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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敗軍之將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作為敗軍之將,徐克並未展現出半分寧死不屈的硬氣,反而是麵對李逸的詢問,他配合得近乎卑躬屈膝,但凡知曉的內情,無不是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身體被粗麻繩團團纏繞、狼狽蜷縮的他,往日的傲氣和自信早已被打散,心氣更是被這一場慘敗給磨得一乾二淨。

李逸也從他口中摸清了大齊更核心的權貴圈層,有太守,左相,右相,這些皆各擁有私勢,盤根錯節,同為齊武帝一人之下的權力核心,而那位手握重兵的大司馬大將軍樊震,處境同樣岌岌可危。

回顧曆史,但凡是開國功臣,一旦天下平定,皇帝的第一刀往往先對準這群人。

哪怕曾是生死與共,並肩沙場的過命兄弟,為了將皇權牢牢攥在掌心,這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一步,終究是繞不開的必然。

運氣好的人,懂得激流勇退者,雖會被徹底架空權力,卻能帶著虛銜遠赴遠離都城之地養老,榮華富貴尚可安享,唯獨不可私養兵卒。

運氣不佳者,則會被無端扣上莫須有的罪名,最終被連根拔起徹底肅清,不留半點後患。

就像大司馬大將軍樊震,明明手握重兵,麾下兵力卻早已被拆分調遣,分散駐紮在邊境各地,嚴令禁止靠近都城半步。

樊震顯然也看穿了陛下卸磨殺驢的心思,因此無論是隊內整肅,還是對外剿匪平亂,都隻是消極應付,刻意拖延,隻求能多撐一日是一日。

南疆與沿海地帶本就不太平,外患滋擾不斷,內陸各州亦有匪禍與亂軍殘部蠢蠢欲動,這正是陛下如今不敢對樊震痛下殺手的關鍵,若真除了這根頂梁柱,天下便再無人能鎮住這些亂局,朝堂隻會陷入更大的動蕩。

冇有樊震的威懾,各地亂象一旦同時爆發,眼下這短暫的太平日子,必會瞬間崩塌瓦解,再無寧日。

此外,李逸還得知,北方三州全都正遭遇罕見的大旱,這三州雖加起來不及南方一座富庶州府的財力,占地麵積卻極為遼闊。

除了州城,郡城尚能勉強維持基本秩序,下轄縣城早已十室九空,幸存百姓儘數淪為流離失所的流民。三州的動蕩怕是要持續許久,除非旱情消退糧草充足,否則百姓斷無可能餓著肚子一直隱忍。

李逸得到所需答案後,給徐克鬆了綁,隨即丟過去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

“你自行了斷吧!”

徐克蹲下身,指尖顫抖著拾起匕首。

即便此刻的李逸冇穿那件威懾力十足的大蛇皮甲,手中也未持任何武器,他依舊冇有半分反抗的念頭,望著手中泛著冷光的匕首,徐克臉上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匕首狠狠紮進自己的胸膛。

他雙腿一軟,無力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著匕首柄,口鼻間瞬間湧出汩汩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那雙曾閃爍著掙紮與不甘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眼神愈發渙散,最終徹底黯淡下去,冇了半分生氣。

李逸轉頭看向身旁的青鳥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他的屍體處理乾淨,莫要汙了營中之地。”

此戰戰績再創新高:敵軍出動六千五百兵力悍然來攻,最終潰散逃亡者不足千人,五千餘名官兵永遠留在了大荒村,成了此地荒丘上的孤魂野鬼。

李逸一方全程靠精良武器彌補兵力短板,打了一場純粹的消耗戰以降低己方傷亡,此戰共耗損榆木炮八百餘門,炮彈一百餘發,其中實心彈便有百餘發。

咱都時全靠這些重武器持續輸出,殺傷敵軍,穩住戰局,才換來了最終的勝利。

這點物資消耗,對李逸而言完全不值一提,隻要能拿下勝仗,守住大荒村,即便事先準備的一千門榆木炮和一千發炮彈全部耗儘,他也不會有半分心疼。

接下來,便是禿發部落對天狼部的討伐,此戰繳獲的海量裝備,足夠將禿發部落剩餘的勇士,以及蒼狼部新來的族人,從頭到腳反複武裝到牙齒,戰力直接翻倍。

李逸也終於能更安心地建設大荒村,之後便要動身前往金陵郡城,那裡商賈雲集,人流繁雜,正是打響大荒村名聲的絕佳之地。如今隻靠於東海等人尚可支撐,但等大荒村各行各業全麵發展起來,他們幾人的力量便會顯得力不從心。而於東海在金陵郡的靠山徐家,或許正具備足夠強大的實力,能為大荒村提供助力。

李逸回到家中時,恰逢墨節瑾正繪聲繪色地給白雪兒等人講述此戰的經過。

白雪兒滿心期待想聽夫君的英武表現,可聽到那些血肉橫飛、刀光劍影的戰鬥細節,又不由得麵露怯色,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裡滿是惶恐,生怕夜裡做噩夢。

城牆外,漫山遍野皆是敵軍屍體,流民們正推著板車,一車車地將屍體聚攏。黑黢黢的屍體堆成了幾座小山,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令人作嘔。

就連見慣了沙場場麵的林平,看到這般景象也忍不住眉頭緊鎖,呼頭疼,當即吩咐流民在城外開闊處開挖焚屍坑,打算將這些屍體燒成天然肥料,既處理了遺骸,又能避免滋生瘟疫。

“天哪,這麼多屍體要燒到什麼時候?得準備多少木柴才行啊?”

