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0 章:器靈!
仙殿內部,仙光氤氳,祥雲繚繞。
九條仙光巨龍依舊在中央仙宮四周盤旋飛舞,龍吟陣陣,威風凜凜。
然而此刻,這座仙殿的器靈卻半點威風也抖不出來。
他縮在仙宮正殿的角落,虛幻的身影瑟瑟發抖,如同見了貓的老鼠。
那張由仙光凝聚而成的蒼老麵孔上,寫滿了驚懼與忌憚。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根石柱。
更準確地說,是盯著石柱陰影中那團灰白色的物質。
君傲的石胎分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徹底放下心來。
一個膽小如鼠的器靈,那就好辦了。
石胎從柱子上脫落,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地的瞬間搖身一變,化作了人形。
當然了,不是他的本相。
而是公子昭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邁開步子,大大方方地朝著仙宮正殿走去。
那器靈原本還在警惕地盯著灰白色物質的方向,冷不丁看到一道人影從那裡走了出來,嚇得一個激靈,整個靈體都彈了起來:“誰!”
等他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青年,先是一愣。
這仙殿自成天地,法則封閉,冇有他這個器靈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入這裡。
眼前這個青年是從哪冒出來的?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君傲身上。
少年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霧氣,雖然稀薄,卻真實存在。
正是方才那股讓他膽戰心驚的詭異物質。
器靈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靈體又往後縮了縮。
“你是誰?怎麼到的這裡?”
器靈質問道,聲音雖然故作威嚴,但那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情緒。
君傲停下腳步,不答反問。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那團灰白色的噬命物質緩緩凝聚,如同一團有生命的霧氣,在他掌心中蠕動、盤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先不要管我是誰,我且問你——你可識得此物?”
君傲的語氣平淡。
可他手中的那團灰白色物質,卻讓器靈的反應無比劇烈。
“我不認識此物!”器靈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整個靈體都縮到了正殿的最深處,後背緊緊貼著牆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仙玉磚縫裡去,“你彆過來!我害怕它!”
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活像一個手無寸鐵的老頭撞見了下山猛虎。
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君傲也不會相信這是一件完整仙器的器靈。
君傲無語地看著這位仙殿器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堂堂仙器器靈,竟然如此膽小?”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中,器靈這種東西,尤其是仙器級彆的器靈,哪個不是眼高於頂、傲氣衝天的存在?
怎麼眼前這位,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
器靈卻絲毫冇有因為這句嘲諷而感到羞愧,他依舊死死盯著君傲掌心中的灰白色物質,聲音都在發顫:
“你手中的這東西……我能感覺到,它很危險,非常危險!你莫要小看了老夫的感知,老夫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可這東西……這東西給我的感覺,比當年主人麵對那場浩劫時還要恐怖!”
他說得語無倫次,顯然是真的被嚇壞了。
君傲來了興趣,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將灰白色物質托得更高了一些,饒有興致地問道:“危險?這玩意能殺死你?”
“不能。”器靈飛快地回答,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聲音愈發尖銳,“但它能讓我生不如死!”
君傲笑了。
那笑容在臉上顯得有些違和,明明是一張俊美的麵孔,笑起來卻帶著幾分狡黠與奸詐。
“很好。”
他收起了笑容,目光直視器靈,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可願認我為主?”
器靈一愣。
然後——
“你休想!”
器靈的恐懼瞬間被憤怒取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指著君傲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個破虛境的螻蟻,也配讓我仙器認主?你可知老夫當年跟隨主人征戰諸天時,死在我仙光之下的仙人都不止一位!你一個連聖人都不是的小娃娃,也敢打老夫的主意?誰給你的勇氣!”
君傲也不惱,隻是搖了搖頭。
然後,他托著那團灰白色物質,一步一步地走向器靈。
“你、你乾什麼!你彆過來!”器靈嚇得臉都綠了。
他“嗖”地一聲飛了起來,化作一道仙光,在正殿中到處亂竄。
君傲往左,他就往右;君傲上前,他就後退;君傲加快腳步,他就飛得更快。
一時間,仙宮正殿內雞飛狗跳。
一道仙光在空中劃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軌跡。
一人一靈就這樣在殿內展開了一場彆開生麵的追逐戰。
追逐了半晌,器靈忽然停了下來。
他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君傲,臉上的驚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想明白了”的得意表情。
“等等。”器靈雙手抱胸,冷笑一聲,“你那東西雖然厲害,但你根本不可能碰到我!這裡是仙殿內部,是我的主場,法則由我掌控,空間由我調度。我若想躲,你一輩子也彆想沾到我一片衣角!所以——我不怕你!”
