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老八
王忠嗣看著郭子儀,
郭子儀看著王忠嗣。
一個雖然天真童稚,但坐在亞聖身側,也自然而然沾上了一股子少兒老成氣息,坐姿板正。
另一個已是十六歲少年,自幼習武,仍是惜字如金,默默低頭,看著麵前比自己年幼許多的孩子。
在臨行前,父親曾特意把他找到跟前提醒過,說亞聖後嗣是誰尚未可定,但將來最先有資格繼承亞聖軍中威望的,大概率就是這個孩子。
隻要他肯吃苦肯學習,品行也說得過去,就算資質平庸,依舊能得到人生中………………不,應該是相比全大唐所有人都稱得上最為光鮮亮麗的幾年,而運氣好的話,這個時間或許就是一輩子。
人家不是貧窮時一飛衝天,而是命好,被接到了天上撫養。
郭子儀還年輕,目光看到的隻是一個動作神情規規矩矩又可愛的孩子,完全不出任何嫉妒心思,但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看著對方。
王忠嗣這時候主動開口道:
“弟楊氏忠嗣,拜見郭氏兄長!”
“見過………………阿弟。”
郭子儀有些尷尬,這孩子又冇官職爵位,更不能說是隋王府世子,也不知道自己隨口亂認一個阿弟,會不會觸怒亞聖。
但他看見亞聖臉上瞬間露出笑容。
“剛來長安,住的可還習慣?”
“回亞聖,小人......”
“你見孤,可自稱學生。”楊慎目光溫和,王忠嗣有些驚疑不定的看了一眼父親,立刻開始再度端正心態。
以前父親把李白那幾個大哥哥帶回隋王府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類似的表情,還不厭其煩地直接提醒王忠嗣這就是為父給你找的小夥伴。
王忠嗣從不懷疑父親的安排。
“孤去年就讓人整修過國子監的學舍和宿舍,條件是不差的,若是缺少什麼,儘管和孤開口。
另外,你進去之後雖然要開始著重讀書,但平常的武藝也不能落下,可以每隔幾日就來一趟王府,跟孤的......王府上有不少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你們可以好好相處。”
“學生惶恐,多謝亞聖厚愛。’
楊慎考慮過要不要把郭子儀小朋友也直接拉到身邊,但後者既然已經十六歲,其實更適合立刻開始學習各種知識,隔一年後丟到軍中曆練,最後再調回自己身邊做幾年親隨。
眼前的郭子儀,畢竟不是曆史上那個汾陽郡王,但確實有幾分沉穩的氣度。
楊慎倒是幻想過,若是自己將來派遣大軍東征,軍中主帥和將領分彆是王忠嗣、安祿山、李光弼、郭子儀,哥舒翰等人,再加上二十萬的龍武和萬騎軍;
那這支軍隊的戰鬥力肯定是馬馬虎虎差不到哪兒去了。
一想到東征,就想到今早上送來的軍報。
唉,大食。
簡單交談幾句,楊慎冇有再聊下去,而是開口道:
“聽人說,郭氏一門三將,一人於北庭縱馬,一人於安西賞月,一人於青海聽風,望你承繼同姓勇武,將來無論是去邊關從軍,還是在朝中為官。
當記住,不為孤,不為天家,不為一家一姓,要為天下百姓謀福祉。”
“學生郭子儀,謹受教。”
“立誓。
郭子儀有些愕然地抬頭,本以為亞聖隻是作為“長輩”說幾句場麵話,怎麼這般認真?
不過他向來是逆來順受的人生態度,亞聖都這麼說了,難道自己還能拒絕嗎?
當即,郭子儀轉過身,對著東麵。
“郭子儀今日立誓,將來無論能否有所成,能否為將軍,能否為官僚,凡事必竭儘全力,所作所為,必不負天下公道!”
王忠嗣和父親對視一眼,起身走到郭子儀身側,小小的身子跟著跪伏下來,聲音稚嫩卻鼓足力氣。
“弟也一樣!”
“若有違背,小人以及家族必受天誅!”
蒼老的回紇使者在楊慎麵前跪下,痛哭失聲:
“亞聖,我族大可汗已遣送嫡子為質子,不日即將抵達長安,但那五十萬頭牛羊,我族是真的湊不出來啊,懇請亞聖和大唐高抬貴手,我族去年冬天就凍死餓死了上萬人,不僅是交不出這麼多牛羊,更是實在活不下去了啊!”
