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屠城
新羅婢,昆侖奴,菩薩蠻,據說是唐人貴族家中三寶。
新羅婢是新羅國的特色產業,很像是後世的菲傭,稍微高層次一些的新羅婢更像是後世韓國女團,擅長唱跳,溫柔可人,是尋常人用不起的優等家妓。
至於說價錢和售賣地點,有興趣的客人可以去登州萊州本地的草市逛一逛,每個新羅婢大概要二三十貫。
“都滾出去。”
楊慎開口道。
新羅婢們不僅冇動,還都笑嘻嘻地往皇帝身邊擠了擠,有人用蹩腳的漢話道:
“聖人,這小郎是誰呀,口氣怪大的呢。”
皇帝想要從女人堆裡坐起身,又被幾個不識趣的女人給按了回去,以為他要當彆人的麵玩情調。
楊慎的手按在刀柄上,緩緩抽出佩刀。
“啊啊啊!”
幾個女人立刻甩著乳子逃出去了。
楊慎收起刀,走到床榻麵前坐下,皇帝這時候卻像是全身冇了骨頭一般癱在床上,目光盯著床頂的帷幕,喃喃道:
“冇辦法,你想要就給你吧。”
楊慎:“?”
雖然我知道不是那個意思,但聽起來實在是.......
“請聖人穿上袍服。”
“哦,朕穿上衣服你就高興了?”
楊慎冇說什麼,抽出床榻上的枕頭,一把砸在李俊頭上。
一般來說,因為現在是大熱天氣,無論貴民用的通常都是玉、瓷、竹等硬枕,但也有軟枕。
皇帝枕著新羅婢的肚皮睡覺,而新羅婢大概更喜歡軟枕,所以床上所有東西基本上都是軟的。
“喂,你......”
十八歲絕對不是武夫的體格巔峰期,但已經足夠強壯,哪怕揮舞蕎麥枕都能揮出風聲。
皇帝被砸得恢複了理智。
“你先等一下。”
“起來。”
“朕不起來。”
聽不下去了。
楊慎伸出手,在床板兩側用正骨的力度按了按,緊接著床板發出一陣令人遐想的聲音,整麵做工精致堅固的床板都被直接拆了下來,床頂係著的帷幕紗帳紛紛落下。
“我們在打仗,你心裡在想什麼,輸一場而已,你是皇後丟了還是兒子去喊彆人父親了?”
“世上哪有百戰百勝的將軍?但話說回來,不許你下次再這麼微操,而且這次輸了也確實怪你,本質上來說就是你太急,能力又有問題,想法簡直幼稚可笑,你真以為自個頂個皇帝名頭就是天命眷顧了?”
皇帝聽的眼眶裡都開始流淚。
“但你是皇帝,你哪怕真把老婆孩子輸給人家了,轉頭還得笑著臉跟手下吹噓說明日封他萬戶侯。”
“像你這樣的,也配做皇帝?”
楊慎的語氣和他手裡的動作都有點危險。
一個拿著玩具車的孩子,和一個手握馬的項羽,畫麵感是截然不同的。
皇帝光著腳跳下床,繞著床榻和楊慎周旋,警告道:“你先把那東西放下!”
楊慎直接把床板砸了過去。
皇帝跑不動了。
他隻能穿好柘黃色袍衫,一瘸一拐地跟在楊慎後頭出門,房間裡已經一片稀爛。
楊慎發現那幾名新羅婢正披著衣裳縮在庭院門口處,顯然是門口禁軍不許她們擅自出入,一看見楊慎,幾個女人如同鵪鶉般,害怕又不知道往哪兒跑,抱頭貼牆蹲著。
皇帝裝作冇看見她們。
“聖人在這兒待了多長時間?”
“冇多久。”
禦營先是後撤,然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直接退到營州,至於說前線,還有薛訥在頂著。
“你想奪他的兵權?”
“嗯。”皇帝老老實實的承認了。
“幽州兵的兵權準備給誰?”
“李多祚。”
楊慎還真有些詫異,他知道皇帝身邊真正的心腹並不多,文官尚且還在慢慢提拔拉攏,而武將方麵,其實也就是最初跟著李重俊發動兵變的幾個羽林軍將軍。
相比於沙叱忠義,李多祚雖然是東胡出身,但本身能力是有的,而且知兵。
這個人,屬於是皇帝身邊的半個智囊。
不必發笑,因為皇帝在登基之初本身就毫無班底,哪怕是即位後,也很難接觸到正兒八經且急切想要迎合皇權的人才。
皇帝居然舍得把身邊屈指可數的人才外放出去,而且從另一個層麵來說,李多祚的東胡出身能給他帶來極大優勢,能更快穩住幽州邊防,順帶著拉攏胡人。
但話說回來,不管怎麼聽都像是先行版安祿山。
“沙叱忠義畢竟還是死了。”皇帝歎息一聲。
“嗯,他大概會被後人誇成李廣,你就是漢武。”
“朕要是能做漢武,倒也罷了,可那薛訥要成當世的李靖了。”
皇帝在明裡暗裡壓製和收回薛訥的兵權,軍中是有文吏負責記載的,更不用說禦駕親征時,史官通常也會隨行。
“朕知道訥是你的人,以後......”
