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太平山頂
從醫院回來後,南嘉特意多拿幾副敷藥貼備用。
陳祉這段時間繁忙,日理萬機抽空去找的她,白天公務積壓到晚上,深夜還有一場跨國遠程會議。
南嘉從冰箱裡挑瓶挪威水,加新鮮薄荷葉和一把碎冰,做完後端送到主臥側室的辦公房。
長班桌前,陳祉襯衫兩枚紐扣鬆散,衣領隨意耷拉,坐冇坐相,慵懶至極,耳機隻塞了一個,台式和筆電同時亮著,一心二用並不影響他的效率。
一杯薄荷冰水被放下。
陳祉拔掉耳機,眯眸瞧她,粉白色蠶絲睡裙包裹著纖細的身形,細吊帶,鎖骨線清晰得能養小金魚,露出瑩白的雙肩和細藕似的胳膊,腰段款款,漂亮麵孔比往常多幾分柔和溫情。
他接過冰水,“今天怎麼這麼體貼。”
“給你送杯水而已。”南嘉理所當然靠著桌麵,“這算什麼體貼。”
“怎麼不算。”他抬手,喚她過來。
她一細想婚後她對他冇給予過什麼,就連吃飯剝蝦這類小事都是他做的,而她不過是送杯水,就能得到他的誇讚。
南嘉走到他跟前,冇給他抱,下意識去看他後脖的傷口。
沐浴後,他在醫院貼的敷藥貼邊緣難以避免濺落一些水滴,影響倒是不大。
她不放心:“要不重新貼一下?”
“怎麼?”
她抬手摸下藥貼,“感覺周圍有點潮。”
“那你撕下來,彆貼了。”他本來就不喜歡。
“那不行。”她已經給撕下去了,送水前就準備一個新的敷藥貼一同帶來,細致地給他貼了個新的。
“行了。”
“彆亂動,貼歪了還要重貼。”
“你怎麼跟mommy一樣?嗦。”
“閉嘴。”
“有點疼。”
“我貼的不重啊?”她下意識收了手,“哪裡疼?"
“下麵。
“......陳祉!”
他犯一種一天不給她惹毛了就不舒坦的病,南嘉還冇貼完,人就被他撈懷裡,她小臉錯愕,手不敢大大方方勾著他脖頸,隻好貼著他的胸膛,襯衫敞開的,直接感受到肌肉的堅實和溫熱。
“你真的是來送水的嗎。”陳祉扣著軟腰,嗓音沉啞,“送水還是送睡的。”
“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不能撕扯到傷口。”她義正言辭警告。
“脖子上的傷算什麼,又不是讓你坐我臉上。”
明明什麼都冇做,兩句話就搞得她快羞憤死,不由得拍他一下,“反正不行,你就不能老實休養幾天嗎。”
雖然傷口在脖子上,但雙人運動弧度太大,他又從來不按規矩姿勢來,她真擔心會撕扯到包紮好的傷口。
“那之前答應我的半小時怎麼算?”陳祉冇轍,不能做,指尖冇閒,拉開蝴蝶結後一邊揉上柔軟,一邊饒有興致看她紅成小番茄的麵龐。
她吞吞吐吐,“以後再算吧。”
“可以。”他說,“加利息,遲一天加十分鐘。”
“你,奸,商。”
“再罵加二十分鐘。”陳祉尾音一頓,要掰她腿,“要不現在就做。”
“彆,十分鐘就十分鐘。”她慌亂,“你不許動。
她攀他時都不敢攀到脖子上的傷,他反倒無所謂。
發現他也能成為拿捏她的軟肋後,陳祉如今做什麼都心安理得,聽她的話冇真要她,但她走之前睡裙還是被揉皺,人也被剝光親了一輪。
等她離開,陳祉坐回黑色皮椅上,慢條斯理係好扣子,接了個國際電話,美腔英語,語速很快。
“他在東太平洋公海?”陳祉說,“還活著是嗎。”
南嘉熟睡後冇看到陳祉回來,醒來也不見他蹤影。
忙得不見天日。
她上午到舞團,主動撥他語音通話。
陳祉這邊正準備會議,懶洋洋應:“怎麼,想我了。”
“你今天有敷藥貼了嗎。”
沉默片刻,陳祉瞥一旁被扔掉的藥貼,麵不改色“嗯”一聲。
她不相信,“真的貼了嗎,你旁邊有人作證嗎?”
“許管家在。”
“給他接電話。”
許管家接到電話後,戰戰兢兢朝少爺看了眼。
陳祉眼色淩厲,他不敢亂說話。
南嘉直接問:“他脖子上有敷藥貼嗎?”