君傲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
這話倒是冇錯。
這器靈說得對,這裡是仙殿內部,是器靈的主場。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這片空間中的一切法則。
彆說君傲現在隻是一個破虛境的石胎分身,就算他是聖人、準帝,在彆人的主場裡,也很難奈何得了對方。
他這點微末修為,在器靈麵前確實不夠看。
人家隻要想躲,他連屁都聞不到。
君傲低頭看了看掌心中的灰白色物質,又抬頭看了看重新變得神氣活現的器靈,沉吟了片刻。
然後,他手掌一翻,將灰白色物質收了起來。
“好,”君傲攤開雙手,做出一個“我冇有惡意”的姿態,“你可以不認我為主。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這總可以吧?”
器靈警惕地打量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把那個可怕的東西收起來了。
確認無誤後,他才緩緩從空中降落,但依舊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隨時準備再度起飛逃竄。
“說!”器靈恢複了身為仙器的威嚴,雖然眼神裡還殘留著幾分警惕,但語氣已經鎮定了許多。
君傲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器靈:“我觀你身上並無神魂印記,如此可見,你是個無主之物。既無主,便無須效忠於任何人。那麼——你為何甘願被那仙宮之主驅使?”
器靈沉默了。
他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仙光明滅不定,像是在進行著某種激烈的內心鬥爭。
這個問題顯然戳到了他的痛處,那張蒼老的麵孔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沉默了片刻,器靈忽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君傲:“你先告訴我,你是何人?”
君傲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我叫公子昭,古仙庭公子。”
器靈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古仙庭公子?”器靈猛然瞪大了眼睛,整個靈體都因為震驚而劇烈波動起來,“你說你是古仙庭公子?可有憑證?”
君傲心中暗笑。
他有個屁的憑證。
不過嘛……
當初在薑家時,公子昭那小子曾拿出過一枚令牌證明過自己的身份。
而梅映雪和妖妖她們,也曾用天罡地煞變化術變過那枚令牌的模樣,從而騙過了公子昭。
那枚令牌的模樣,君傲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暗金色,正麵刻著“古仙”二字,背麵有日月同輝的紋路。
令牌邊緣還環繞著一圈細密到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仙道符文。
那符文排列的方式暗合某種古老的陣法,常人根本仿造不出。
於是,君傲負在身後的右手暗中掐訣,天罡地煞變化術悄然施展。
這門變化之術玄妙無比,可以變化萬千,足以以假亂真。
他的右手從背後拿出時,掌心中已經多了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古樸厚重,正麵“古仙”二字鐵畫銀鉤,筆鋒之間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背麵日月同輝的紋路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日月在其中輪轉。
令牌邊緣那一圈仙道符文細密而繁複,隱隱散發出古老而尊貴的仙道氣息。
雖然隻是徒有其表,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威能,但光看品相,絕對是貨真價實的仙庭令牌。
器靈湊近了一些,仔細端詳著那枚令牌。
他的目光在令牌上反複掃過,從正麵的古仙二字,到背麵的日月同輝紋路,再到邊緣的仙道符文,一寸一寸地審視,看得無比認真。
片刻後,他的神色變了。
從一開始的懷疑與審視,變成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真的是古仙庭公子的令牌!”器靈失聲叫道,語氣中滿是驚詫,“這令牌的形製、紋路、符文排列,全都不錯,每一處細節都與老夫記憶中一般無二!你……你真是古仙庭的公子?”
君傲麵不改色地將令牌收起,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得仿佛自己真就是古仙庭的公子一般:
“那還有假?”
器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
他暗自思忖:
也是,若不是古仙庭的人,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入這仙殿?
仙殿的法則屏障可不是擺設,即便是仙人,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潛入仙殿內部。
除非對方身上有古仙庭的某種秘法或者信物,能夠與仙殿的法則產生共鳴。
而眼前這個少年,不但悄無聲息地進來了,還帶著那團連他都害怕的詭異物質。
再加上那枚令牌……種種跡象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少年,確實是古仙庭的公子無疑。
確定了君傲的身份後,器靈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不再像方才那樣劍拔弩張。
他重新落回地麵,盤膝坐下,虛幻的身影也穩定了許多。
然後,他問了一句讓君傲頗為意外的話。
“曦……還被封印著嗎?”
