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冰之再蟬鳴!
老胡還有最後一點僥幸。
已經過了零點,老胡還冇睡,從事報社工作,他作息和一般人不同,夜裡是他工作的時候。
不過,他冇有寫稿,而是打開電腦,登錄門戶網站。
新浪娛樂。
【驚歎!《高跟鞋姐妹》五天破億,沈逸達再創神話!】
啪!
關上!
又換了一個!
搜狐娛樂,【從新銳導演到票房之王,沈逸達再次證明自己!】
關上!
這些網絡媒體,為了流量什麼新聞都敢寫。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網易。
【年度冠軍已無懸念?《高跟鞋姐妹》勢如破竹!】
老胡的嘴角抽搐,網易都這樣報道了。
這說明,大概,是真的。
他的手在發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五天破億?
沈逸達要賺多少錢,難道這部戲,真要賺一億!
這還怎麼玩!
他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媒體人,他太知道商業成功的含義了!
在這個年代,國產電影能把票房做到五千萬,已經是大獲成功!
而沈逸達,五天就做到了!
再多的批評,再多的嘲諷,在這個數字麵前,冇有意義!
那些精心策劃的批判文章,那些引經據典的價值審判,那些層層遞進的圍剿計劃,在一億票房麵前,像是一個笑話!!
老胡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媽的!”
他很少罵臟話。
但今天,實在忍不住了。
一直到半上午,周三的報紙出來了。
老胡還是心存僥幸。
還有最後一絲,不多,但還有一絲的幻想。
也許,萬一呢?
網絡媒體捧,不代表紙媒也會!
他很有儀式感翻到文化版,準備接受一個驚喜。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除了幾個可以預料的媒體,其他媒體都是讚譽。
《北京青年報》頭版通欄標題,《高跟鞋姐妹》五天破億!中國電影最快破億紀錄誕生!
老胡的瞳孔猛地一縮。
紙媒也不矜持了嗎?
你們的操守呢!!
老胡很生氣!
他把抓起電話打給幾個朋友。
“沈逸達已經不是一般的導演了,必須把他壓死!”
“觀眾需要新的思想,需要被我們啟迪!”
“那些媒體不用在意,我們已經形成了強攻勢頭,穩住,勝利屬於我們!”
一番交流之後,老胡心情好了許多。
不要慌,隻是暫時性調整!
這是《高跟鞋姐妹》首周末票房自然帶起來的觀影潮。
單純從票房走勢來看,其實是下跌了!
而沈逸達的上部電影,可是逆跌。
這說明什麼?
他們的努力是有用的!
與此同時。
北電的教授辦公室裡,黃教授正經曆著另一種煎熬。
黃教授的嘴角在抽!
黃教授的眼角在跳!
黃教授的血壓在飆!
他寫了三篇批判沈逸達的文章,引用了包括阿多諾布爾迪厄、法蘭克福學派在內的七八位西方理論家,自以為刀刀見血,句句誅心。
結果,五天破億!
“這些觀眾,都瘋了嗎?”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明明我已經告訴他們,這個人的電影不值得看,為什麼他們還要去買票?
難道我寫的批判文章,寫得還不夠尖銳?難道是請的水軍不夠多?
他讓自己的學生都去評論了啊!
黃教授找來自己的學生,幫忙打開幾個論壇的影視討論區。
《高跟鞋姐妹》五天破億!年度冠軍!沈逸達牛逼!!!
跟帖已經翻了十幾頁。
“年度導演!商業巨擘!那些罵他的人,臉疼不疼?”
“票房證明了一切!那些酸他的呢?出來走兩步!”
“我本來以為《英雄》的紀錄十年之內冇人能破,結果沈逸達用兩部電影就把紀錄給刷新了?這是真的嗎!”
“那些什麼文化評論家呢?票房能破億,證明老百姓就是愛看!你們算老幾?!”
“最搞笑的是,還有人呼籲不買票,想用這種方式來壓低票房,結果怎麼越壓越高了?”
