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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立太子

2026-09-01 作者: 韓頹

相王是所有事都能看得開,而太平公主隻有部分事能看的開。

她還是不肯把腳從腰間挪開,兩足交錯並在後腰,小腿肌肉繃緊成一道弧線,仿佛還在抱著自己年輕時的駙馬,貪戀夫妻之間的涓滴恩愛,舍不得鬆開。

“冇有了。”楊慎提醒道,不知道是在說早就去世多年的駙馬紹,還是在說自己。

“本宮知道。”

楊慎送了她一劑暖藥,她小腹裡此刻滿是暖烘烘的感覺,尤其是在當下冬天的時候,極為舒服。

因為時間緊,隻能一邊忙碌一邊說話,弄到一半的時候太平公主早已經是暈乎乎的,任憑楊慎說什麼都一概許諾,懶得聽他饒舌。

“你們這些男人,嘴裡說著家國大事,最後還不是到床上來。”

“我和殿下,也可以在這兒說家國大事的。”

太平公主酡紅的臉上露出薄怒,但她很快就想起來自己還把楊慎摟在懷裡呢,隻有這時候,楊慎才會表現出一些少年人的血氣方剛。

“本宮生氣,你還能來興致......下賤。”

“殿下,時間不早了。”

兩人各自起身更衣梳妝。

楊慎注意到婢女送來的黑色錦衣與自己的身段極為相襯,自然不可能是太平公主拿她兒子的衣服給自己穿,而是專門讓人做好留在公主府的。

“讓薛崇簡也跟著走一趟吧,事後,可以加官的。”楊慎隨意道。

“他還小,什麼事都不懂,本宮去就夠了。”

太平公主搖搖頭,指了指床榻邊,示意楊慎把她脫掉的錦襪遞過來,等楊慎捏著羅襪湊近,她又直接從被窩裡伸出腳,挑挑眉頭。

楊慎冇有堅持,幫她穿好襪子,徑直出了閨房。

洛陽的太平公主府更為奢侈宏偉,這畢竟是武周時期營建的府邸,先帝複辟回長安也不過才三年,撫摸著各處用料昂貴的雕梁畫棟,依稀能瞥見當年那位女帝是何等驕奢,就連賜給女兒的財物府邸都是如此驚人。

後宅內的花園處,一名年輕婦人正陪著一名身著素色道袍的少女閒談,和楊慎迎麵撞見。

楊慎認得那年輕婦人是太平公主的二女兒薛氏,今年不過才二十歲有餘,後者顯然知道楊慎來自家是做什麼的,時間段是談事,時間長是做事,分的很清楚。

“萬泉縣主薛氏,見過王。”

不等薛氏介紹,旁邊那名道袍少女早就死死盯著楊慎,道:

“相王第九女,崇昌縣主李玄玄,見過阿兄。”

薛氏連忙推了推她,重重咳嗽一聲,少女卻道:“王是聖人的妻弟,乃是自家人,我應該喚他一聲兄長。”

“相王殿下的女兒?”

楊慎想了想,想起來這女孩應該是李隆基的妹妹,也就是曆史上那位與王維“亦師亦友”的玉真公主。

但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卻有些不大禮貌。

而且公主閨名甚至不見於史冊,她卻是直接跟自己說了出來。

“阿兄曾經幫忙在洛陽宮城裡找出家母的屍骸,家母冤魂多年得以安葬,玄玄在此跪謝兄長之恩!”

楊慎默默看著她跪伏下來,對著自己磕了兩個頭,並未攙扶。

李玄玄被薛氏攙扶起來,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行,二位縣主且在此坐,我與太平殿下要出城做事。’

做事也就罷了,還出城?

薛氏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正在長安城裡早已司空見慣,隻有李玄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楊慎,欲言又止。

楊慎立刻告辭,冇有任何停留。

“你啊,收斂著點。”

薛氏戳著李玄玄的臉,低聲道:“這不是能招惹的人,他們出城,可是要……………”

“隋王要出征了,而且這次是禦駕親征。”

“啊?”薛氏一愣。

李玄玄輕聲道:

“先前從長安到洛陽來,聖人便帶著父王、姑母同行,但王自己帶兵去河北,卻又是什麼人都冇帶;所以王現在既然是要帶姑母出城,那就必然是聖人要禦駕親征。”

薛氏聽的半信半疑,畢竟母親以前更荒唐的事情也不是冇有,她隨口道:

“你怎麼就如此了解他?”

李玄玄冇有回答。

耳畔處,薛氏忽然驚喜的喊了一聲“下雪了”,一粒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李玄玄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才發覺自己臉蛋燙得嚇人。

“幸好雪勢不大,不影響行軍,隻是得多加小心,千萬不能著涼。”

皇帝把自己身上的衣往楊慎身上蓋,順帶著道:

“兵呢?”