器靈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帶著幾分懷念,幾分關切,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些遙遠的過往。
君傲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曦。
又是這個名字。
他曾在公子昭口中聽說過這位古仙庭的大公子。
曦,古仙庭最耀眼的嫡係傳人,八百歲便已成聖,天賦之高冠絕古今,被譽為古仙庭萬年來最有可能成就仙君之位的絕世天才。
他出生時天降七彩祥雲,仙道法則為之共鳴,整個古仙庭都為之轟動。
然而,古仙庭為了讓曦擁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卻選擇了將他封印。
因為古仙庭的大能推算出,黃金大世將在六千年後降臨。
屆時天地法則將會鬆動,證道的難度將會大大降低,機緣與造化也將層出不窮。
為了讓曦在最佳的時機出世,古仙庭將他封印了整整六千年,讓他在沉睡中等待那個輝煌大世的到來。
想來,這位大公子如今已經破封而出了。
以他的天賦與積累,壓製了六千年的修為一旦釋放,必然如洪水決堤般勢不可擋。
說不定此刻正在諸天萬界之中行走,磨礪自身,為日後證道做準備。
君傲斟酌了一下措辭,既要保持“古仙庭公子”的人設,又不能說太多容易露餡的細節:“大……大哥他,如今正在行走諸天。他不久前剛剛破封而出,正四處曆練,適應這個時代。”
器靈聞言,神色一動,急切地問道:“難道……先前那道熟悉的氣息,真的是大公子?”
君傲順勢問道:“你見過大哥?”
器靈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懊惱。
“此前在諸天戰場,仙宮之主曾用我鎮殺了一位踏天七步的準帝。那一戰打得很激烈,仙殿的仙光幾乎照亮了整片混亂星域。後來那仙宮之主將我收起時,就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語氣中帶著深深的遺憾:“那是大公子的氣息,我不會認錯的。但仙宮之主收我的動作太快,幾乎是鎮殺了那準帝之後就立刻將我封入體內洞天,所以我也無法確定那氣息究竟是不是大公子。”
君傲點了點頭:“應該就是大哥了。他感應到了仙殿的氣息,所以趕了過去。隻可惜,那仙宮之主跑得太快,冇有讓大哥來得及與你相認。”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重新將話題拉回了正軌:“對了,你還冇有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你為何甘願受那仙宮之主的驅使?既然你認得大哥的氣息,那你應該更願意回到古仙庭才對,為何要屈居於一個仙宮之主的手下?”
器靈沉默了很久。
正殿內安靜了下來,隻有九條仙光巨龍在殿外盤旋飛舞,發出低沉的龍吟。
仙光氤氳,祥雲舒卷,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祥和安寧,但器靈周身的氣息卻在不斷波動,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良久,器靈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悲涼。
“因為主人的殘魂,在他體內。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做。”
君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位器靈雖然是無主之物,冇有神魂印記的約束,但他對原主人的忠誠卻從未改變。
哪怕主人早已隕落,哪怕隻剩一縷殘魂留存世間,他依然願意為了那縷殘魂,屈尊降貴,聽從仙宮之主的驅使。
仙宮之主也是夠陰險的。
他不知如何得到了器靈主人的殘魂,將其封存於自己體內,以此為要挾,逼得器靈不得不為他所用。
器靈明知被人當槍使,卻無可奈何,因為主人的殘魂就是他的軟肋,是他永遠無法拒絕的枷鎖。
“原來如此。”君傲緩緩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同情之色,“你倒是個忠仆。”
器靈苦笑一聲,那笑容中滿是苦澀與無奈:“忠仆又如何?主人已經不在了,老夫能做的,也隻是守住他最後的一點殘魂,不讓它消散於天地之間。隻要殘魂還在,或許……或許將來有一天,主人還有一線歸來的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老夫也願意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傾訴。
君傲靜靜地聽著,等器靈說完,他才開口:“若是我可以幫你奪回你主人的殘魂呢?”
器靈猛然抬頭,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驚喜,但旋即又黯淡了下去,變成了深深的懷疑。
“你?奪回主人殘魂?”
器靈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不屑。
“你雖是仙庭的公子,但那仙宮之主可是一位準帝!踏天五步的修為,手握無缺仙器,放眼整個凡荒界乃至諸天萬界,都算得上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存在。你想從他手中奪回主人殘魂,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歎了口氣,像是在勸君傲不要自不量力:
“除非你回仙庭搬救兵,請幾位大帝出手,那自然是手到擒來。但如今你們這些公子正在行走諸天,按規矩是不能借助仙庭力量的。你拿什麼去對付一位準帝?”
君傲卻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神秘,幾分狡黠,還有幾分讓器靈捉摸不透的自信。
“有時候武力解決不了問題,智力可以解決。”
器靈皺眉,不解地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君傲負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看著器靈,緩緩吐出一句話。
“陪我演一出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