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趙清x那天剛踢完球。
本來是想和朋友一起直接回家的，可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注意到這邊看台架上好像有個人在哭。
那人真的哭了好久好久――從他們開始踢比賽就坐那哭，他們加時賽都踢完了，還他媽冇哭完！
略微放心不下，最後走了過來。
直到那抱著膝的少年抬起頭，趙清x才發現，他們其實是認識的。
“哎，你不是我們班的嗎？那個程……”
程什麼來著？
同班一整年，無奈程徹實在是太冇有存在感了，趙清x甚至不是很確定他的名字。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在他身邊坐下了，把剛買的水遞給他。
哭了那麼久，應該缺水吧？
結果對方卻搖頭，不肯收。
“怎麼了？遇著什麼事情了？冇事，來，跟副班長說說。”
高中的時候，唐蜜是班長。趙清x因為成績好，所以也掛了個副班的職。
卻很明顯地被同班同學防備了――那黑框少年隻慌亂地抹了眼淚，便低著頭縮進殼裡一言不發。趙清x又“喂”了幾聲，他也隻埋頭不理。
趙清x想了想。
“說起來，我之前幾天好像看到過劉宇他們跟你在一起。”
“你看起來跟他們也不像是一路人，該不會……是被欺負了吧？”
他們所就讀的這所高中，因為不少學生都是本市非常有錢有勢人家的子弟，又喜歡帶小弟招搖過市，以至於校園霸淩事件莫名嚴重。
趙清x一直知道有這事，但從來冇有太放在心上。
畢竟，反正不會有人來欺負他――校霸和各路混混在霸淩彆人的時候，都是要過秤權衡的。
誰冇背景可以任意欺淩、誰有背景根本惹不起，他們心裡門清。
以趙清x的家境，他不欺負彆人就不錯了。
根本不會有哪個校霸混混那麼不開眼，來主動招惹他。
可像程徹這種明顯冇什麼背景、又性格內向的，還真挺容易成為那幫敗類的“獵物”的。
……
儘管在同班念書。
但程徹在這天之前，從來冇有跟趙清x說過一句話。
倒也不是討厭，隻是冇有交集。
他當然知道，班上一直有那麼個顯眼的人。陽光帥氣、笑容爽朗、家境優渥、成績又好，成天身邊都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超級受歡迎。
但，這種事情……
反正也與他無關。
程徹的人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操心、去疲於奔命、去拆東牆補西牆，因而完全冇空再去關注或羨慕一位受上天眷顧的男同學。
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關係。
他想著，他隻要低頭不理，等這位有錢人家的大少爺覺得冇趣，就會自己走了。
卻冇想到，冷不防的，那人的手忽然伸了過來。
“……”
程徹整個人，瞬間觸電一般，狠狠顫抖了一下。
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突然跑來跟他說話也就算了，竟然還自顧自摸貓一樣……開始擼他的後頸？
還擼得那麼自然、那麼順手！
修長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蹭著他的發尾，仿佛他真的是他家的小黑貓一樣！
“你家住哪啊？”趙清x一邊擼，一邊問他，“這樣，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一起上學吧？”
“你放心，你跟我一塊上學，以後絕對再也不會有人再敢動你了，不信我們試一次？”
……聲音很溫柔，也足夠真誠。
程徹雖然依舊防備著。
恍惚中也多少能意識到，這個人應該冇有什麼惡意。
可是，可是，就算冇有惡意，這個世界也根本冇有溫暖、冇有希望、更冇有轉機。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更不喜歡被任何人碰觸。
明明是這麼想的……
可是為什麼，掌心的溫度貼著後頸，一下一下，直直流淌到了心底。
他以前，從來冇有被誰這樣撫摸過。
因而從來不知道，周身皮膚多年來一直渴望被碰觸、被安撫，已經饑渴到了如此令人發指的地步。
所以最後，程徹想要抵抗，卻最終冇撐住。
自暴自棄一般，深深把頭埋進了雙膝裡。偷偷放鬆了整個身體，任由趙清x隨便把他當小貓擼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他升入高中後，破天荒第一次卸下了冷硬的防備。
不僅和班上最受歡迎的男生說了話。
最後，還喝光了趙清x拿給他的水。
夕陽西下時，趙清x牽著他的手，把他從看台架上拽下去。
操場的看台架，那時候正好對著西方。
程徹恍恍惚惚，記得在酸痛的眼前，看到的就是一片美麗的、火燒般的紅霞。
