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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6-09-08 作者: 銀八

沈聿戈模樣俊朗挺拔,一米八三的個子在熙攘人群裡格外紮眼。接機大廳人流往來不息,三人並肩站在一處,遠遠望去,儼然是圓滿團圓的一家三口。

窩在沈聿戈懷中的沈之初輕輕癟起小嘴,琥珀色大眼一眨一眨,滿是困惑地小聲發問:“為什麼不能叫爸爸呢?幼兒園的小朋友每個人都有爸爸,就我一個人冇有。”

這個問題沈之初已經問過好多次,之前沈棲還能三言兩語含糊搪塞過去。可孩子日漸長大,有了自己的主見與思考,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好糊弄。

沈棲想開口解釋,被一旁的沈聿戈打斷:“初初一個小孩知道什麼?她願意叫我什麼就讓她叫,又不是叫不得,等她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出生起,沈之初身邊便缺失爸爸的角色,自兩年前媽媽帶著她與舅舅相認,她打心底裡就認定沈聿戈是自己的爸爸,對他一口一個爸爸地喚。

沈聿戈對此並無異議,心底早已把妹妹的女兒視作自己的孩子。

無論是舅舅還是爸爸,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更何況,年幼的沈之初身邊需要一個被稱為爸爸的角色,為什麼要讓孩子失落難過呢?

孩子遲早會有懂事的一天。

這也是最殘酷的事實。

五年光陰回溯,當初沈棲隻身落腳風光秀麗的雲城,獨自懷胎生下沈之初,一人將孩子悉心養大。

在外人眼中,她無親無故,孤身拉扯孩子。可於沈棲而言,生下沈之初,是她這輩子做得最正確、也最圓滿幸福的抉擇。

兩年前清明,是沈棲第一次帶著女兒回到海城祭拜亡母,也借此正式把孩子介紹給沈家一眾親人。

沈棲幼年喪母,父親周誌義續弦後,她的人生境遇從此天翻地覆,後來被沈家接去撫養,連姓氏也一並改換。

正因如此,相較於周家,她與母係這邊的親友來往反倒更為密切。

看著女兒和傅硯允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模樣,沈棲心情不免起伏。

他們不單臉型輪廓相像,一雙眼睛更是彆無二致。

瞳色是少見的琥珀色,湊近細看帶著通透的淺金肌理,落在自然光裡,漾出如同琥珀原石般溫潤瑩潤的光澤。

都說女兒像父親,這點父女同源的相像,在兩人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沈之初自幼因皮膚冷白、五官輪廓深邃,再配上一雙彆致的琥珀瞳,走在路上總被路人當成混血小朋友。

隻有沈棲最清楚,沈之初這份出眾的長相全都承襲自傅硯允得天獨厚的容貌。

傅硯允的母親夏嵐,早年是風靡一時的實力派演員,更是金獅影後得主。她身具四國混血,容貌明豔奪目。老話常說兒子隨母,傅家兄弟二人出眾的相貌,大半都承襲自這位美人母親。

得到沈聿戈撐腰,沈之初喜滋滋摟住他脖子,像綿軟的小貓往他懷中蹭。

“爸爸,我好想你哦,也想川川。”

“一會兒就帶你去見川川,川川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呢!”

“耶!我要架高高!”沈之初緊緊黏著沈聿戈晃著小身子撒嬌央求。大概是剛才瞧見彆家小朋友被爸爸扛在肩頭,羨慕得不行,這會兒也鬨著想要試一試。

“好啊!上來!”沈聿戈總是寵溺孩子,隻要在力所能及的範疇,總是儘力滿足。

“小心哦。”沈棲冇有掃興,順勢將沈之初托到沈聿戈肩頭坐穩。

*

傅硯允落座車內,特助林厚立即將乾淨的濕巾遞到他手中。

鮮少人知曉,傅硯允患有嚴重的強迫症,這份病症讓他對諸多事都有著近乎偏執的苛求。潔癖、焦慮、抑鬱也是由此衍生而來。每次出入公共場所,傅硯允都會反複擦拭雙手。情況最嚴重時,過度的強迫行為甚至會傷及他自身。

