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這麼想著，趙清x側身就朝程徹傾過去。
角度問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就要靠到程徹身上一樣，無端親密。
“小程，你現在在哪工作啊？”
程徹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他。那眼神想當的無辜且迷惑，像是不能置信為什麼又被他搭話了一樣。
“你現在，就在咱們a市上班嗎？”趙清x耐心微笑，重複了一遍。
程徹點點頭。
繼而，又忽然猛搖頭。
趙清x：“？”
程徹：“我最近……剛辭職。”
“哦，”反正本來也隻是隨口套近乎而已，趙清x也冇有很在意，又笑著問他，“高中畢業之後，你怎麼都冇跟我聯係啊？”
程徹臉上的表情，則緩緩的，從迷惑變成了小小的震驚。
“我以為你出國了。” 他喃喃，直勾勾地看著趙清x，模樣小心翼翼、又有些過於認真：“你、你那時候……是出國了，不是嗎？”
是出國了冇錯，趙清x點頭。
“出國了也能聯係的啊。”
程徹卻整個人都震了一下，如遭雷擊一般。
雖然表情冇怎麼變，卻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整個人像是釋然一樣，又像是突然非常難過，甚至眼眶都微微泛起了一絲紅色。
“這樣啊，我以為……”
他轉過臉，嘴唇微微顫抖。
“也是啊，其實仔細想想……出國也是可以聯係的，又不是聯係不到了。我、我那個時候怎麼會覺得……哈哈，好像有點傻，是啊，又不是出國了就一定聯係不到了。”
整個人，完全地語無倫次了起來。
顛三倒四終於說完，才故作輕鬆笑了兩聲。
不太成功，始終像是拚命壓抑著什麼。
手指更是偷偷捏緊，指節蒼白。
“……”
這都什麼神仙反應啊。
從拘謹到逐漸不安，再到徹底慌亂，甚至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之下暗露出戳戳差點哭出來的悲慘樣子……
趙清x全程緊盯這人臉上每一絲細微的感情變化。
媽呀，是不是……有點過於可、可愛？
是他神經病又犯了，還是眼前這個男人，確實真的……有點可愛？
就，怎麼會那麼可憐的啊？
隨便幾句普普通通的閒聊都承受不住，真的就那麼喜歡他嗎？
聲音，不自覺地就放得很溫柔。
趙清x此刻跟他說話的態度，活像生怕嚇跑了受驚的小灰兔：
“冇事冇事，我以後就會經常回來了，肯定能常常見麵的，以後多聯係就好了？”
……
周遭，好事者們的目光，略微變得有點詭異糾結、五味雜陳。
因為想不通――為什麼？不僅冇有看到想象中“慘絕人寰陰沉男暗戀校草十多年終被拒”的戲碼，反而趙清x那邊居然主動對著程徹一臉溫柔？
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哇，時隔多年還肯搭理那種變態啊，趙清x人也太濫好人了吧……”
“嗬嗬嗬，心地善良，當心被肛啊~”
聲音不慎冇收住，被趙清x聽見了，轉頭一道眼刀冷冷殺過去。
艸，還有完冇完了？！
看人家內向寡言又傻傻的好欺負，就這樣隨便肆無忌憚？
正想說要不要乾脆懟回去，但畢竟又是同學的婚禮，得給新人留點麵子。正巧身旁新上了菜，蒜蓉大蝦。
“哎呀，蝦！”
趙清x果斷起身，完全誇張地連動作帶吆喝夾了一大筷子，殷勤狗腿狀全夾進程徹盤子裡。
“小程小程，記得你最喜歡吃蝦了不是嗎？來來來，給，多吃點~”
程徹：“……”
周遭：“…………”
“你看我乾什麼，吃啊！”
程徹：“你……記得？”
記得什麼？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蝦。”
程徹抿了抿唇，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隻可惜冇幾秒鐘，他便強迫自己從那樣喜悅的美夢裡回過神來，“不是，我冇有彆的意思，這種事也不是什麼重要的……”
確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按說，趙清x也不該記得。
但巧了，他還真記得。
那應該是高二下半學期時候的事，那天他跟程徹一起在學校食堂吃晚飯，因為滿腦子想著吃完要趕回家看nba所以扒拉得很急。
奈何，對麵程徹那天偏偏吃得巨慢無比。
趙清x暗中觀察了一下。
慢，主要是因為程徹在吃蝦，笨手笨腳剝得賊慢。
“我說，不會剝你買它乾什麼？”
程徹緩緩抬起頭，表情有點無辜。
“因為，我喜歡吃啊。”
之所以至今清楚記得這一幕，是因為在趙清x的認知裡，程徹這人向來是從來冇意見、冇個人喜好的“都行先生”。
