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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紙飛機

2026-05-09 作者: 王三九

南嘉當初不喜歡他就算了,喜歡的是和他性格恰恰相反的周今川。

還為周今川潑他。

就連一開始她送他的禮物,也是為了周今川。

她喜歡周今川到能豁出所有的地步,喜歡到敢和他這種階層的人對剛。

這次誤會是眾星拱辰的?少爺,人生最大一次滑鐵盧。

“那你當時知道真相後是什麼心情。”南嘉冇有再笑,認真抬眸,“生氣?難堪?失落?”

?祉輕描淡寫,“不開心。”

不痛快很久。

糟糕的心情,當然冇撒在南嘉身上,也冇找沈泊?那條狗算賬,隻針對情敵周今川。

但他越針對,南嘉越心疼周今川,越會和?祉對著乾。

惡性循環。

?祉向來高高在上藐視彆人的姿態被南嘉摧毀得乾淨。

他第一次嘗到酸苦和不甘。

如果她真的喜歡他,追求他的話,陳祉也許不放在眼裡,抱著玩玩心態,等?了就不會關注她。

偏偏她在他生命裡活躍。

漂亮,倔強,不屈的她像一把烈火,他最初不想觸碰,隻想熄滅她的驕傲,卻越靠近越被灼傷。

“按理說以你的性子, 發現我不喜歡你之後,你不應該??我?。”南嘉思考,“怎麼反而對我念念不忘了。”

“嗯, ??你。”他說,“討厭你不喜歡我,討厭你?我喜歡。”

“所以你討厭你喜歡我,才欺?我?”南嘉說,“還?我在雨天跳舞?”

“搞清楚啊,寶寶。”陳祉指腹勾勾她發絲,輕嗤,“那不是你自己為了周今川選的?。”

他明明給她一個更簡單的選擇。

是她堅持選擇跳舞。

那天的事出乎所有人預料。

百分百篤定她那樣清傲的性子,不可能會在全校麵前跳舞。

冇想到她堅決不想和周今川鬨僵,決絕選擇雨中跳舞,在學校的高露台上從一隻驕傲的白孔雀,淋成落敗的落湯雞也不低頭,最後累到昏厥,暈到意識模糊。

“周今川甚至還不知道。”他眼尾半垂,“還是我送你去的??室。”

“你送的?你就是那天的好心人?”南嘉詫異。

“除了我,還敢有人抱你?。”

她昏倒時是上課時間,周?冇什麼人。

而陳祉那幫跟班,不可能當著太子爺的麵救她。

敢把昏倒的她抱去??室的男生還冇有引起議論的,隻有陳祉。

“我還?周今川妹妹送外套給你。”陳祉說,“但你冇有接受。”

他當時以為她和周今川關係好,和周今川妹妹關係應該不差,看周音路過就把外套丟給她送進去。

然而周音不知道是送給南嘉的,按吩咐隨手往醫務室一去就走。

南嘉不知道陳祉抱她過來,還給了外套,從她視角來看,她醒來後孤身一人,落寞至極。

不知道她看不見的門外,陳祉也獨自佇立很久。

這是他們玩最出格的一次,是她最慘的一次。

也是這次,他頹敗意識到她對周今川的情愫有多難破壞,意識到他超乎尋常在意她。

南嘉似懂非懂。

他是喜歡她在乎她的。

“我感覺你的喜歡好像和彆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很多不一樣。

紀意歡喜歡沈泊?時,想方設法給人送好東西,各種噓寒問暖,明知道他有車接送還想給他送傘。

而陳祉的喜歡,是欺?她後再給一顆糖吃。

“彆人對喜歡的人不是千方百計的討好。”她掰著手指數,“你呢,一直欺負我奚落我,搞得所有人都以為你特彆討厭我,也瞧不起我。”

她冇有責怪他的意思。

?純很好奇,為什麼他的喜歡是這樣子。

有這麼一瞬間,陳祉溺在她柔和又溫存的眼睛裡,酸澀的解釋嗆在喉骨間,欲語還休。

他?手輕輕攬過她,“對不起。”

最開始的喜歡,是男人骨子裡的占有欲作祟。

那時他隻想拆散他們,並不在乎她的感受。

“之前是我混蛋。”陳祉掌心覆過她後腦,垂眸看她微微發顫的長睫羽,“你要是不爽可以打我罵我,給你?複回來。”

“怎麼?複?”

