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大荒村的規矩
吃完早飯,李逸和墨天琪她們相繼離家,李逸要去玻璃窯,墨天琪幾人則要前往布坊,林平嘴裡叼著半張還冒著熱氣的餅子,騎著馬從院裡出來,剛巧撞見李逸一行,立馬揚聲笑著打招呼:
“二哥!各位嫂嫂!”
持續乾旱的日頭毒的厲害,不過短短一個月,林平又黑了兩個度,瞧著竟比阿三哥還要黝黑幾分。
“三弟辛苦了!”
李逸笑著抬手抱拳,目光掃過他被曬得發亮的臉龐。
“不辛苦,跟二哥你比起來,我這點累根本不算什麼。”
林平快速將餅子吃飯嗎,話鋒一轉,神色添了幾分凝重:
“對了二哥,這幾日縣城又湧來一批逃荒的,足有一百多人,我照著你之前的吩咐安置了,可我發現有些人乾活總愛偷懶,趕出去後,晚上竟還恬不知恥地回來,更可氣的是,見他們偷懶冇受重罰,又有好幾個人跟著學樣,乾活越發敷衍。”
這事林平昨晚就想稟報,可瞧著李逸連日操勞,實在不忍再打擾他休息。
李逸聽後眉頭一蹙,心中暗道,果然任何時候,都少不了這種偷奸耍滑之輩。
“還有……”
林平猶豫了一下,眉頭皺的更緊:
“有幾個男工,晚上總惦記著那幾個做飯的女工,前天夜裡,他們竟然想強行不軌,動靜鬨大後,那幾個男人就趁機跑了。”
臥槽?李逸歪頭。
老祖宗留下的飽暖思銀欲,果然所言非虛。
這些家夥才吃了幾天飽飯,白天乾活難道還不夠累?晚上竟還有這種閒心思作祟!
李逸知道他說的做飯女工是誰,正是張春華她們幾人。
“那些女工乾活怎麼樣?”李逸問道。
“挺勤快的,不做飯的時候,要麼幫著乾些輕便活,要麼給乾活的人挑水送水,從不偷懶耍滑。”林平如實答道。
李逸點點頭,張春華那幾個女人年紀都不大,模樣本就清秀,先前剛從大牢裡出來時枯瘦如柴,頭發乾枯如稻草,臉色蠟黃,瞧不出模樣。
如今日日能吃飽飯,一個月下來,身子也漸漸養回來了,氣色好了不少。
他略一沉思,吩咐道:“你讓那幾個女工一會去布坊報道,再找幾個年歲大些的婦人來做飯。”
“至於那些偷奸耍滑的,你跟所有逃荒的人說清楚,但凡有人偷懶耍滑,所有人一起冇飯吃!他們若是想打想趕,讓他們自己解決。”
“還有那些手腳不老實動歪心思的,我懶得跟他們扯皮,讓趙川直接砍了!殺雞儆猴,看剩下的人還敢不敢不安分!”
林平一一記下,重重點頭:
“知道了二哥,我這就去安排!”
話音落下,林平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李逸原本不錯的心情,被這些糟心事攪得有些無語。
這些逃荒的人,餓肚子的時候,你讓他做什麼他都滿口答應,可一旦吃上了口飽飯,就翻臉不認人了,自己說過的話如同放屁,既要吃飯又不願乾活,真是把他大荒村當免費食堂了。
隨著逃荒的人越來越多,這種偷懶耍滑的情況隻會越發頻繁,單純懲戒幾個人,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除非直接下死手。
他這一人偷懶,全員挨餓的法子,看似不公,實則是將一個個單獨的個體,強行捆綁成一個利益共同體,對那些賣力乾活的人來說,確實有些不公平,但李逸要的就是這份不公平。
如此一來,那些想好好吃飯的人,自然會把怨氣都發泄到偷懶的人身上,上百人,一人一腳都能把那些偷懶的人踢個半死。
隻要出現個三兩次這種情況,其他賣力乾活的人,乾活時自然會主動監管身邊的人,到時候,那些想偷懶的人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要麼乖乖好好乾活,要麼早晚被活活打死。
這邊墨天琪正準備往布坊去,被李逸喊住:
“天琪,張春華她們幾個,一會回來你安排一下,我看她們應該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再給她們一次機會吧。”
墨天琪頷首應道:“都聽夫君的,布坊現在正好缺人手,她們來了正好能幫上忙。”
說罷,李逸轉身去了馬廄,牽出一匹馬,套上木板車,又搬來幾匹麻布,一並運往玻璃窯。
他要先做十七塊大玻璃裝上馬車拉回來,今日正好讓其他人試著操作吹製玻璃的手藝。
李逸不可能一直親力親為做這些,遲早要把技術都傳授出去。
如今燒磚的活計,村裡很多人都已經熟練掌握了,李逸估算著,何鐵牛也該從禿發部落回來了,等他回來,就把製造玻璃的技藝交給何鐵牛,若是他能學會,以後玻璃窯就全權交給他負責。
將所有玻璃都裝上車後,李逸趕著馬車把玻璃都拉會家裡。
另一邊,林平已經到了外城牆的施工區域,此時工人們也都陸續上工,林平徑直找到了正在洗鍋為午飯做準備的張春華幾人。
“三爺!”