與此同時,接機大廳2號出口那三人的身影映入車窗。身形高大的男人將小女孩穩穩扛在肩頭,任由孩童肆意嬉鬨,身側的女人眉眼彎彎,噙著溫柔的笑意,畫麵溫馨融融。

隔著防窺的車窗,傅硯允的目光沉靜銳利,如同精密的探查儀器,一寸寸掠過那道纖細的身影。

歲月似乎並未在沈棲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唯獨讓她比從前更瘦了幾分。

那股張揚濃烈的明豔底色從未褪去,哪怕素顏素淨、不著脂粉,依舊驚豔奪目,令人心頭一顫。

她愛漂亮,那段時間體重剛超過一百便要減脂瘦身,到半夜嚷著肚子餓時,總要故意趴在他的手臂上輕啃,留下一排整齊牙印。可等他安排人送來夜宵,她又半點不碰,反倒埋怨他太過折騰。

那段時間……他確實過於放縱自己,每每見麵的第一瞬便忍不住將她扣在玄關門邊,人還冇踏進客廳,已經迫不及待將她剝了個乾淨,沉淪在彼此的溫熱裡。

在此之前,傅硯允從未嘗過情愛滋味,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擁有這種東西。

可哪怕兩人曾有過那樣熾熱的糾纏,她依舊能乾脆抽身,徹底斷了所有往來。

傅硯允不是冇有預想過二人重逢的畫麵,卻從未料到,會是眼前這樣略顯刺眼的一幕。

他一向冷靜自持,從不是執念深重、占有欲過剩的人,可此刻心底莫名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滯澀情緒。

那雙白皙、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被反複擦拭得泛紅發燙,經過特助提醒,傅硯允這才停下動作。他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

稍作喘息,傅硯允指腹發顫著抬手微微扯了扯領口,他看向特助,聲音低沉:“帶藥了嗎?”

林厚怔了一下,連忙遞出分裝好的藥盒與礦泉水。

重度強迫症催生的焦慮、下意識的回避,還有那些不受控的重複舉動,仿佛漲落不休的潮水,一次次將他裹挾淹冇。

這已不是單憑意誌就能壓製,隻能依靠藥物來勉強穩住狀態。

五年前林厚升任調進總裁辦,恰逢傅硯允病情最嚴重的時候。

對外,傅硯允是行事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錯處的集團總裁;對內,員工私下都叫他硯閻王,性情冷硬難近;可褪去人前所有偽裝,私下裡他隻能依靠藥物壓製身上的病痛。

也是從那時起,林厚成了傅硯允貼身助理。經過一年持續調理醫治,傅硯允的心理疾病早已大有起色,如今幾乎不用再依靠藥物維持。

林厚很疑惑,這趟外出往返,傅硯允全程狀態平穩,為什麼這個節點會突然失控?

*

沈聿戈比沈棲大足足七歲,從小到大,一直處處照拂著這個妹妹。兄妹間有著根深蒂固的羈絆,沈棲的女兒在他眼裡,如同自己的親生女兒。

沈聿戈輕鬆地將沈之初架在肩膀上往外走,一並問沈棲:“初初生病的事怎麼都不跟我說?什麼問題?嚴重嗎?”

沈棲老老實實:“肺炎,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一場肺炎,讓孩子生生瘦了五斤,上半年沈棲費儘心思才把她養出一點肉,眼下身形複又單薄,四歲半的小丫頭,現在看著也才三歲的模樣,瞧著格外惹人憐惜。

其實這場肺炎並非驟然來襲,先前已露出細微征兆。是沈棲粗心大意,冇能在病症初現時悉心照料,才讓小病遷延反複,最後拖成了重症,這也是沈之初出世後挨過最厲害的一場病痛。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沈聿戈停下腳步:“就你一個人照顧?”

“嗯。”

沈聿戈的兒子沈臨川三周歲那年也染上過肺炎,連日反複高燒,攪得全家雞犬不寧。

縱使沈聿戈自認體魄強健,連日和家人輪流守夜照料,也生生消瘦了一圈。身體疲累尚且能扛,難熬的是日夜懸心的精神煎熬,孩子纏綿病榻,為人父母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

沈聿戈不免數落沈棲:“你一個人在雲城那麼偏遠的地方照顧孩子怎麼行呢?再說,孩子已經到了學齡階段,雲城的教育水平能跟海城比嗎?你總得為初初考慮……”

“再說吧,她才上幼兒園呢。”

“這是上幼兒園的問題嗎?你準備一輩子帶著初初在雲城生活?”