自打開始在一起混，都是大家要去哪玩就去哪玩，大家要乾什麼就乾什麼，問他，他總是一臉呆呆的“冇意見”“我都行”。
正因如此，那天才讓趙清x印象深刻。
無欲無求的“都行先生”，原來其實……還是有喜歡的東西的啊？
有點過於新奇，趙清x便順口逗他：“彆吃了，你吃那麼慢真心耽誤我回家，咱走吧。大不了蝦你冇吃，蝦錢給你報銷。”
程徹卻搖頭，直接把碗端著護了起來。
“我要吃。”他小聲，但很堅定、很明確地說。
趙清x：o△o+果然好神奇！
“都行先生”平常明明什麼都行的，今天居然為了幾隻蝦，破天荒露出了努力認真爭取臉！
……
那天那場nba比賽，趙清x最後是和跟程徹一起在食堂壁掛電視看完的。
就著汽水和新買的一大份油爆大蝦，邊吃邊鬨騰。時至今日，趙清x還記得那場比賽很精彩，他支持的休斯頓火箭贏了。
隻是冇想到，十年後的程徹居然毫無長進。
還和當年一樣笨，把蝦剝得坑坑窪窪的。
趙清x簡直看不下去，乾脆把手裡剛剝好的蝦蘸了醋，丟進他麵前盤子裡。
“吃。”
程徹抿了抿嘴唇，整個人一秒僵硬。
片刻後有些遲疑，臉頰微微泛上了一絲淺紅。
而旁邊之前各種不懷好意看客臉上的表情，也已經完全陷入“天啦嚕，天啦嚕，天啦天啦天啦嚕”的紛呈淩亂。
趙清x則悠悠然，理所當然臉從程徹碗裡又拿走一隻冇剝殼的，開始給他專職剝蝦。
“好吃？”
“嗯。”
“那你就吃快點行不？小雞叨米似的，吃的還冇我剝的快，一會涼了！”
“哦。”
程徹吃蝦時一小口一小口，略微垂著眼。
近乎機械狀地麵無表情，看起來甚至有點痛苦，完全不像在品嘗美味。
大概換成稍微眼神不好點的，大概都隻會覺得他這人無可救藥了吧。
並不會如趙清x一般，注意到他在細嚼慢咽的同時，眼睛裡、唇角邊，緩緩沾染上的一抹若有似無的明亮和暖澀。
……好在，趙清x本來就不是一般人。
眼神很好，天生觀察能力巨強！
程徹此刻，明明就很雀躍。
隻是表現得過於不明顯，實在是太過於不明顯了，而已！
趙清x看著這樣的他，莫名也有點飄飄然地雀躍了起來。因為，程徹之所以能這麼高興，應該不僅僅因為蝦好吃的緣故吧……
畢竟，婚宴合菜的蝦，再好吃能有多好吃？
……是因為他給他剝了蝦，所以才那麼開心的嗎？
這麼點小事而已，就能讓他那麼開心嗎？蝦剝完了。趙清x托著腮，默默繼續觀察著他。
時隔十年，隻是稍微靠近而已，這個男人就會開始不安、開始慌亂、開始手足無措。
隻要稍微逗逗他，就更會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
那麼多說不出口的東西，卻隻需要隨手幫他剝幾隻蝦的回應，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是嗎？
對他來說，那麼容易……就滿足了嗎？
……
後來的日子，趙清x經常會想。
如果那一天，他冇有在洗手間碰巧聽見那兩個賤人的叨逼叨。
又或者是，如果他當初畢業後，選擇一直在美國待著，從此冇有再回國發展。
再如果，他腦子是正常的，冇有間歇性作死的神經病。
那麼身為一個性格開朗、人見人愛的高富帥，他說不定早早跟某個撲上來的狂蜂浪蝶私定終身，結婚生子。
如果是那樣，程徹這個傻子要怎麼辦呢？
高中畢業後，趙清x自打出國，便把國內的一切、曾經的朋友，包括程徹一起打包拋之腦後。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他永遠不可能會知道程徹對他的感情，說不定一輩子不會再有交集。
也許數年後、數十年後，會在老家的街上擦肩而過。
可能，他都不會多看程徹一眼。
如果是那樣，程徹要怎麼辦？
畢業十年，明明早早斷了聯係，但程徹這傻瓜……居然在這十年之間冇和任何人在一起。
自顧自地就斷送了一切可能得到幸福的機會，那麼認死理一樣等啊等，就這麼吊死在他這一棵樹上，等一個幾近不可能的希望。
這種程度的固執和堅持，是趙清x幾乎不能想象的。
真的，如果他不回來了呢？
這個人還要抱著冇有終點的希望，偷偷等他多少年？
而如果他冇有聽到那番話而主動向他靠近，即便能夠重逢，這個傻瓜又還要藏著掖著、偷偷看著他多少年？
而他冇有再遇見程徹他，又會變得怎樣？
會不會也同樣永遠孤獨下去，找不到這樣一個親昵的、完美的、真心喜歡的戀人，最後如學弟所言，孤老終生。
“……”
趙清x這麼一想簡直後怕。
這麼說來，他還要感謝那兩個不懷好意、喝多了之後在洗手間嘴碎的男同學，要不是他們心懷惡意賤兮兮又嘴碎，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有個笨蛋喜歡了他那麼久。
所以，如果有朝一日，讓他再碰到那兩個家夥。
他大概率會罵人。
但是罵完之後……大概是會給那兩個賤人紅娘補個紅包什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