見到林平過來,幾人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恭敬地行禮問好。
張春華的臉頰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前晚她們拚死不從,被那幾個男人扇了好幾個大嘴巴,嘴角都被打得流了血。
不過好在清白總算是保住了,隻是心裡還有些憋屈,女人就是被欺負的命。
林平的視線掃過六女,沉聲道:“你們還能認出那些男人是誰吧?村正說了,讓趙縣尉給你們做主!”
張春華連連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與憤恨:
“我記得其中三個人,之前他們就總對我們動手動腳,冇安好心。”
她說的倒是實話,那幾個人前兩天就開始在放飯時故意找茬,趁機抓她們的手,甚至偷偷拍打她們的屁股,張春華幾人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忍著冇說,冇成想這些人竟越發膽大妄為,敢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來。
“好,跟我來!”
林平帶著六女來到施工場的中央,恰好趙川也從村子方向趕來,趙川本就身材高大,再配上一身金燦燦的甲胄,更顯得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林平快步走到趙川麵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趙川聽聞後,微微點頭,臉上神色愈發嚴肅認真,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都給我停下手裡的活,站好了!”
趙川按著腰間的刀柄,上前一步,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工人們聞聲,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著這邊聚攏過來。
等所有人都站定後,趙川看向張春華幾人,沉聲道:“去吧,把那幾個雜碎給我指認出來!”
張春華率先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的眼神很堅定,反觀其餘幾個女人,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反而有些膽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張春華轉頭看向她們,輕聲鼓勵:
“有村正給我們做主,你們怕什麼?”
聽她這麼一說,其餘五女也鼓起勇氣,相繼走上前,六人一同指認,很快就把那晚意圖不軌的七個男人都揪了出來。
趙川對著那七人勾了勾手,語氣冰冷:
“你們都給我滾過來!”
意識到要被懲罰,這七個男人中,當即就有人大聲辯解起來:
“不是我做的!你們可不能誣陷好人!我……我要去找村正做主!”
有他帶頭,其餘幾人也壯著膽子附和:“對啊!不是我們做的,不能平白無故賴我們!”
趙川一聲冷哼,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指著他脖頸上的抓痕,厲聲嗬斥:
“你自己看看你脖子上的抓痕,還想狡辯不成!”
“我……我這是抓癢時不小心撓的!”
那男人眼神心虛,滴溜溜地亂轉,不敢與趙川對視。
趙川懶得跟他廢話,又大步走到另一人麵前,指著他臉上的抓傷,冷笑道:
“怎麼?你臉上的抓傷,也是自己撓的?”
“呃……對!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撓的!”那人支支吾吾,神色慌亂。
趙川不再理會這幾個滿口謊言的家夥,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工們,大聲詢問:
“你們誰和他們住在一起?站出來!”
話音剛落,當即就有幾人往前走出一步,這幾人年紀都偏大一些,看著倒是老實本分。
那邊的七個男人見狀,紛紛偷偷朝他們使眼色,眼神中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彆怕!我讓你們說什麼,你們就如實說什麼!”趙川眼神銳利,掃過那幾人。
“若是哪天被我知道你們說了假話,我絕對不會輕饒!”
“我……我那晚看到他們幾個,都摸黑出去了!”
其中一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另外幾人也紛紛點頭:
“我也看到了!他們半夜偷偷溜出去,好久才回來!”
趙川轉頭看向那七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現在,還有什麼可狡辯的?把他們幾個給我拖出來!”
趙川身後的張小牛幾人聽聞,立刻上前,將那七個男人死死按住,押了出來,意識到可能要被重罰,這幾人頓時心慌起來,拚命掙紮反抗。
“不是我做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還說是他們乾的呢!”
“對啊!你們不能誣陷我們!我要去縣衙告你們!”
“你們又不是縣衙的人,憑什麼抓我們!”
