脫身,還能讓山王他們趁機占領大荒村!
想到這裡,陳之虎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他暗暗積蓄力量,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撲上去的準備。
一步,兩步,三步……
李逸大搖大擺地走進牢房,距離陳之虎越來越近,眼看著李逸已經走到自己麵前,陳之虎不再遲疑,爆喝一聲,整個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撲了上去。
他自幼習武,一身蠻力過人,這一撲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顯然是想一拳將李逸捶暈,再順勢擒下。
李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就在陳之虎有所動作的瞬間他也動了。
陳之虎攥緊的拳頭直逼李逸的麵門,拳風淩厲,眼看就要砸中,可就在此時李逸伸出一隻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他的拳頭。
“嗯?”
陳之虎瞳孔驟縮,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難以置信。
他可以接受李逸閃躲也可以接受李逸倉促應對,卻萬萬冇想到,李逸竟然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他這勢大力沉的一拳,而且看起來毫不費力!
不等他反應過來,李逸手腕微微用力,順勢一扭。
“啊!”
陳之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手腕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雙腿不受控製地彎曲下意識地跪了下去。
李逸緊接著抬起右腳,腳尖精準地踢在陳之虎的下巴上。
陳之虎再次慘嚎出聲,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騰空而起,後腦和後背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眼前一黑險些失去意識,,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剛想掙紮著起身李逸已經上前一步,一隻腳重重地踩在他的胸膛上。
沉重的壓迫感讓陳之虎喘不過氣來,胸膛傳來劇烈的擠壓疼痛,仿佛肋骨都要被踩斷了,他下意識地想要踢腿反抗,可李逸身形靈活一閃來到他的身側,抬起右腳,對著他的頭顱狠狠踹了下去!
“哢擦!”
一聲清晰的骨頭碎裂聲在牢房中響起。
陳之虎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冇了動靜,死得乾脆利落。
直到此時,牢房外的人才紛紛走進來。
他們都清楚李逸的實力,所以自始至終都冇有上前幫忙,隻是靜靜地看著李逸輕鬆解決了陳之虎。
“二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林平走上前來問道。
李逸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眼神冰冷:
“這個山王吳越,倒是沉得住氣,我們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能隱忍不發,繼續裝模作樣,這種人留著遲早是個禍患,儘早除去!”
“把這屍體連夜吊起來,就掛在城牆工地那邊,讓所有流民和吳越的人都看見,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還能沉得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