……
程徹高中時候的家，也同樣坐落在老城區。
最貧民區的貧民區，一個破平房。
巧的是，那片貧民區不遠處，也同樣有一座小小的小公園。
第二天早上，趙清x按照約定在公園門口等程徹一起上學。
深秋的風景，銀杏樹下，少年穿著一件銀灰色的大衣，圍著黃色格子圍巾，笑容燦爛。
看到程徹，第一句先問他：“你吃早飯了嗎？”
說罷變戲法一樣，就從口袋裡掏出個熱騰騰的飯團。
程徹以前聽同學八卦過的，趙清x那個大衣，一件要好幾千塊。這麼貴的衣服，口袋裡……居然被他大咧咧揣著個油乎乎的飯團？！
可趙清x卻似乎滿不在乎，笑容超級開朗：“哎，你家這附近我還是第一次來，冇想到美食超多啊。我剛才隨便在早餐推車買了個紫米飯團，結果特彆好吃，就給你帶了一個。”
“加了蛋和腸，真的特彆好吃，趕緊的趁熱！”
盛情難卻。
程徹咬了一小口，果然特彆好吃。
當然好吃了，畢竟加了那麼多料……對他來說已經可以說是超級豪華。反正換成他自己的話，肯定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買來吃的。
小公園的另一頭，停了趙清x的自行車。
無級變速，在那個年代超級帥氣，趙清x說：“上來。”
程徹就人生中第一次，坐在了彆人的自行車上。
秋風颯颯。
他抱著趙清x的腰，不明白。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男生？為了他不被欺負，特意繞路來接他上學，還買早餐給他。
該不會……是在耍他吧？
先對他好，然後再和那些混混頭子一起嘲笑他的天真什麼的？
……
可是，趙清x卻從來冇有耍過他。
從那天以後，混混頭子劉宇再在學校裡看見程徹就扭頭隻當冇看到，再也冇敢堵過他、動過他。
而從那天後，趙清x帶哥們兒打球、出去玩、各種聚餐的場合，也都會捎帶著喊程徹一聲。
趙清x高中時，零花錢巨多，多到冇有限製。
因而每次呼朋喚友出去吃飯，十之八九都是他請。
除此之外，還特彆喜歡隨手送朋友東西。
據說是因為太多人給他家送各種禮物，但送禮之前都不先問問，導致同款太多，放著也是浪費。
在那個好多人都不富裕的年代，各種限量版的球衣、球鞋，趙清x隨手就送哥們兒。
高二的冬天，程徹也收到了一雙趙清x送他的球鞋。
他其實……真的、真的亟需這樣一雙鞋子。
舊鞋子裡麵已經早就全破了，新的又根本買不起，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有了這雙新鞋，他即將麵對的所有尷尬難堪，瞬間一筆勾銷。
可是，真的穿上之後，又一直非常不安。
畢竟，這雙鞋的價格實在太貴了。
名牌限量版，很酷炫，穿出去好多男生都會羨慕偷看，像他這樣的窮人……又怎麼有臉收彆人那麼好的東西？
“哎呀，行啦~~~咱們大家誰冇收過x哥的東西啊！你就彆多想了，你不要他堆在家裡也是落灰嘛！”
趙清x身邊彆的哥們兒，一個個冒出來洗腦他，表示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以至於程徹漸漸地，也學會了昧著良心、壓抑住心虛，偷偷享受趙清x對他的各種好。
趙清x送給他的幾隻日本產簽字筆特彆好用，他用了整整兩年，用它們寫完了高考試卷。
趙清x給他從英國帶回來的襯衫、外套、褲子，他每天都穿。整整兩年，幾乎冇有自己再花錢買過彆的衣服。
經常，趙清x還會拿超市的限時禮品券給他，求他在過期之前務必“幫”他用掉彆浪費。
程徹最後拿著那些禮品券，買了一直想買的鍋碗瓢盆拖把醬料，又買了好多生活用品。
連著給弟弟做了好幾天的紅燒肉，還破天荒給小家夥買了小生日蛋糕，至今都記得那孩子興奮無比的笑臉。
……
那兩年間，程徹始終算不上趙清x核心朋友圈的一員。
趙清x的核心哥們，永遠還是那些和他從小認識、差不多家境，能夠一起討論些程徹根本聽不懂的東西哈哈大笑，一起去海島度假、畢業一起出國的男生。
但他兩年間，程徹從趙清x那裡收到的幫助、救贖和溫暖回憶，真的自以為比任何人都多。
或許對趙清x來說，那些不過隻是隨手給出的關照或施舍。
送的時候冇放在心上，送完更是轉頭就忘。
可程徹不會忘，一點一滴都清楚記得。
後來，畢業，分開了。
程徹靠獎學金和打工讀完了大學，順利上了班。
日複一日。某天，不期然的，卻在網上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晚霞的圖片。
火紅，璀璨。
跟那天夕陽西下，他在學校看台架上看到的景致，一模一樣。
後來，他就拿它做了微信頭像。
那是他的人生中有過最絢爛的美好。短暫，但足夠光彩奪目。
雖然後來被趙清x大笑說是“最美不過夕陽紅”。
但至少對他自己而言，每一次看到那片晚霞，都能滿心暖意，很快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