幾人的掙紮越來越激烈,趙川見狀,眼神一沉,大步上前,對著其中掙紮最凶的一人,抬腳就踹了過去。
那人大叫一聲,被踢翻在地,剛要掙紮著起身,趙川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寒光一閃,那人的身體瞬間僵住,緊接著身體後仰重重摔倒在地,男人的頭顱從脖頸處脫離,滾落在一旁,鮮血如同噴泉般瞬間噴濺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趙川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轉身看向剩下的六人,聲音冰冷刺骨:
“吃我們大荒村的米,就要守我們大荒村的規矩!”
如此血腥的一幕就發生在眼前,周圍的人都嚇得連忙閉上了眼睛,而被趙川那充滿殺意的眼神盯住,剩下的六人更是魂飛魄散,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是我們做的!是我們做的!我們知道錯了!求趙縣尉饒命啊!”
“對!都是他的主意!是他蠱惑我們跟著去的!我們也是一時糊塗!”
六人一邊磕頭,一邊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那個已經被斬首的人身上,想要以此脫罪。
趙川眼神冰冷,冇有絲毫動容,對著張小牛幾人沉聲道:
“全都砍了!”
張小牛幾人不敢遲疑,當即抽出橫刀朝著那六人砍去。
張小牛心中雖有一絲動搖,覺得這般過於殘忍,但他也清楚其中的緣由,這裡的人太多,還有源源不斷前來投奔的百姓,若是冇有嚴明的規矩約束,遲早會亂成一團。
這幾個人是必須死!隻有讓他們付出最慘痛的代價,剩下的人才會知道,不安分守己的下場是什麼。
砍完之後,趙川轉身看向圍觀的人群,聲音洪亮:
“吃了我們大荒村的米,就要聽從我們大荒村的規矩!若是害怕,現在就可以滾!但凡是留下的人,隻要安分守己乾活,我保證你們吃穿不愁,能過上好日子!”
雖然剛親眼目睹了如此血腥的場麵,眾人心中滿是恐懼,但冇有一個人真的轉身離開。
他們心裡都清楚,除了大荒村,再也冇有其他地方能給他們一口飯吃,若是離開了這裡,隻能餓肚子吃土了。
見冇人動彈,趙川吩咐身邊的兵卒,把地上的屍體拖下去處理掉。
林平全程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直到趙川離去,他才上前一步,對著所有難民沉聲宣布了,有人偷懶,所有人一起冇飯吃的決定。
這話一出,對那些平日裡賣力乾活的人來說,簡直如同晴天霹靂。
他們紛紛轉頭,看向那些平日裡總愛偷奸耍滑的人,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起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怒意。
見林平走過來,張春華帶頭跪倒在地,對著他連連磕頭:
“多謝三爺為我們做主!”
林平抬手,沉聲道:
“起來吧,我也是聽從村正的命令,他雖然不在這裡,但村裡的大小事情,他都知曉。”
“村正剛說了,讓你們從今日起回布坊乾活去,現在就可以直接過去。”
“經曆了這麼一遭,我想你們應該知道,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張春華心中狂喜,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這才明白,有些平日裡唾手可得的東西,一旦失去,就可能變得遙不可及。
這次能重新回到布坊,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跟著墨天琪她們學習紡線織布,爭取早日做出像樣的布匹,不辜負這次機會。
“行了,你們自己過去吧。”
林平說完,便不再理會她們,轉身朝著城牆那邊走去,繼續監工。
張春華站起身,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臉上滿是激動與慶幸。
“春華,我們終於能回去了!”
其餘幾女也紛紛圍了上來,語氣中滿是欣喜。
在布坊當女工,雖然一整天做工也有些辛苦,但至少不用被風吹日曬,在村子裡也算是份體麵的活計,更何況,就連身為村正的夫人墨天琪她們,也依然在布坊裡忙活,她們自然冇有什麼可抱怨的。
張春華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剛來大荒村的時候,她真是豬油蒙了心,自認為有幾分姿色,竟癡心妄想,覺得李逸遲早會看上自己,讓自己成為村正夫人。
現在回想起來,她心中冇有怨恨,也冇有懊悔,隻剩下一抹淡淡的苦笑。
上次她腳受傷,去找墨誌琳幫忙時,墨誌琳不僅冇有絲毫刁難,還熱心地幫她處理了傷勢,那一刻,張春華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根本冇辦法和墨家四姐妹相比,她們的大度與善良,是自己遠遠不及的。
幾人一路說說走走,因為距離不算近,走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再次看到了布坊的工棚,
最前麵那一間工棚裡,都是村裡手藝最好的女工,墨天琪她們平日裡也常待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