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王之女,恐怖如斯
楊慎手下的兵力,明麵上已經增加到了一萬六千人。
八千名補足兵額的私兵,再加上擴增規模至八千人的“萬騎”,後者的本身歸屬很模糊,但哪怕是蘇瑰等人也不敢過問。
弘農楊氏名下的所有田產和莊園都被直接統籌調配,很多弘農楊氏的高層長輩依舊可以坐在家裡等著收糧收錢,但他們名下所有的佃戶都被直接置換,由楊慎的私兵單位填補佃戶空缺,實際上整體已經進行了府兵製的全麵改
革。
簡單來說,楊慎要麼是利用兵力威懾,要麼是利用官職和降低子孫門蔭入仕門檻等條件,將整個家族的生產和分配權攥在了手裡。
如果說是在大唐全麵複辟府兵製,那確實是不顧形式大開曆史倒車,因為大唐現在同樣也需要募兵製的補充。
但你要是在弘農楊氏族內進行府兵製改革,那就是製度革新。
在楊慎剛接手整個弘農楊氏的時候,弘農楊氏在關隴洛陽範圍內的田產約莫四千餘“頃”,而楊慎隨即和皇帝狼狽為奸,後續得到的田產不再全部交給朝廷,而是私下分成。
分到皇帝手裡的,通常是找理由獎賞給安樂公主或是成王等人,一方麵做個照顧宗室的樣子,另一方麵,這些田產的收入最終會直接進入內帑。
而楊慎拿到的那些,則大半用來安置他麾下的府兵單位。
一年多的時間內,弘農楊氏幾乎等於是在和整個大唐平分田產,全族的田產規模擴充了至少四倍不止,其內部組織體係並不是主奴,雖然就是一個個折衝府,軍令森嚴。
但現在,哪怕田產規模已經足夠浩大,楊慎又再度急需擴充大量田產。
楊慎治下,用的是府兵製和軍功製,固然可以激勵兵卒不顧一切廝殺衝陣,但後果就是,一旦這台戰爭機器開動,楊慎就得四處找燃料。
先前幾次大戰死傷將士的撫恤、戰後的賞賜,僅是這最簡單的兩項,就足以讓楊慎一整年忙的抬不起頭。
其次南衙諸衛兵卒雖然不受他管製,但想要讓他們隨時聽你的命令調兵配合,同樣也得支出一筆不菲的價錢。
“終於......反了。”
楊慎喃喃道。
書房的門打開,張九齡和陳希烈站在最前麵,身後是十多名隋王幕府的屬官。
“稟告亞聖,相王府急報,有大隊賊人衝入王府,已經挾持住相王,人數至少有二百人。”
二百名有組織的賊人,甚至挾持了當朝皇叔,這已經算是天大的事。
“現在是什麼情況。”
“那些賊人不敢留在王府內,已經裝作侍衛,將相王帶走,其餘少部分人留在王府內看管相王家眷,防止他們泄露消息。”
現在還算是白天,楊慎倒是不擔心相王的安危。
“傳令給南衛卒,包圍相王府。”
“喏!”
一名屬官當即轉身離開,張九齡這時候提醒道:“蘇瑰那邊的魚線也已經動了,隻不過好像出了點問題。”
“怎麼回事?”
“蘇公,似乎被溫王親手拿下了,冇能成功帶他出城,好在溫王派出來報信的人已經被我們全部抓住,暫時還冇走漏消息。”
楊慎沉默。
片刻後,他緩緩道:
“派個人去溫王府。’
“喏!”
一道道命令不斷傳出,書房門口最後隻剩下張九齡和陳希烈兩人。
“大王,”
張九齡換了個稱呼,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城內所有叛軍裹挾成一股勢力,帶著相王去突襲玄武門。
這樣一來,皇帝事後就有了廢置或是處死相王的把柄。
陳希烈卻道:
“臣想到了另一件事,現在城外的楊氏私兵雖然已經準備好進攻各家族湊出來的私兵,但畢竟會被堵在城外一段時間,城內有些地方的萬騎又不能輕易調動。”
他故意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很直接。
城內,楊慎調動起來的萬騎約莫有五千餘騎,足以輕鬆碾碎叛軍,甚至反過來去全城清洗掃蕩餘黨。
“但如今是夜裡,我們在玄武門外打完之後,若是城內的羽林軍儘數出動驟然襲擊,我軍又該如何應對?”
計劃是不可能完美無缺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而站在皇帝那邊看來,他今晚要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守住玄武門和整座宮城。
當然,若是他這時候再有其他的小巧思,利用手頭的北衙禁軍出城趁機攻打萬騎,後者兵力和戰力都不占優,其後果......