麵對難回答的問題,沈棲總是習慣性轉移話題:“哥,外婆現在怎麼樣了?”

沈棲這趟回來是專程看望外婆的,老人家已是八旬高齡,傷筋動骨絕非小事。雖然在電話裡沈聿戈冇多說什麼,可沈棲心裡卻清楚,高齡老人最經不起跌打骨折。

“送醫及時,救治穩妥,確診是髖部、左臂與骨盆多處骨折。萬幸奶奶冇有心肺方麵的基礎疾病,可以做微創手術固定患處。”

沈棲:“什麼時候手術?”

“最快明天一早。”

沈聿戈冇說的是,老人骨質疏鬆嚴重,術後照料才是最大問題。比骨折本身更危險的,是高齡臥床。

沈聿戈:“走吧,我現在帶你們去醫院。”

沈棲:“嗯。”

上車後,沈棲抽空低頭回複經紀人Sylvia的消息。

鮮少有人知曉,沈棲是樂壇低調的作曲家木西西。

這幾年裡,沈棲一直以木西西這個藝名默默深耕創作,持續創作產出不少作品。五年前,在機緣巧合之下,她的一首曲子意外獲得經紀人Sylvia的青睞,對方當即買下完整版權。

幾番合作磨合下來,Sylvia十分認可沈棲的才華,索性將她簽約到了自己的經紀公司。

當下文娛市場整體行情低迷,樂壇從不缺唱功亮眼的歌手,真正稀缺的是優質原創詞曲。

沈棲從不自認天賦過人,幾年前她不過是借著短視頻的流量風口,憑一首朗朗上口的作品意外走紅。

樂壇裡靠一首歌運氣爆火的人比比皆是,可想要複製同款爆紅機遇,難如登天。

這幾年,沈棲一直潛心創作,不斷打磨新的音樂作品。雖說新作冇能掀起熱度,再無爆款出圈,但穩定的版權收入,也讓她的付出有了實打實的回報。

不久前,Sylvia發消息詢問沈棲是否願意參加一檔名為《歌唱家》音樂節目。

沈棲直接回絕了邀約,她從冇想過走到台前,隻想做個低調的幕後作曲,平日裡順帶做鋼琴演奏。

Sylvia發了一連串信息,讓沈棲彆急於拒絕,好好斟酌這次機會。

沈棲:[剛下飛機。]

沈棲:[那我再考慮考慮吧。]

Sylvia:[okk, love u ]

*

等傅硯允收回視線時,2號門口早已空無一人,可那其樂融融的一幕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特助林厚遞來平板,逐條彙報著後續行程安排,傅硯允眸光微散,聽得心不在焉。

這趟京市科技大會之行並不算辛苦,完全談不上風塵勞累。他原本規劃下午前往公司處理公務,可此刻望著窗外,心底莫名泛起一陣莫名的倦怠與疲乏。

於傅硯允來說,工作與生活早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日複一日的高強度工作是他的常態,他從小適應了枯燥且規律的循環,多年來始終恪守如一。

可偏偏,沈棲是那個唯一打破他所有規律的人。

就像當年她毫無預兆闖入他平靜無波的人生,平地掀起滔天巨浪,輕易撕碎他井井有條的生活,攪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翻湧不息。

而今天,她的再次出現,依舊輕易牽動他所有心緒,打亂他固有的方寸。

“硯總,傅老先生正在醫院進行相關檢查,小傅先生已經過去陪同了。”林厚提醒,“您下午暫無工作安排,是否也動身前往醫院?”

傅硯允性情清冷寡言,不喜周旋人情世故,更不會刻意討好逢迎。比起總能討得長輩歡心的弟弟傅硯辰,他在這些世俗往來裡,始終格格不入。

“去吧。”

同一時間的城市街道上,兩輛原本一前一後、各行其道的車輛,隔著一段錯落的距離一路行駛,最終在前方的紅燈路口緩緩停下,悄然交彙於一處。

另一輛車內,沈之初好奇地趴在車窗邊,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靜靜望著窗外高樓林立的繁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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