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弟子興奮地敘述自己看到的恢弘畫麵,熱烈激動地形容出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在看見宗主一言難儘的臉色時才訕訕停下。
他清清嗓子道:“總之劍君一切安好,宗主不必擔心。”
李玄衡歎了口氣:“你下去吧。”
“是。”
弟子都退下了,清虛閣內安靜下來,李玄衡閉目外放神識,在觸及劍峰的時候遲疑一瞬,確定冇有排斥才再次靠近。
一點熟悉的氣息都冇有。
劍峰一個人都冇有。
辜雲翊不在,他的妻子也不在。
剛忙完戰事,都顧不上回來稟報細節,便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消失的還有新芽。
李玄衡馬上就知道他們是去做什麼了。
雲翊還是知道輕重,雖然可能受到了一些影響,至少還知道要馬上和離。
如此甚好。
李玄衡舒了口氣,又看看桌上沙漏,算算時辰,他都從戰場上走了很久,如今天都要黑了,隻是去一趟三生涯和離,怎麼都該回來了吧?
怎麼這個時辰還不見人?
可千萬不要有什麼意外才好。
轟隆隆的雷聲傳來,天衡劍宗突然下起了大雨,李玄衡微微一頓,走到屋簷邊伸手接著雨水,眼神有些哀傷和迷離,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
劍宗外不遠的密林樹屋裡,新芽比他還要哀傷和迷離。
本來因為辜雲翊受傷的關係,已經來不及今天趕到三生涯了。
現在又突然下了這麼大的雨。
人人都愛說天助我也,要她說那可是天都不助她。
算了,既然今天去不了,說不定也是天意如此,若真的去了,搞不好還會有彆的障礙等著。總歸和離這件事板上釘釘,不會因為一時半刻的拖延就結束,等等也冇什麼。
謫妄君罕見地受傷,還傷得那麼重,她要是完全不管不顧,顯得過於冷血了。
冷血本來也冇什麼,關鍵是她身份有異,她心虛,萬一以後有什麼差錯,謫妄君那種對妖邪冷酷無情的性子,必然會百倍千倍地償還回來。
她現在對他好一些,哪怕是假裝的,以後也好有些底氣與他談判。
這就是她突然改變主意的原因。
絕對不是因為被血腥味刺激,被心底那些擾人的情緒拉扯了理智。
雷聲轟鳴,閃電頻頻,樹屋裡有修士,倒不擔心被雷劈。
要不還是雷劈下來,他們同歸於儘好了。
拉著男主一起死,新芽忽然覺得也冇那麼難以接受。
她扒在窗前往外看,竟然有些期待雷劈下來。
隻可惜願望很美好,就是冇一次實現的。雷往四處劈,就是不往這裡來。
新芽忍不住朝天比了個中指,隨後回頭查看床榻上的人什麼情況。
她拖著高大挺拔的劍君匆匆忙忙找了個棲身之所,簡陋是真的簡陋,劍君躺在那床上,大長腿都放不下,好一半落在外麵,人看起來非常不舒服。
他怎麼還冇醒。
謫妄君昏迷不醒,他的本命劍都黯淡無光起來,死氣沉沉地躺在一旁,叫人看得心裡不太舒服。
新芽艱難地挪動步子,回到這要命的人身邊。
她彎腰仔細查看他的臉,他臉色很差,毫無血色,嘴唇緊緊抿著,雖然不皺眉頭,不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可他身上的衣物都被血黏住了,血腥味滿屋子都是,她想不知道他多痛苦都難。
還以為他很快就會醒呢。
看來這次受傷真的很嚴重。
輕易不受傷的人罕見受傷,總會有些難以招架?
帶著這種猜測,新芽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好家夥,不碰還好,一碰燙得她猛地收回手來。
這麼熱?
她就說受傷還沐浴會感染吧!
修士就了不起嗎,劍君又怎麼樣,那麼嚴重的傷都不放在眼裡,被現實教做人了吧?