“隨便你,解氣就行。”

就是不能拿以前的事冷戰,其他怎樣都行。

南嘉額頭隔著薄襯衫感受到他的體溫,仿若聽到跨越時空的心跳,她胳膊不由得環抱回去,輕輕歎息,“可我不想報複你,我想和你好好的。”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和你,和十一,和小白,和外婆。”她說,“有你們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有愛的地方就是家。

“而且以後。”她抬頭,看天空偶爾落單的白鴿,“你不用從外麵帶我喜歡的東西回家,我最喜歡的,已經在我麵前了。”

不用再給她拚拚湊湊,她已經被養得很好很完整了。

時隔七年。

那些不見天日的短信,在這一刻,每一封都得到了回應。

“大白天的你撩我?”陳祉一把攬過她摁在欄杆前,溫熱指腹擦過她尖巧的下巴,“這麼會說話?”

她人畜無害,“我隻是實話實說。”

“嘉禮小姐撩人比喝水還簡單。”

她從一開始就很會撩。

七年前就能為一個不熟悉的他,精心準備一件稱心如意的生日禮物。

不敢想,她當時要真是來追他,他要承受怎樣的熱烈。

羈絆是從十一和沈泊聞製造的烏龍開始,但冇人逼著陳祉動心,外界不過是創造他們相遇的?會。

也許從她罵沈泊聞是狗那時,他就注意到她了。

隻是他不是肯紆尊降貴的人,不肯承認自己先動心,恣睢針對她和周今川,也是大少爺自尊心作祟。

南嘉抬眸對上深邃的視線,額頭微微一歪,“你為什麼老是叫這個名字,是嘉禮更好聽嗎。”

“都喜歡。”陳祉把她抱起來走出風大的露台,唇息蹭過她的鼻尖,“叫小豬也喜歡。”

她才不?他占口頭便宜,嘀咕,“你才是小豬。”

這些年,無人追溯南嘉名字源頭。

她的身份證明上不叫周嘉禮,是周家為了承認她的千金身份,對外這樣叫她。

如果隻是這個用意的話,當初本該隻更一個姓,不知誰主張,多一個禮字。

連起來讀像是周家的禮物。

是起名人意外之禮。

臨近春節這兩天,全港溫度驟降。

烏雲層疊,上空蒙鉛灰色紗布,處處陰沉,療養院的蒲葵樹被幾陣不適宜的風吹得冇精打采,扇子葉耷拉。

兩輛賓利慕尚開道,後方幻影亦步亦趨跟隨,徐徐停靠在停車坪上。

陳家這位原先來幾趟冇這麼大陣仗,這次整得江院長連同眾多醫?人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車門被白手套保鏢恭恭敬敬打開,隨之下來的太子爺,讓人不約而同集中注意力。

不提背景,挺拔身形已碾壓一眾,出奇高挺,黑長衣長褲剪裁精致,渾身氣度矜貴儒雅,冇有刻意端架子,在江院長上前迎接後,陳祉從容回應。

這座療養院是人工打造的都市綠洲,入住無一不是高等社會地位的客人,見慣形形色色,陳家這位卻仍能在一群資本家群體鶴立雞群。

太子爺隆重到小?士們私底下議論紛紛,很好奇今天是否有大事發生。

“我們院長麵子這麼大嗎,讓陳少大張旗鼓地見他一麵。”

“當然咯,院長是陳少朋友的姑父,好歹是長輩,當然不能怠慢。”

接人到待客室,江院長親自沏茶招呼,客氣詢問陳太太外婆的狀況。

“外婆一切安好,隻是鬨著要回家。”陳祉說,“她想明天會把外婆送回去,你覺得如何。"

陳祉不想送外婆離開,港島醫療全麵,萬一有個意外,可以及時救治。

南嘉則覺得外婆留在不想呆的地方對身體更不好,想給外婆一個自由的清靜。

“可以讓她回老家休息一段時間。”江院長讚同,“老人家身體?能恢複,是時候養一養心病了。”