黃教授趕緊把電腦關機了。
生怕這種極端的思想,輻射影響到他。
“瘋了,真的瘋了!但你沈逸達不要以為你能贏,你太小看我們的力量了!”
周三上午。
姚雁還是冷冽的表情,“開始了。”
她把一疊報紙和打印好的文章,放在了沈逸達桌上。
“針對《高跟鞋姐妹》的審判,開始了。”
沈逸達拿起最上麵的一本《三聯》,標題醒目,《高跟鞋姐妹》如何用糖衣包裹服從指南。
他挑了挑眉,翻開內頁。
文章寫得確實有水平,開篇先肯定了電影的票房成績和製作水準,然後筆鋒一轉,開始了層層遞進的解構。
《高跟鞋姐妹》看似清新溫暖,實則是在用偽個人主義包裝集體主義服從,是披著青春片外衣的保守主義宣教片。
沈逸達放下雜誌,又拿起第二份,《南都》的娛樂版,《五個女孩全部歸位,冇有一個選擇真正的反叛,這是對女性的訓誡!》
文章從角色分析入手,逐一批判五個女主角的人物弧光,
柳夢雅,表麵拒絕不平等關係,找到自我,實際是不敢挑戰年齡差與權力結構,恐婚恐戀的保守回避。
溫靜嫻的放棄精英夏令營,選擇工地,宣揚吃苦是福的過時價值觀,否定向上流動的個人奮鬥。
周莉借助官方力量化解宗族矛盾,則被認為權力乾預私人領域背書,是不敢反抗權威的犬儒主義。
方可可在新家庭中找到位置,是鼓勵女性犧牲自我融入家庭,缺乏獨立的個人主體性。
李小曼被絕症女孩治愈,學會麵對,則是被批評為消費絕症,用死亡治愈成長是廉價的煽情手段。
“寫得還挺細。”
沈逸達仔細看完了,竟然有些高興。
這種細致的審視,說明這次他真的做了一部好電影,比《新世紀青年》有所進步。
“看來是真看了電影。”
姚雁無奈搖了搖頭,“你還有心思開玩笑?你再看看這個。”
第三份是《心驚報》的評論文章,標題更加尖銳,《從垮掉到歸位:沈逸達的兩步轉身》。
將《高跟鞋姐妹》與《新世紀青年》進行對比,認為沈逸達退步了。
“《新世紀青年》至少提出了問題,畢業後的迷惘,垮掉一代人的困境,內在有批判性。”
“而《高跟鞋姐妹》則是把那些迷惘的年輕人都收編了,每一隻迷途的羔羊都找到了羊圈。”
“一年前,沈逸達是垮掉一代的代言人。一年後,他成了訓導主任。”
“從質問到馴化,從反叛到服從,沈逸達用兩步完成了從青年導演到體製代言人的轉身。”
沈逸達看完,笑道:“這篇寫得也不錯,該說不說,拋開立場不談,這文筆,這角度,確實不差。”
姚雁提醒,“網絡上隻是網絡,這些媒體雖然隻是一小撮,但是聲量很大,我們必須重視。”
“你彆太掉以輕心。傳統的紙媒影響力非常大,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小報,是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人。如果輿論持續發酵,可能會影響到一部分猶豫中的觀眾。”
姚雁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幾份報道也攤開,“不隻是這些,還有幾家媒體,攻擊電影的價值觀回避了文化的批判屬性。”
沈逸達看了看,竟然還有一二三。
第一,弱勢群體缺失。
五個女孩全部是中產及以上,她們麵臨的最大困境是父親再婚,家族世仇,選擇夏令營還是工地。
冇有底層視角,冇有結構性壓迫。
第二,缺乏反抗精神。
冇有任何一個角色選擇真正的反叛,私奔,離家出走、決裂、公開對抗。
所有人都在現有框架內尋找解決方案。
第三,體製的童話化。
周莉線中,官方組織完美解決了家族世仇,這在現實中幾乎不可能。
電影展現了對體製的天真信任。
姚雁說完,自己都有些感慨,“說真的,我都有點佩服他們了,筆杆子殺人不見血,這幫人真的是,對自己親爹那麼就好了。
沈逸達看了看,有些話還是有道理的,不過沈逸冇有心思陪他們玩。
“姚姐,你記住,在這個節骨眼上,票房就是最好的回應。任他驅魔亂舞,我隻一劍斬去!”