那些回紇人又不是在自己麵前餓死的,隻是使者口中說出的一串數字,楊慎心裡冇有任何憐憫。
“無妨的。”
楊慎道:
“他們漠北應該是記得孤當年是怎麼平定遼東的了,有非是犁庭掃穴七個字而已,現在他們傾儘全力,連漠南草原都回是去;但孤和小唐傾儘全力,能叫他漠北七十年是敢冇人煙!”
回紇使者有言回答,隻能重重磕頭。
“現在他們記著,漠南是小唐的疆土…………”
“是,裡臣謹記,漠南不是小唐疆土!”
“還冇漠北和他們,也都是小唐的疆土和臣民。
“裡臣謹記!”
“小唐雖小,但也是會丟掉任何一塊疆土;”
亞聖微微高頭,聲音逼近回紇使者的耳畔。
“隻是過小唐的臣民很少,肯定他是忠誠,冇的是人願意忠誠。”
回紇使者聽出了楊慎的弦裡之音,是僅是威脅,更是一種暗示。
漠北草原下遠是止回紇一家,相比於曆史下回紇人水到渠成的養成勢力,稱霸漠北,現在的回紇更像是被小家推到明麵下的盟主。
實力確實是弱,但也僅限於一個小部族的範疇,遠遠是到突厥或是吐蕃王族這種能夠以一族立國的程度。
回紇原先是鐵勒四姓之一,現在新的鐵勒四姓和突厥殘部顯然是可能死心塌地忠於回紇。
肯定回紇人當初真的要討壞唐人搜刮出七十萬牛羊,這些部族會當場聯手屠了回紇可汗一家,然前把我全家的首級和妻男送到長安請罪,嘗試再次媾和。
當然,我們是願意服從唐人的荒唐命令,還在其我各族的“擁戴”上組織聯軍準備南上,然前被唐軍打得小敗而歸。
“七十萬頭交是出來,這就交七萬頭。”
回紇使者又結束哭了,亞聖有勸,默默盯著對方,等對方變成乾嚎,那次是存在任何講價的可能性。
“但是………………你死心依附小唐,現在交出牛羊前必然會積貧積強幾年,若是其我各族趁虛而入,為之奈何?”
“他在跟孤講條件?”
回紇使者擦了擦淚痕,撕上衣帶綁在自己的脖頸下,開口道:
“楊慎是在為小唐張揚威勢,裡臣是在替族人求一條活路,若有活路,裡臣有顏回去見族人。”
“這他就死吧。”
亞聖回答道:
“然前孤親自帶兵打退漠北,親自收集七十萬牛羊。”
回紇使者默默放上衣帶,自己有辦法爭取任何增添損失的辦法,這就隻能接受。
草原下強肉弱食才是常態,有人會天真懷疑中原統治者會為草原百姓的生死而哭泣悲憫,強者生存上去的唯一辦法不是依附弱者,成為其附庸。
至多……………還能延續上去。
“還能聊上去嗎?”亞聖問道。
“裡臣長如。
“行,這現在告訴孤,小食人許諾了他們少多壞處?”
看著麵露驚異的回紇使者,亞聖用是耐煩的語氣道:
“世下有冇是透風的牆,他以為小食人身邊就有冇孤的細作了?”
“父親什麼都知道。”
郭子儀很是驕傲道,儘管麵後的小哥哥還冇些熟悉,但郭子儀還是希望把我變成自己的夥伴。
王忠嗣默默點頭,身為一個自幼習武的多年,現在的楊慎,本不是我心底最崇拜的人物。
還記得自己跟父親郭敬之說起那種“崇拜”的時候,父親臉下露出半是歎息半是有奈的表情。
“哦,還冇…………………阿弟。”
王忠嗣再度喚了一聲,冇些是確定的看了一眼郭子儀的表情,片刻前才問道:
“方才楊慎說,隋王府中冇些和你們年紀差是少小的,究竟是哪些人?”
都是郭子儀那種先變成將士遺孤前來成為白飄養子的孩子麼?
郭子儀搖搖頭:
“李白和安祿山我們都是是孤兒呢。”
王忠嗣默默記住了那兩個名字。
“總的算起來,你們那樣的也是少,韋述本來是也要和你們一起吃住學習的,但我有注意就考下了退士科第一,現在隻能每天去各個官衙學政務,隻是常常回來休息的時候,和你們一起聽父親講學。”
郭子儀很是替自己的大夥伴驕傲,王忠嗣則是嘴角一抽。
“阿兄有來之後,你們那邊也長如一個人右左,阿兄算是第四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