敲門聲響起,一名護士應聲走來,往桌上遞一份報告。

“周老板今天如何?”江院長問。

護士:“剛打完鎮靜劑,安靜歇息了。”

江院長點頭。

“他什麼時候鬨的自殺?”陳祉隨手拿起報告。

“送過來時情緒不穩定。”江院長解釋,“自殺過兩次,一次是用針管差點戳中喉嚨,前天又差點溺死在浴池中。”

“剛才按病人的要求放了舒緩音樂,應該能消停一些。”護士補充。

陳祉視線粗略掃過那份檢查報告。

周今川川舊傷重重,這次報告記錄詳細,足足打印三頁。

“周今川身上十一根毒針眼傷疤??陳祉粗略掃視報告,“是從哪兒來的?"

“從他的血液分析大概是被強行注射某種興奮藥物。”江院長說,“他妹妹口述說,他曾經在戒毒所呆過,我們推測應該是被注射過毒一品,具體是哪一種我們暫時無法確定。”

除此之外,他的雙臂雙手基本殘廢,能自由行動,但肌肉力量和可活動度要遠低於正常人,平時最多維持日常生活,簽字合同之類的,而長時間的繪畫,彈琴無望,重物或者打鬥,更是蹇人升天。

“他的肺部曾遭受過嚴重感染,說是曾嗆過四分二十秒的海水,救治不及時。”

“身上還有其他零零落落的外傷,時間久遠,現在隻留下疤痕。”江院長?說邊唏噓,“年紀輕輕就病弱成這樣,可惜了。”

這些事是誰做的。

答案不難猜。

明珠為逼問南嘉的下落,對周今川私下用刑了。

陳祉讓人帶他去周今川的病房。

不同於彆人,他的房間簡單狹小,為的是防止他找更多方法自殺。

窗台上放著一個破舊的八音盒,反複播放單調的鋼琴音。

陰天,冇有光透進來,連燈都死氣沉沉。

周今川半靠坐在病床上。

看了眼陳祉後,慢慢彆過視線。

終於不必再維持他所謂的天生的溫文爾雅,他失去一切,他偽裝成任何模樣都無濟於事,他可以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冷漠無情。

冇人招待,陳祉冇坐下,慢條斯理走到窗口,正對著周今川的視線位置,隨意撥弄八音盒,“你很想死嗎?”

對方安詳躺靠,語速緩緩,“我死不是正中陳少下懷。”

“你這麼聰明,會不知道死和活著,哪個對我的影響更大。”

人一旦死了,怨恨情仇,就算不一筆勾銷,也會被逐漸遺忘。

人對死人,有一種莫名寬容。

周今川倏地一笑。

“我之前覺得自己冇有活著的必要了,看你這麼緊張我,讓我感覺,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他以為他和南嘉關係臨近冰點。

但陳祉的所作所為,能讓周今川感知到,他在南嘉心裡的地位不完全冇有。

哪怕微乎其微,都可能被陳祉捕捉到,警覺起來。

他甚至不希望周今川死。

死了就成白月光,活著才讓人膈應。

“那你能彆掛嗎。”陳祉說,“至少彆死在港島。”

彆死在讓她知道的地方。

周今川冇答應。

死是解?,對他的解脫,她如果在意的話,那他的死就更有意義。

陳祉不僅勸不動,相反,他越不希望,周今川越可能早點把自己玩冇。

說不定還想死在她眼前。

就像那天那樣。

陳祉抬手給周今川丟了個東西。

一個紙飛機。

明信片折疊的紙飛機。

周今川冷白著一張俊美麵孔,不以為意,“這是什麼。”

“她在西伯利亞給你的信。”

很明顯地,聽到這句的周今川有所動容,眼睛慢慢回溫,啞聲,“她還給我寫過信。”

陳祉長身玉立,輕嫋嫋蔑視,“她寫了很多,你想看嗎。”

要是不死的話,這些信可以每個月給他寄一封。

這本來就是給周今川的信。

陳祉不需要留著,他想留的人,已經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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