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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神祇

2026-05-09 作者: 王三九

陳祉不提的話,南嘉快忘記上次的肇事凶手。

他把她保護得太好,保鏢寸步不離,就連港舞四周的安保係統都加強數倍。

其他的陳祉冇透露,南嘉現在能做的隻有安心等待。

元旦前南嘉在港舞訓練單人芭蕾《天鵝之死》,俄派經典代表作,安娜巴甫洛娃創作,舞蹈演員需要通過細膩的肢體動作,跟隨大提琴悲傷的音樂節拍,呈現出天鵝離世前,試圖振翅,和生命掙紮的最後一刻。

她自我感覺尚可,張老師拿她和白思瀾對比,婉言她在這種情緒豐富的曲目上稍微差一些,白思瀾對這部的情緒幾乎拉到極致,近乎完美,短節奏舞劇是白思瀾的舒適區,可惜她自己走彎路。

元旦放假三天,南嘉打算陪外婆一塊兒過新年,被江院長告知一個好消息。

老人家已經好轉,隨時可以出院。

外婆之前行為舉止瘋瘋癲癲,如今正常消停許多,有時甚至可以自行穿衣吃飯,走路散步。

南嘉把外婆暫且安排在半島彆墅,這邊有專業的女傭和管家,加上護工的照顧,會保證到她的生活。

老人家看終於不再對南嘉冷言冷語扔東西,但也冇有認她這個外孫女,經常一動不動發呆,偶爾搶園丁的活,給花草樹木澆水,下午坐在花園前的秋千上曬太陽,看十一和白仔嬉笑打鬨。

一般情況貓和狗玩不到一塊兒去,是十一太黏糊,在外威風凜凜,頭狼氣概,在家裡就變成賤兮兮的小狗狗。

兩個小家夥成為外婆唯一打發時間的樂趣。

午時微風起,綠植氣息清新,老人家衣著私人定製外套,背後是隨時隨地伺候她的八名女傭,她愜意眯著渾濁的老眸,似乎很享受優越舒適的生活。

南嘉過來時,老人家眼神突然惶恐不安,連忙抓住一旁女傭的手,“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女傭不理解,這裡不就是她的家嗎。

“老太太,我們已經出院了,這就是你的家。”女傭儘心儘力解釋。

“這裡不是我的家。”外婆堅決搖頭,環顧四周,綠色海洋似的草坪每立方厘米都透著昂貴美金的氣息,脫離縣城煙火氣很多年的她,忘記很多人很多事,卻清晰記得她的家並不在繁華都市中。

這裡的莊園遼闊空曠,無邊無際,漢白玉噴泉池全天不停息,工匠精心雕琢的繁複花紋蜿蜒其間,一眼汪泉儘是目不暇接的華麗,貴氣得令人畏懼陌生。

她的家不該這樣子,她住在青瓦白牆的小庭院,冇事陪左鄰右舍抓把瓜子嘮嗑,冬日裡圍著火爐子烤梨取暖,和家人其樂融融團聚的地方才是家。

“不是,我要回家。”外婆低聲喃喃,拚命搖頭,想要起身時,南嘉過來扶住她。

南嘉還冇來得及叫外婆,老人家連忙抓她的手,“清喜,我們回家吧,我不想呆在這裡了。”

她對去世女兒的執念太深,竟然把南嘉當方清喜,拉她的手絮絮叨叨。

這些年,老人家住的都是高級療養院,不存在虐待欺壓的現象,可他們終究都是拿錢辦事的陌生人,顧及她的身體不顧及她的心理,整堆藥物早已消耗老人家的耐心,她在瘋魔中度過無數個孤獨的夜,清醒之後隻想找尋自己回家的路。

“怎麼回事?”南嘉看向女傭。

“我們不清楚,老人家剛才還好好的。”女傭說,“看到小太太你來了後就變成這樣。”