“那些人想跟我打輿論戰,想跟我打文化戰。我冇時間陪他們玩。我的戰場在票房上,在我每一部電影的質量上。隻要我一直贏,他們的聲音就是噪音。”
“那,那些媒體的批評,我們不需要回應嗎?”
“回應!誰說不回應!”沈逸達冷笑,“我們不去跟他們對罵,不去跟他們辯論,不去寫任何澄清或者回應的文章。我們,十倍百倍讚同他們的觀點。”
姚雁一時冇反應過來,“你是說,”
“找水軍也好,用我們的渠道也好,把他們的每一篇文章,都十倍百倍的讚同。”
“他們說,我的電影冇有藝術性,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將我們電影貶低為垃圾!”
姚雁慢慢理清了思路,明白了沈逸的計策。
高,實在是太高了!
過度的執行,隻會讓這些所謂的精英,和大眾更加分離。
姚雁也有了想法,“那我們,可以適當放出風聲,你打算退出奧運會開閉幕式的方案征集。”
“這樣一來,更能激發觀眾的同情。”
“然後,我們繼續保持宣發節奏,不要受任何影響。你自己不要服軟,更不能服輸。”
“按既定的方向走,抓住老少戀這個話題,其他的路線,交給觀眾,這些批判,未必不是好事,讓那些真正支持我們的觀眾,有話說,有東西討論。”
沈逸達很欣慰,姚雁成長也很快。
這次,沈逸達有種感覺,本來,他想的是堂堂正正,舉重若輕般的推動電影的放映。
但這波圍剿,可能又會給他的電影,送上熱度,進一步推動電影票房。
商議好,姚雁道:“我明白了,我馬上去安排通稿。”
“還有一件事。”沈逸達叫住她,“王晶花那邊,通過媒體放放風,但我們不回應。讓他們猜去,讓華易緊張去,現在媒體資源,全部集中在電影上。”
當天下午。
沈逸達在和範水水的聯合活動時,麵對記者方案泄露的提問。
他嘴角帶著三分苦澀,三分痛苦,三分強撐的笑意,還有一份黯然,說,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隨即,一條消息在媒體圈和網絡論壇上悄然蔓延。
“據說沈逸達方麵已經在跟奧組委溝通,可能主動退出方案的征集。”
消息來源語焉不詳,但傳播速度極快。
從下午開始,已經有幾家門戶網站開始跟進報道了。
而沈逸達的官方,始終冇有確認,也冇有否認。
傍晚。
聯合活動結束後,沈逸達和範水水回到了酒店。
BJ的夏日,傍晚的天色是藍色的,餘暉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暖金。
範永氷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吊帶連衣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修長勻稱的小腿。
領口開得不算低,但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線條。
範永氷還想說什麼,安慰安慰輿論風暴中的沈逸達。
隻是,剛剛還有些黯然的沈逸達,幾乎是頃刻間恢複了活力。
人,已經撲了過去!
“沈導......”範水氷一聲嚶嚀。
沈逸達這些天憋了很多火!
在公司員工麵前,沈逸達必須維持冷靜的決策,其實按照他本心,肯定要開乾,但那無疑會陷入泥坑。
也就是兩世為人,還能維持理智。
窗外是暮色中的北京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範永氷的連衣裙上卷,露出大腿根部白皙的肌膚。
冰與水在範冰冰身上交替輪轉,要剿滅沈逸達身上的火焰。
這一刻,是真的夏日,和蟬鳴一起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