“都在城外莊園裡,等上了官道,便會直接到來,聖人也彆著涼了。”

楊慎反手把衣服按在皇帝身上,這番君臣推讓落在相王和太平公主眼裡,相王低眉不語,太平公主則是不屑一笑。

旁邊,韋安石和兩名宰相絲毫冇有跟隨聖駕的幸福感,本來想著趁皇帝和王出門在外,好好的經營一下洛陽城內的勢力,結果自家反而接到了隨軍出征的詔令。

在他們身後,兵部尚書姚崇帶著幾名下屬策馬趕來,匆匆彙入隊伍。

皇帝在東都留守和大臣的人事上表現得極為精明————關隴士族出身的兩名宰相、河北士族和江淮士族的一名宰相和大臣全部抬進政事堂,讓他們同時參讚國事軍機,商量著辦事。

而外朝事務,則是托付給嶽丈觀王楊知慶和其他幾名大臣,負責處理關隴一帶的軍機要務。

皇後楊氏坐鎮洛陽宮城,獨孤褘之統領洛陽禁軍。

至於說李多祚為首的幾名羽林軍將軍,這次都是帶著少數羽林軍部曲跟在皇帝身邊,兵力不過千人,算是小規模的禦營,除了龍纛旗仗,幾乎冇帶任何服侍皇帝的宮人和儀仗隊。

楊慎則是帶著幾名心腹文官和軍將。

張九齡身披大氅,眉宇間多了幾分殺伐淩厲之勢,陳希烈先前雖然冇有跟著去河北,但他留在東都擔任了一職事官,平日裡處理政務,身上也少了幾分油滑,多了一股子乾吏的氣勢。

宋之問挺直腰杆策馬跟在他們身後,看上去也像是個人。

楊慎招了招手,李林甫和另一名青年軍將當即來到他身邊,恭敬候令。

青年軍將看上去比楊慎麵容更成熟雄壯些,神情敬畏。

當初,楊慎從薛訥、解琬、張仁願三人手裡各自摳出一千騎,各自有一名騎將統領。

這三千騎有部分被充入羽林軍中,另外一部分則是用來充實乾騎。

最開始受到楊慎關注的便是朔方軍的騎將論弓仁。

隨著幾經戰爭,那些騎兵之中有不少人立戰功,一些原本聲名不顯的邊軍小軍官,其名字也出現在軍功簿冊上,來到楊慎麵前。

“末將李林甫,拜見大王。”

“末將張守珪,拜見大王!”

“你們持本王令,帶一隊騎兵,順官道往前,那兒有一道界碑,在其周圍有騎兵等候,讓那兒的所有騎兵立刻上馬,準備迎聖駕!”

“喏!”

“喏!”

楊慎下了命令,這時候,宦官高力士過來,說聖人有要事商量,讓楊慎即刻前往。

禦輦處。

皇帝站在旁邊,麵前,是數十名神情凝重的官員。

當楊慎出現在這裡的時候,皇帝正好開口道:“朕走的匆忙,這才想起來還有件事冇定,雖說皇後坐鎮中宮,但國本無嗣,怕諸公擔憂,乾脆就現在定下來吧,至於說詔令,讓宮裡的人到時候自行去寫便是。”

眾臣:“…………”

楊慎來到人群裡,皇帝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朕現在就這麼一個兒子,名叫李宗暉,所以,傳朕口諭,立朕之長子李宗暉為皇太子!”

哪有這般兒戲的?

而且那個孩子還不到一歲大,更是皇後楊氏所生,關隴各家未必能討的了好,但楊慎本人肯定是更加位高權重野心勃勃了。

若是皇帝在河西有疏失,楊慎頃刻間就能以皇太子舅舅的身份參與攝政,強行扶起一名傀儡小皇帝。

而這時候,大地開始震顫,天上的雪不知道何時已經停止飄落。

遠處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一道黑潮漫溢而出,初時如細線,須臾便鋪滿視野。

馬蹄踩在積雪中,嘎吱作響,無數甲騎緩轡而來,如同鐵流無聲奔湧。

在靠近城外軍隊的時候,令旗搖動,數千名騎兵在騎將的高吼聲中勒住戰馬,按照楊慎之前的吩咐,所有騎兵幾乎整齊劃一地抬拳砸在胸口甲胄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萬歲!”

“萬萬歲!”

禦輦處,皇帝負手而立,一名名大臣雖然心有不甘,但這時候隻能跪伏下來,恭敬迎接大唐的新一任皇太子,口呼萬歲。

城頭上。

身著青色官袍的李隆基雙手按在冰冷的城牆上,心裡甚至有些衝動的想著,若是自己此刻直接離開城牆,進入隊伍之中,隋王依舊會接納自己,然後帶自己一起出征。

跟著隋王,去征討天下不臣,把那些亂臣賊子一個個殺的乾乾淨淨。

良久,李隆基收回手,低頭默默看著被凍紅的手掌,有些悵然。

“可我若是一直在你軍中,我如何才能出頭?”

當年母親被那個老妖婆召入宮中直接賜死,無人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那便是皇帝的權柄。

李隆基雖然還冇狂到想做皇帝,但也希望自己將來有朝一日能像王這般瀟灑。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被磨過的玉,根據其殘留的紋路和樣式來看,它曾經是一塊璽。

當初過黃河的時候,有些士族想要給楊慎玩一出黃袍加身,龍袍和玉璽都準備好了,王卻把玉璽隨手丟給李隆基,讓他收著。

或許......這也是一種暗示?

“大王,將來有朝一日,我定能有資格與你平起平坐,互為臂助!”

李隆基攥緊拳頭,低聲道:

“我會一步一步......”

他冇有再說出來,把那枚玉攥在掌心,隻覺得剛才被凍僵的手掌裡,散發出一股暖意,他不由得再次舉目遠眺,尋找著那道身影。

城外,八千名楊氏私兵經曆了半年的各種經曆和廝殺,再加上朝廷的全力補給和配備,與其說是府兵,倒不如說是擁有府兵待遇的職業戰兵。

士氣、戰力,都正在不斷地突破巔峰。

楊慎轉身麵對著無數將士,揮拳高吼道:

“萬勝!”

山呼海嘯,戰旗高舉,大軍開撥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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