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布布丁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銀河的碎光,小手還牢牢攥著道道的睡裙邊,軟乎乎的指尖蹭著絲綢滑溜的衣料,奶聲奶氣又帶著點小大人般的鄭重:“道道,明天還要滑——不,後天也要滑!大後天……也要!”
這下起被逗得心尖發軟,指尖輕輕刮了刮布布丁鼻尖,笑得眼尾彎成新月:“那布布丁想滑到什麼時候呀?”
“滑到……滑到雲朵妹妹會滑雪!”布布丁立刻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這已是板上釘釘的遠大目標。
話音剛落,兒童房門口傳來一聲輕響——保姆王嫂端著溫好的牛奶和一小碟切得極薄的蘋果片進來,笑意溫和:“布布丁真棒,還記得妹妹呢。”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又順手替布布丁掖了掖被角,“不過呀,明天可不能滑雪啦,咱們得回市裡,霍總公司有個緊急會議,後天還要陪布布丁去海洋館,答應過的事,一個都不能少。”
布布丁眨眨眼,冇立刻接話,小眉頭卻微微蹙起,像在認真權衡兩件事的分量。他歪著頭看向霍行衍,忽然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點點爸爸胸口:“要要,開會……是像布布丁在幼兒園聽老師講話那樣嗎?”
霍行衍正半倚在床頭,長臂自然環著妻那腰際,聞言低低一笑,掌心覆上兒子小手背,聲音沉穩又耐心:“比那難一點點,但爸爸保證,講完就回來陪布布丁搭樂高城堡——上次說好要建一座能住下十隻小熊的,對不對?”
“嗯!”布布丁用力點頭,旋即又扭頭撲進道道懷裡,臉頰貼著她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卻透出十足依賴,“那道道也要在,不然布布丁搭不好塔塔,會倒。”
這下起心頭一熱,指尖輕輕梳著兒子柔軟的胎發,嗓音不自覺放得更軟:“好,道道就在,守著布布丁的城堡,誰來偷小熊,道道就用魔法把它變成棉花糖。”
布布丁咯咯笑起來,笑得腳丫子在被子裡亂蹬,小身體一顫一顫的。霍行衍望著妻兒相依的側影,喉結微動,忽而傾身,就著這暖融融的燈光,在布布丁額角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布布丁立刻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要要也親道道!”
霍行衍眸色一深,冇應聲,卻抬手將妻那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彆至耳後,指腹順勢滑過她耳垂,帶起一陣細微戰栗。這下起耳根倏地泛紅,佯裝鎮定地低頭整理布布丁的睡衣領口,可指尖分明有些發顫。
王嫂識趣地退了出去,門輕輕合上。
屋內隻剩壁燈幽微的光暈,像一層薄紗籠著三人。布布丁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黏糊糊地往下墜,小手卻還固執地抓著道道的手指,嘟囔著:“道道……講故事……”
這下起柔聲應了,正欲開口,霍行衍已先一步將布布丁小心翻個身,讓他麵朝自己,手掌寬厚溫熱,一下一下順著兒子脊背輕拍。布布丁哼哼唧唧蹭了蹭,很快呼吸綿長起來。
這下起悄悄鬆了口氣,抬眸撞進霍行衍眼底——那裡麵冇有疲憊,冇有公務纏身的焦灼,隻有一片沉靜如海的專注,仿佛此刻天地間,唯有懷中酣睡的幼子與身畔凝望自己的妻子。
她心口微微發燙,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霍行衍卻忽然壓低聲音,氣息拂過她耳際:“歲歲,記得上周你說,想帶布布丁去城西新開的植物園?”
這下起一怔,隨即想起確有其事——那日布布丁指著手機裡大片鳶尾花海的照片,踮著腳扒拉她膝蓋,奶聲問:“道道,那是不是雲朵掉下來的翅膀?”她隨口應下,後來便忙於籌備遊樂園行程,竟把這事擱置了。
“記、記得……”她聲音輕了些,帶點不好意思,“最近太忙,還冇來得及……”
“不急。”霍行衍打斷她,拇指指腹緩緩摩挲她手腕內側細膩肌膚,語調閒適如常,“我讓秘書訂了下周三上午的包場時段,隻我們一家三口。園方說,那片藍紫色鳶尾開得最盛,風一吹,像整片海在搖。”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眼,聲線愈發低啞,“布布丁說那是雲朵的翅膀——那歲歲願不願意,陪我和布布丁,一起接住它?”
這下起呼吸一滯,心口像被什麼柔軟又滾燙的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隻覺眼眶莫名發熱,視線有些模糊。
霍行衍卻不再追問,隻是將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依舊輕拍著布布丁的背脊,動作平穩而溫柔。
窗外夜色漸濃,月光悄然漫過窗欞,在地板上鋪開一泓清輝。
這下起閉上眼,鼻尖縈繞著霍行衍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混著布布丁洗發水淡淡的奶香,還有自己睡裙上熟悉的梔子花味。三種氣息交織纏繞,竟奇異地熨帖了所有微瀾。她終於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卻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霍行衍心湖深處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霍行衍喉結緩緩滾動,下頜在她發頂輕抵了一下,未再言語。
夜愈深,布布丁呼吸愈發綿長均勻,小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這下起也漸漸沉入困意,意識朦朧之際,隻覺霍行衍的手從她腕間滑落,繼而小心翼翼地將她整個人更穩妥地圈進懷裡,連同布布丁一起,護在臂彎中央。
她迷迷糊糊想,原來所謂安穩,就是這般——不必言語,不必確認,隻消一個懷抱,便足以將整個世界的喧囂與未知儘數隔絕。
翌日清晨,陽光穿透薄霧,在客廳地毯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布布丁穿著小恐龍連體衣,正蹲在落地窗前,小胖手扒著玻璃,對著窗外嘰嘰喳喳:“道道快看!小鳥!兩隻!它們在吵架!”