“燒到什麼時候也得燒!不燒難道讓它們爛在這裡發臭,鬨出瘟疫害了咱們自己不成?”

“殺了這麼多官兵,這下大荒村和官家算是徹底不死不休了吧!”

“嗨……這事兒跟咱們有啥乾係?狗皇帝都不管咱們死活,眼睜睜看著咱們餓死。當初他登基時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要讓所有百姓都能吃飽飯,結果呢?我看也就他自己能山珍海味管夠,根本不把咱們這些窮苦人當人看!”

“誰說不是呢?鬨這麼大旱災還不肯開倉放糧,要是冇有大荒村,冇有李村正,咱們早就在路邊餓死,成了野狗的口糧了!”

“來來來……讓讓,屍體又運來了!”

“哎呀,你們彆往這邊堆,往那邊挪挪!這邊都快堆不下了!”

“再多派幾十個人挖坑啊!就這麼幾個人慢悠悠地挖,要挖到猴年馬月去?”

“對了,村正說了,兵器和戰甲都得扒下來歸攏到一起統一保管,至於衣服和鞋子,誰扒下來就算誰的!”

聽到衣服鞋子歸自己這句話,流民們瞬間來了勁頭,原本疲憊的臉上泛起光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補丁摞補丁,腳上是草繩編織的簡易草鞋,既不耐磨又不保暖,走幾步路就硌得慌。而這些官兵穿的都是結實耐穿的布靴,不僅穿著舒服合腳,冬天還能抵禦嚴寒,不用凍得腳生凍瘡。

如此一來,大家也顧不上屍體的血腥可怖了,眼裡隻剩下能保暖的衣物和鞋子,隻想著多扒些,隨便找些水搓洗乾淨就能穿。

先把能扒的衣物鞋子儘數搜羅到手,之後再跟旁人調換合腳的尺碼。就連正在修城牆的工人,也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趕了過來,衣服倒還好,如今天氣炎熱,乾活時甚至常赤著上身。

但鞋子不一樣,一雙好鞋乾活既省力,更能為寒冬做準備,冬天穿草鞋的滋味,簡直是活受罪,說是人間噩夢也不為過。

林平與城衛軍全程在旁嚴密監工,目光如炬,確保冇人私藏戰甲和武器,親手處理了這麼多大齊官兵,冇人敢冒著殺身之禍私藏兵器,生怕被查出後招來滅頂之災。

僥幸逃走的大齊兵卒,一路狼狽奔逃,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終於回到安平縣城外。

他們雙眼通紅麵目猙獰,像一群瘋魔的野獸般闖進城內,死死纏住縣令孫浩然,逼迫他立刻籌備糧草。

孫浩然一看他們這氣急敗壞的模樣,便知是又吃了大敗仗,心中愈發佩服李逸和他的大荒村。

這次敵軍派出的兵力是上次的一倍,卻依舊冇能扭轉戰敗的結局,大荒村的實力實在深不可測。

孫浩然不敢多問,更不敢刺激這群敗兵。

如今的安平縣城毫無自保之力,僅憑縣城裡那幾十名不堪一擊的縣兵,根本奈何不了這些戰場上僥幸冇死的逃避,為了避免無謂的死傷,孫浩然隻得強壓下心中的無奈,帶著他們去了糧庫,取出了可供一千人食用一個月的糧食。

送出這些糧食後,本就空虛的糧倉頓時見底,所剩無幾。

兵卒們雖滿心不滿,卻也深知再無彆處可尋糧草,隻能暫且接受,盤算著到下一處驛站再設法籌措。

這一幕被一旁的張賢看在眼裡,心中驚駭不已!

他本已備好全套說辭,打算秘密告發孫浩然暗中勾結亂軍,可看這些兵卒的模樣,顯然是又吃了一場一敗塗地的大敗仗!

李逸的大荒村竟強到如此深不可測的地步,張賢瞬間明白,自己必須立刻轉變立場,日後要想儘辦法親近大荒村才是唯一的出路。

秦州大旱未消,朝廷討伐亂軍的大軍又接連失利,除非大荒村真做出危及陛下統治根基的事,否則短期內朝廷絕無可能再派遣兵力前來剿匪,畢竟這一路的軍需耗費巨大,朝廷早已不堪重負。

換言之,從今往後,安平縣城便要看大荒村的臉色行事了。

張賢知道李逸那套新耕種之法的厲害,今年秋收,大荒村必定能大獲豐收,他們種出的糧食不僅夠自己食用,安平縣城也能跟著沾些光,勉強渡過旱災難關。

張賢反複權衡利弊後,覺得自己即便逃去郡城州城,也無人可靠。

旱災的影響實在太大,郡城州城皆自顧不暇,遠水終究解不了近渴,與其寄望於那些遙不可及的官府,不如多與李逸的大荒村交好,這才是最實在最有用的選擇。

心中打定主意,張賢立刻收斂了所有小動作,在孫浩然麵前也變得愈發諂媚,無論孫浩然安排什麼差事,他都儘心儘力不敢有半分懈怠,甚至主動拿出自己偷偷囤積的糧食,滿臉堆笑地表示,願略儘綿薄之力,幫安平縣城渡過眼下的難關。

孫浩然一眼便看穿了張賢的投機心思,卻也不戳破,順勢收下了糧食,官倉的糧食被那些兵卒搜刮一空,安平縣城已然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多一分糧食,便多一分生機。

“備車,我們去一趟大荒村。”

彆無他法,孫浩然隻得厚著臉皮,親自登門求李逸幫忙,若他所料不差,那一夜安平縣城莫名丟失的糧草,定然全在李逸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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