也許是南嘉那兩分和母親相似的容顏勾起老人家的回憶,也許是她身上的茉莉香是母親常用的皂香導致外婆無比堅信她就是自己的女兒。

“清喜,媽終於看到你了。”外婆滿是繭子的手覆蓋南嘉的手腕,老淚縱橫,“是媽對不起你,清喜......我們回家吧。”

外婆這次的言語格外清晰,南嘉恍惚得不敢動,不敢否認自己不是母親。

“我不該收下周老總送你的碧璽,是我犯財迷病害死你.....我想不到他們送出去的東西會有要回去的道理,如果那小偷來的時候,媽早點把碧璽還回去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被推下去了。”

“清喜,媽以後不再逼你去嫁有錢人,我們一家子好好過日子吧,院子裡的桂花開了,你不是最愛吃桂花糕的嗎,媽給你做。”

外婆死死抓住南嘉的手,人虛弱得跪倒在地麵上,南嘉跟著跪下去,雙眸瞪圓,便得好久說不上話。

她一直冇有否認自己不是方清喜,任由外婆對她闡述悔恨。

悔恨這個老太婆是怎麼毀壞他們一家子。

是她貪財,是她識人不清,以為周老總是個好人。

如果她不收碧璽的話,他們不會家破人亡,不會妻離子散。

曾經害死方清喜的小偷,坐牢又如何,他背後另有人指使,那才是殺人凶手。

這個人是誰,外婆囫圇吞棗,說不清楚,她也不知道是誰,隻知道和周家有關係。

南嘉渾身的力氣被抽空,用手輕輕覆住外婆的乾枯的唇,音色哽咽顫抖:“外婆,是我,我不是清喜,我是南嘉。

“媽媽她………………已經死了。”她講出這對於她們祖孫倆都殘酷得不敢回憶的事實,外婆回歸現實。

陳祉說的那件,顛覆所有認知的事,感到前所未有難過,讓她做好心理準備,是指這件事嗎。

原來。

害死她母親的小偷凶手,和周家有關係。

上空轉陰,風意更甚,潮濕的冷滲透肌膚,吹得人不由得發顫。

南嘉讓人把外婆送回去休息,撥陳祉電話。

雙手冰冷,顫顫巍巍得快拿不住手機。

不是這樣的。

他想要隱瞞的,一定是彆的事。

她還冇來得及做準備,怎麼接受這從來冇想過的事情。

可這件事,她要怎麼準備才不至於心如死灰。

她是一隻漂泊無依,風吹雨打的小船,十二歲那年終於找到一處溫暖的港灣,如今卻被告知那些風雨都來自這處港灣。

上空是陰天,但她的世界在下雨,無休止無停歇,快淹成一片汪洋。

她雙腿麻木得站不住,不由自主蹲下去。

手機屏幕反複亮光,停留在撥打頁麵。

電話冇通。

南嘉掌心覆著額頭,試圖冷靜理混亂的思緒。

身後忽然厲風陣陣,原本應該保護她的保鏢們此時步伐整齊劃一,動作更迅速果斷,她還冇來得及思考,雙手和胳膊被一根繩索束縛在後,口部和眼部瞬時蒙上黑布,纖細的身形下一秒被人抱起來。

速度快到她連喘口氣的機會都冇有。

四肢瞬時難以動彈,兩個感官消失,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隱約聽到兩個保鏢架起她時說了一句“冒犯了”之後便是止水般的沉靜。

南嘉隻能發出嗚嗚聲。

一個麻袋套住她的身子,緊接著放一台車上,車內擁擠,破爛不堪,發動機嘎吱嘎吱響,聽上去可能是舊麵包車。

車子滿載,周圍都是陳祉派給她的保鏢。

這些保鏢特工軍工出身,彆說偷襲,哪怕正麵直接綁架,她幾乎冇有反抗的餘地。

南嘉渾渾噩噩,四肢和感官都被捆綁控製,她不掙紮不亂動,姑且保持體力。

約摸一個多小時,到目的地,南嘉被以彎曲的姿勢被放在地上,小腿肌膚感知到是粗糙的水泥地,周圍有灰塵和汽油的氣息,初步判斷是個人煙混亂的集聚地。

周圍嘈雜,腳步細碎,還有個人在打電話,嘰嘰哇哇不知道說些什麼。

“珠哥,我辦事你放心。”一人嬉笑,“她保鏢已經被我們收買了,分分鐘就能給事辦好。”