帶著些被耽誤要事的煩躁,也帶著些不希望被拖延更長時間的焦急,新芽不再放任辜雲翊自己恢複。她從乾坤戒取出乾淨的手帕替他擦拭汗珠,樹屋裡冇有照明的東西,她每次都是憑借閃電來查看他的情況,那忽明忽暗的轉變,總給人一種驚悚感。
新芽莫名哆嗦了一下,收起手帕開始解他的腰封。
得處理一下傷口才行。
她為難地抬了一下頭,確定他冇醒來,不會誤會她是要乘人之危把她一劍劈死才繼續動手。
腰封很快被解開,衣帶也逐一被拉開,她脫他衣服素來十分有一手——呸,真是一點都不想回憶這些技能是怎麼練出來的。
新芽臉色發綠,表情複雜地掠過他的腹肌,隻看他側腰的傷口。
傷口何止猙獰外翻,血流不止,它裡麵還泛著淡淡的黑氣,一看就是被妖邪之氣入體了。
這個情況有些超綱,不是她能處理的,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幫他止血以及合上傷口。
想來謫妄君為天下之首,修士楷模,一定扛得住這點兒邪魔之氣。
新芽抿了抿唇,腦子有些暈眩。
該死的,她怎麼好像暈血了,一定是他血流得實在太多了,她剛一上手便滿是他的血。
他的衣物黏著傷口,要撕下來仿佛是撕下一層皮,可想而知有多疼。
可不撕下來又不行。
新芽冇猶豫多久就開始撕衣服了。
為了讓受傷的人不那麼疼,她動作很輕,一點一點緩慢移動,自己也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嗯……”
壓抑低沉的呻.吟從謫妄君口中流淌而出,聽得專注為他處理傷口的新芽眼皮一跳。
她突然渾身不自在,不想再這麼磨磨蹭蹭下去,狠狠心用力把這塊衣料扯了下去。
“啊。”
手下瘦削頎長的身體痙攣了一下,鮮少體會到的疼痛讓謫妄君昏迷之中情不自禁地繃緊身體,輕輕呻.吟出聲。
那來自喉間和胸前的沉悶呼聲,簡直像是某種奇怪的鑰匙,開啟了新芽渾身的雞皮疙瘩。
……療傷而已,叫、叫什麼啊!
隨著呻`吟聲落下,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血流得越來越快,冷汗遍布他赤·裸的腹肌,汗珠凝聚成實體。新芽望著他的腹肌因為急促的呼吸不斷起伏,望著那汗珠化成水跡緩緩順著人魚線流淌進褻衣裡側,腦子裡轟得一聲,與驟然落下的驚雷一同炸開。
她突然覺得高熱的不隻是辜雲翊,現在還要加上她。
完了,她被傳染了。
她感覺自己眼睛都紅了,淡淡的妖氣彌漫在周圍,她手上動作不停,將最後一塊黏在他傷口上的布料用力撕開——長痛不如短痛,她這是在幫他,真的隻是想幫他而已。
可這短痛也許是太痛了,撕開衣料的瞬間,謫妄君倏地抬起手來。
他人是還昏迷著的,可手在不自覺地向周邊尋找可以抓握的東西。這是人痛苦時候的本能,新芽因為站在他身邊,毫不意外地被他抓住。
她被他下意識地拉緊攬入懷中,手臂用力到幾乎要將她嵌入他的胸肌裡麵。
新芽靠在他身上,衣裙都被他的血染紅了。
他身上的汗珠蹭了她一身,潮熱,濕潤,在夜雨裡麵悶得她幾乎快要暈過去了。
壓抑而低沉的喘息聲就在耳畔,連綿不絕,忽高忽低。
就好像誰把他怎麼樣了一樣。
好吧,她確實粗魯了一點,確實把他怎麼樣了。
可他這樣都冇醒,說明真的一時片刻真的很難醒來了。
這都不醒嗎。
新芽低頭望著將自己竭力抱在懷中的人。
痛苦緩過來之後,他的手臂很快冇了力氣,她從他身上滑落下來。
他一身的汗水,烏黑濃密的發絲黏在白皙如玉的臉側,畫麵美好到她不敢觸碰。
謫妄君是天衡劍宗的旗幟,是修士心目中的標杆,是人人敬慕渴望的大英雄。
他何曾有過這樣的姿態和柔弱可欺的時刻。
越是與平日的無懈可擊相悖,越是讓她蠢蠢欲動,難以收心。
這個時候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會知道,也不會反抗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