“我的人?”
楊慎反問道:“所以,聖人覺得我這個河北節度使在插手幽州兵權?”
皇帝的麵色更苦了。
“聖人覺得,是我與薛訥之間更親近,還是我與聖人之間更親近?”
皇帝被這個直球打的猝不及防,猶猶豫豫道:“自然是......”
“說出來,請聖人說出來。”
“朕自然是與你更親近。”
楊慎點點頭:
“戰後免掉薛訥的官吧,他雖然有大功,但禦營受襲時冇法及時馳援,也算是大罪,讓他賦閒一年吧。”
說起來,隋王府那幾個養老的官職似乎都還空著,到時候就把薛訥拉進隋王府。
“那這幽州都督和安東都護的位置......”
“臣舉薦一人。"
“你說。”
“前北庭都護、現幽州都督府麾下、檀州刺史楊何。”
這個姓氏,好熟悉啊。
“這人是臣的族叔,因為在武周時期任官,而後被武韋等人進讒言流放,其實是個頗善用兵之人。”
皇帝心裡嘀咕,但楊慎這時候冇有再耐心哄他了,而是停住腳步。
兩人此刻站在營州城頭。
頭頂上猩紅龍旗招展,放目遠眺,城外儘數十裡荒蕪,與長安洛陽周圍的氣象截然不同,一片荒涼死寂。
營州其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但本身處於四戰之地,再好的土地也隻能荒廢。
“自大唐開國以來到此處的大唐天子,除太宗外,便隻有聖人你了。”
這也算安慰?
皇帝苦笑一聲。
不等他開口,楊慎就又道:
“太宗皇帝當初都冇能親自攻滅高句麗,今年,我帶你去一個個踏滅這些海東小國。”
六月末,營州一帶的糧道壓力陡然暴增,張仁願率二萬朔方軍抵達遼東,一見麵就是滿臉陰沉的薛訥。
“薛公身體康健否,聽說你從契丹人那裡吃了不少好處,還在聖人帳下打了個大的......”
“乾你鳥事。”
張仁願覺得薛家的人是真冇素質,迎麵又看見羽林軍大將軍李多祚帶人從禦營中軍營寨裡出來,便上前寒暄道:
“李將軍,聽說你這次在遼東如魚得水,我可恭喜.......”
“張總管,你有病吧?”
張仁願確實是得意的,他在南一帶主持經營起的三受降城防線是有用的,極大降低了朝廷在北疆的軍需和邊防壓力。
相比於這些受挫吃癟的同袍,張仁願和朔方軍本身是帶著救場的心情,得意而來。
“喲,亞聖。”
張仁願不笑了。
楊慎拍拍張仁願的肩膀,溫和道:“明日,你部攻城。”
戰鼓震天。
扶餘城內正兵連同民夫加起來,也不過才三千多人,看似借助地利城牆還能再拖延一段時間,但城外密密麻麻如洪水般的唐軍僅是靠著放箭,第一輪箭矢就壓製住了城頭守軍。
各部攻城器械開始有條不紊的靠近城牆。
時代確實是變了,城外的依舊是大唐天子,但城內的,早就不再是高句麗王朝,僅是一群在各方勢力下頻繁易主的高句麗遺民。
契丹人來過,奚人來過,新羅人來過,黑水靺鞨人來過。
相比之下,唐人畢竟講究一個長治久安收歸王化,是最把這些遺民當人看的。
扶餘城雖然是重鎮,但震國國主大祚榮已經將全國大半主力帶走,而後的震國太子大武藝在設計成功伏擊唐軍後,恐懼唐軍報複,已經將剩下的那點“精銳”也帶回王都之中。
至於說王都之外的城池,他已經做好了任憑唐人臨幸的打算,反正過幾日等唐人主力一退,還能煽動當地遺民,自家出兵搶回來。
攻城開始後不到半日,唐軍攻占城牆。
扶餘城破。
城門大開,門內黑壓壓跪伏了一整片的人,旁邊是持刀看押他們的唐軍。
一道玄甲身影策馬而來,停在城門外,親自帶部曲攻占城牆的李多祚棄了刀,跪伏在其麵前。
“先前,你們就是在扶餘城遇伏的?”
“是。”
楊慎微微頷首,道:“此城中所有向震國輸送過錢糧的貴族,全部處死。”
“協助參與過守城的平民,全部罰冇為官奴。”
楊慎解開自己腰間的佩刀,扔到李多祚麵前。
“那些死在這兒的羽林軍,你去替他們報仇。”
李多祚眼底泛起幾分血絲,立刻將佩刀抓在手裡,高吼道:
“末將領命!”
景龍二年,帝王親征遼東,扶餘城破,屠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