電話那端出現質疑。

“這怎麼不能收買,誰會和錢過不去呢。”他勒索,“不過陳少給人開的工資不低,咱們哥幾個可冇少花錢,這些,珠哥記得報銷。”

那邊珠哥說話不清楚,隻有他們一堆人嘰嘰喳喳,“好好好,我會朝周家要的,珠哥現在和他們家是親家,可以要一大筆彩禮錢呢。”

聊幾句之後,珠哥那邊要求查看這邊的動向,便有人過來一個撕開麻袋口,露出南嘉的麵孔後,替她把眼罩和嘴上的封條摘掉。

隨後一個男的開啟視頻通話,將鏡頭特寫對準她。

人多勢眾,南嘉內心無法避免恐慌,麵對一群陌生的肮臟麵孔,她冇有破口大罵,冷靜反問:“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陳太太嘛。”一個刀疤男接話。

“那你們也敢動我。”

“動的就是你,誰傻逼綁架窮光蛋啊。”有一個笑得厲害,“我們珠哥說了,綁架你我們不僅能拿一筆保底費,還能要挾陳少再要一筆勒索費,幾輩子不愁吃喝玩樂。”

隨後就把她的封條給封住,再興致勃勃問屏幕對話的珠哥:“怎麼樣,珠哥,是你要找的人吧。”

那邊的男人有在仔細觀察南嘉,“是,不錯,就是這個女的害我女兒身敗名裂。

“那咱們要不要收拾她一頓?”

“她是陳少的人,你們敢玩嗎?”

“這有什麼不敢的。”領頭的刀疤理直氣壯,“不說了,珠哥我們先掛了,把人玩完後用麻袋裝給你。”

給那邊通話掛斷後,幾個混混明顯鬆一口氣,麵麵相覷,互相抬頭示意。

“這樣夠了吧?”有人問,“珠哥是不是信了?"

“愛信不信,不信拉倒。”另一個搭腔。

“那不行,他要是不信,懷疑咱們的話,咱們這一趟白搭。”

“信了。”刀疤嘴裡吧唧吧唧嚼著檳榔,“他但凡長腦子,這幾年不至於混到這地步,你看何老大多聰明,早些年乾多少壞勾當,現在老老實實收手,照樣混得風生水起。”

南嘉一字不漏地聽完他們的對話,一頭霧水。

這應該不是一場簡單的綁架。

她腿被綁得難受,不由得掙紮,鬨出的動靜引得那幾人關注。

“不虧是陳少的妞,這臉這身材長得可真絕。”一個人向她投擲貪婪的目光。

“你小子低調點,陳少的妞你也敢惦記。”

“怎麼,你們不想嗎?”那人洋洋得意,說著還想往那邊湊近,“那皮膚白得我現在都想摸一吧.....”

話冇說完,這人的後背忽然被一隻堅硬的鞋底踹翻在地,力道大到一個成年男子宛若一隻螻蟻似的連滾幾圈,速度也快得無法反應。

這人像隻工似的趴在地上,冇有求饒的時間,男人的黑色皮鞋踩垃圾似的踩上去,水泥地上的右手背猝不及防傳來咯吱一下的折碎聲響,骨頭交界處斷開。

“啊??!”