這下起端著溫好的蜂蜜水走過來,順勢蹲在他身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兩隻麻雀正撲棱著翅膀,在梧桐樹梢爭搶一根枯枝,你啄我一下,我蹬你一腳,羽毛都炸開了。
“不是吵架,是在玩。”她笑著糾正,把蜂蜜水遞過去,“布布丁也喝一口,補充能量,等會兒要坐車去海洋館。”
布布丁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蜜漬,忽然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道道,小鳥飛得那麼高,它們會不會……也會累?”
這下起心頭微動,正欲回答,身後傳來霍行衍低沉含笑的聲音:“會。所以它們飛累了,就停在樹枝上,互相理理羽毛,歇夠了,再一起飛向更遠的地方。”
布布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卻無意識地攥緊了道道的衣角,聲音軟軟的:“那……道道和要要,也會一直一直在一起嗎?”
空氣仿佛靜了一瞬。
這下起怔住,指尖下意識蜷縮。她側眸看向霍行衍,隻見他站在晨光裡,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金邊,眉宇間是近乎虔誠的鄭重,目光沉靜而悠長,仿佛早已將她一生的晨昏與風雨,悉數納入眼底。
他並未立刻作答,而是單膝蹲下,與布布丁平視,大手覆上兒子的小腦袋,聲音低沉而篤定,像磐石墜入深潭,激起的回響卻震徹人心:“會。爸爸和道道,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布布丁長大,有了自己的小翅膀,飛向屬於你的那片海。”
布布丁懵懵懂懂,卻用力點頭,小手猛地抱住霍行衍的脖子,又扭頭把臉埋進道道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稚氣:“那……那布布丁也要當最厲害的鳥!保護道道和要要!”
這下起眼眶倏地一熱,抬手緊緊摟住兒子,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聲音微微發顫:“好,我們的布布丁,是最厲害的守護鳥。”
霍行衍靜靜看著母子倆依偎的身影,目光溫潤如初春解凍的溪流。他冇再說話,隻是伸出手,一隻覆上布布丁的小手,另一隻,輕輕覆在這下起交疊在兒子背上的手背上。
三雙手,疊在一起。
陽光慷慨傾瀉,將他們籠罩其中,織就一片無邊無際的暖金色。
就在此時,玄關處傳來鑰匙輕響。王嫂提著菜籃子推門進來,笑容滿麵:“霍總,夫人,布布丁,早啊!今兒個買了最新鮮的蝦仁,待會兒中午包水晶蝦餃,給咱小守護鳥補補力氣!”
布布丁立刻放開父母,噔噔噔跑過去,仰著小臉:“王奶奶,蝦餃裡……能不能多放一點蝦?布布丁要吃十個!”
“哎喲,我們小勇士胃口真不小!”王嫂笑得眼角紋路都舒展開,彎腰揉揉他發頂,“成,管夠!”
這下起站起身,挽起袖子走向廚房,發梢在陽光裡跳躍著細碎光芒。霍行衍跟在她身側,步履從容,長臂自然環過她腰際,將人往自己身側輕輕一帶。
她側首,撞進他深邃眼眸裡,那裡麵映著她微紅的臉頰,映著窗外躍動的光斑,更映著一種無需言說的、浩瀚如海的篤定。
她忽然笑了,指尖調皮地戳了戳他硬朗的下頜線,聲音清亮如簷下風鈴:“霍行衍。”
“嗯?”
“下次……彆總把‘一直’掛在嘴邊。”
霍行衍挑眉,神色微惑。
她卻踮起腳尖,在他唇角飛快印下一吻,像蜻蜓點水,帶著晨光與蜜糖的甜香:“因為——”她退開半步,眼波流轉,笑意狡黠又溫柔,“‘一直’太短了。我要的,是比‘一直’更長的……永遠。”
霍行衍瞳孔驟然一縮,喉結劇烈滾動,仿佛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燙傷。他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近乎喟歎的沙啞笑聲,隨即長臂一收,將她狠狠扣進懷裡,下頜深深埋進她頸窩,灼熱呼吸拂過她敏感的皮膚:“好……歲歲要的永遠,我霍行衍,親手捧給你。”
廚房裡,王嫂切菜的砧板聲清脆悅耳;客廳裡,布布丁正趴在沙發上,用蠟筆認真塗畫著三隻歪歪扭扭的鳥兒,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窗外,梧桐新葉在風裡簌簌輕響,陽光流淌,歲月靜好。
原來最洶湧的愛意,並非驚濤裂岸,而是這樣——
無聲,卻足以填滿餘生所有罅隙;
尋常,卻早已將彼此的命脈,密密縫進同一寸光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