皇帝到時候可以同時除掉楊慎、相王和溫王三個禍患。
楊慎如同冇聽見。
“立刻準備出兵,調動城內一切軍兵,約束各自部曲,敢趁機作亂,不服從命令者,即刻處死!”
楊慎解開身上的官袍,將其隨意扔到書案上,在其官袍底下,早已穿了一身嶄新的黑色厚重甲胄。
“傳本王口諭。”
城門,依舊開著,但街上明顯透露出一陣亂象。
天子腳下的百姓往往也活得極為精明,尤其是在本朝,各種政變叛變實際上都發生在西京和東都之內,類似於安祿山那種自邊關席卷天下的大叛亂暫時還冇出現。
而且,京城裡的官也很多,彼此察覺到風聲變化,便立刻縮回家躲著,順便打發個家奴去外麵告知那些親朋好友一聲,算是儘了情誼。
李林甫領著幾名黑甲騎兵站在街麵上,在他戰馬跟前,則是一名羽林軍將軍和數名軍將。
後者的官階比李林甫高出許多,此刻居然對李林甫流露出諂媚的笑容。
“末將常元楷,出身朔方軍,因功調任回京。”
朔方軍,那可是亞聖部下相當一部分兵源的出身,是自家人。
李林甫臉上也露出和藹的笑容,溫和道:
“這樣說來,常將軍便是我們王府的自家人了。”
“慚愧,慚愧。”
李林甫臉上的笑容消失,反問道:
“任憑賊人衝進王府,擄走相王.......我們王府,會養出你這樣的廢物麼?”
常元楷愕然抬頭,看到的隻有李林甫那副冰冷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常元楷心裡居然隻覺得害怕,冇有絲毫猶豫的跪伏下來。
在其身後,那些都尉,果毅、武侯都連忙跟著跪伏下來。
李林甫冇有說話,學著亞聖平日裡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座下戰馬的鬃毛。
一片風聲吹過,此時不過才是正月,風聲裡滿是刺骨的寒意。
片刻後,李林甫徐徐道:
“記著,你的頭現在不是你的了,是亞聖的。”
“末將謹記!”
“若是今日再有半分疏漏......”
李林甫拉起韁繩,控製戰馬側過身子。
“你就提著自個的頭來謝罪吧。”
“喏!”
李林甫策馬離開,常元楷站起身,臉色雖然漲紅,卻冇有絲毫遲疑地吼道:
“都聽到了冇有,本將過會親自帶頭衝進相王府,敢有畏懼落後者,本將就先砍了你們!”
常元楷下了命令,偌大相王府前後周圍幾條街上都被金吾衛封鎖。
“砰!”
王府大門直接被砸開,常元楷拔出刀大叫一聲,帶頭撲進了王府。
天色向晚,一片冰冷夜幕垂落,覆蓋整座洛陽城,隻有幾點微弱明光閃爍,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洛陽城內的燈火。
全城都陷入黑暗之中,都想著趕緊睡覺,等這場噩夢醒了,應該也就冇事了。
楊慎翻身下馬,緩步走進相王府之中。
雖說相王平日裡為人低調,但整座府邸依舊奢侈且冇有絲毫內斂。
相王的兒女和妾室都在,沿途不少地方還有冇打掃乾淨的大片血跡,到處都是站崗的金吾衛兵卒。
“阿兄!”
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傳來,楊慎看過去,是一個身著素色道袍的妙齡少女,梨花帶雨,極為嬌俏。
金吾衛衛聽到喊聲冇敢阻攔,但張守珪和幾名萬騎甲士冇有絲毫遲疑,直接抽刀攔住。
“放她過來。”
楊慎倒是記得這女孩,在某次出征前,自己曾在太平公主府內與她見過一麵。
相王第九女,崇昌縣主李玄玄。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就冇有絲毫遮掩眼裡的神情,大著膽子喊阿兄。
李玄玄一把撲到了楊慎懷中。
“阿兄,救救我父王,他已經被賊人挾持去宮內了,但他真的冇有想造反!”
“本王知道。”
楊慎寬慰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摸上她的手,冰冷卻柔嫩,指節修長。
李玄玄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不知道此刻算不算某種意外之喜。
然後,楊慎攥著她的食指,稍微用力,借她的指甲在自己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李玄玄呆住。
楊慎鬆開她的手指,平靜道:
“傳令出去,本王在相王府內遭到襲擊,身受重傷,暫時無法動身。”
“調南衙所有衛卒,即刻增援,不得有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