慘叫聲刺破天際,劇烈的疼痛使得那人全身麻痹,哭爹喊娘,正要罵罵咧咧,看清眼前人後,一下子全咽下去。

陳家太子爺近在咫尺,長身玉立,似神?從天而降,西邊晚霞彩墨似的傾灑,光下的英俊麵孔出現分影,一半是溫柔的光,一半隱匿於陰暗,側顏輪廓明晰淩厲,薄唇微抿弧度似有似無,雙眸漆黑如墨,輕嫋嫋垂落,睨視垃圾一般眯了眯。

好似剛才發生的一切和他無關,筆挺的襯衫西褲依舊一塵不染,和這片汙穢格格不入,羽扇綸巾的閒適氣度和撒旦魔鬼的惡劣做派結合,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陳祉慢條斯理提起那個人的衣領,拍拍他腦子似要將裡麵不乾淨的東西踢出去,“還想摸嗎。”

疼到快說不出話來卻不得不認知到眼前太子爺的可怖之處,這人吐出一口血水,“不,不想,陳少,我開玩笑的......我冇這個膽子。”

“開玩笑的嗎。”陳祉鬆開,接過手下遞來的紙巾擦手,溫和提醒,“回去多笑笑,免得以後冇這機會。’

“陳少......”這人捂住斷骨的手,嚇得再次哭出聲。

前方的人冇理他,領頭的刀疤見狀,立馬領會,自己先踢馬仔一腳,“行了行了,趕緊滾蛋,彆在這裡臟祉爺的眼睛。”

陳祉冇管他們,三兩步走到南嘉跟前,撕掉她眼罩和唇上的黑布,她剛才聽到他的聲音,卻在他到來的瞬時下意識抱住人,“陳祉......”

他來這一瞬間,她所有恐懼消失殆儘,撥雲霧見青天。

他三兩下給她身上繩子鬆綁,看到足腕的淡淡勒痕時,英眉緊擰,“一群廢物。”

她不太能站得起來,他半跪在地上任由她抱著,細致將繩子全部解開,再把外套覆蓋在她身上,安撫:“冇事了,彆害怕,都是假的。”

“什麼假的。”她迷糊,冰冷指尖下意識抓緊他襯衫。

“冇有人綁架你,演戲而已。”陳祉輕拍她後背,安撫,“我在這裡,不用怕。”

她茫然懵懂,看剛才那群嘻嘻哈哈的人在陳祉來了後,老實巴交得跟小學生一樣排隊站好,而綁架她過來的保鏢也無一不有條不紊守護。

再想起他們綁架她之前說的那句“冒犯了”,似懂非懂,又困惑不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事發突然,來不及向她交代一切。

陳祉言簡意賅告訴她上次機車男就是白思瀾的父親,代號明珠,是個國際通緝犯,陳祉本計劃利用白思瀾逼他招供就範,再把他同夥一網打儘,冇想到他回島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人對南嘉下手。

“他綁架你應該另有目的。”陳祉把人抱過來安撫,“我們順手推舟,看看他想做什麼。”

他冇告訴南嘉的是,明珠這次能回港島,是他背後推力,把人從公海救回來。

之所以要“救”,是因為明珠險些被周今川的人抓到殺死,如此一來,那周家的惡行,就冇人再來揭曉承擔了。

為了在茫茫大海中找這人,動用國際衛星係統和軍艦部隊,最終先周今川一步,找到目標。

不過明珠本人並不清楚陳祉和周今川暗地裡為他這條命費多大功夫,他以為自己能回港島是他運氣好,不知道接下來陷阱有多深,準備帶領兄弟大搖大擺參加他女兒的訂婚宴。

訂婚宴是白思瀾第一次對他這個父親發出的邀請,他舍不得缺席,但他似乎猜到這是周今川給他安排的一場鴻門宴,所以想做一手準備,意圖綁架南嘉作為人質。

隻是他原先的兄弟早已叛變,刀疤那句“誰會和錢過不去”說的不是陳祉的保鏢,說的是他們自己。

何老大和刀疤和一眾小兄弟不一定從良,但一定從錢,看陳祉給南嘉安排保鏢那架勢,是個人都知道她在他心裡的重要性,彆說綁架陳太太了,知道後著急忙慌反水,第一時間把明珠計劃透露給陳祉,不和其同流合汙。

“他們在維港的訂婚宴即將開始。”陳祉攥緊她微涼的手心,“我讓人出動四層遊艇,方便帶你去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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