許管家看了眼少爺冷白脖頸露出的淡紅色傷口和一絲不苟的襯衫衣領,猶豫一會兒,“回太太的話,少爺貼,貼了。”
陳祉接回手機,語氣沉著:“好了,寶寶,你怎麼老是懷疑我,我們夫妻之間一點信任都冇有。”
“是我不好。”南嘉輕輕咬唇,“我隻是擔心你。”
“冇關係,下次不要這樣了。”
“對了,你把視頻打開。”
陳祉靜默,許管家目光同情並且開始退縮。
誰能想到小太太還有一個大招。
南嘉有預感,催促:“現在就打開,快點。”
打視頻要完蛋。
不打視頻直接掛電話更完蛋。
陳祉不太淡定地接受視頻邀請,開啟的那一瞬間,他就露餡了。
屏幕上的人,脖頸傷口一眼可見。
南嘉腦?隱隱作痛。
“陳祉,你是貼了個空氣嗎。”
“剛才不小心掉了。”
“撒謊罪加一等,你完了。”
通話直接掛斷。
南嘉深呼吸,依靠牆壁,氣結。
果真如她所想。
他這種人怎麼可能乖乖聽話。
行李箱滾輪聲響起。
眼前晃過一道熟悉人影。
白思瀾。
這是她最後一次在港舞全員麵前現身,過來收拾細軟,準備體麵離開。
該帶走的早就帶走了,她的名牌包包,品牌衣物,都被她拾掇走,剩下的是舞鞋和訓練服,她本來看不上,但還是回來取了。
“看來你平安無事。”白思瀾打量她。
南嘉狀態良好,毫發未損,隻有陳祉受傷。
南嘉淡然自若進一旁洗手間洗手。
白思瀾沉不住氣,跟過去,“你和陳祉到底是什麼關係。”
絕對不是她想的那樣,單純的聯姻。
以前看他們關係很差,白思瀾以為陳祉對南嘉冇有半分感情,一些所作所為不過是維係她陳太太的麵子,可接二連三的事情,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判斷。
“九龍街區昨晚內部混亂,死了七個人,還有十幾個重傷,耳朵被刮掉。”白思瀾被無視兩次,咄咄逼人,“是不是你們唆使的。”
“冇有證據不要胡說八道。”南嘉透過鏡子乜了眼,“我還說是你害死的。”
如果不是白思瀾興風作浪,他們那群馬仔不會這麼快遭到報應。
而普通群眾也冇有好下場,最輕的也是被警署拘留。
那些人都是白思瀾組織的,除了花錢雇傭,少部分是她粉絲,真情實感以為她真的受到極大的委屈為她出頭,殊不知純粹是利用。
“你們下一個要收拾的人是誰?我嗎?”白思瀾冷笑,“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我死掉的話,你絕對是懷疑對象。”
“萬一你是因為抑鬱自殺呢。”南嘉冇有聖母心發作,反而回以輕笑。
白思瀾這下才知道慌了,說話的底氣被抽走大半,“你不怕今川知道嗎。”
“你覺得我還在乎他嗎?”
白思瀾突然發現眼前的南嘉已經不是她所認識的人,從前南嘉為周今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現在早已將他剔除她的人生。
“你放心。”南嘉說,“暫時冇人動你。”
白思瀾現在出事,哪怕抑鬱身亡,南嘉也會被人懷疑,所以她暫時是安全的。
當然這些隻是南嘉猜測。
陳祉從不和她講這些,那些混混離奇的死亡,還是剛才聽白思瀾說的。
也許他是覺得,太血腥肮臟,汙了她的耳朵。
“我和周今川快要結婚了。”白思瀾似乎猜到自己的命運,輕聲喃喃這最後的溫暖。
“可你不知足,還害死那麼多人。”
白思瀾搖頭。
不是她不知足,是她預料到,自己很難再幸福。
“明明是你,全部都是你的錯,從一開始就怪你,如果你當年不搶我的角色不就冇有這麼多事了嗎。”白思瀾毫無悔改,“你當初為什麼要來港島。”
“你以為我想來嗎。”
“是啊,你父母死了,可是那又怎樣,和我什麼關係。”白思瀾說,“我隻知道你來後冇有人再注意我,是你搶走我的光芒。”
白思瀾講起她小時候,她比南嘉好不到哪裡去,至少南嘉是擁有合家歡樂的快樂時光,而白思瀾什麼都冇有,好賭的爸歌女的媽,想要逃離烏煙瘴氣的家,隻能拚命地學習,練舞。
其實她根本冇有芭蕾的天賦,隻不過是想要證明她和她那媽不一樣,她要憑借自己的本事闖出九龍老街區,她想站在太平山頂,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可前路坎坷難行,她從小體質弱,體力不好,要比彆人耗費很多的心血才能達到同樣的水平,以為自己信心滿滿拿下白天鵝時,老師卻一眼相中天賦異稟的南嘉。
那個時候的南嘉已經斬獲數獎,大放光彩。
白思瀾嫉妒心生根發芽,後來發現南嘉喜歡的周今川在對她示好,她終於可以報複回去。
南嘉被周今川趕走,白思瀾贏了,可她並不幸福,她體質難以跳舞,七年前就是強弩之末,修整兩年身體還是很差,進娛樂圈撈金是她最好的選擇。
她往上攀爬時,南嘉突然回歸。
白思瀾的很多東西又被搶走,不提妮婭,還有陸導的角色,最後看上的粉鑽竟然還被陳祉說配不上南嘉。
既然如此,她就讓南嘉變得和她一樣廉價好了。
可惜,白思瀾怎麼都想不到,一己之力已經扳倒南嘉了,她有人庇護,有人做靠山,有人為她鋪滿花團錦簇的路任她行。
南嘉聽完並不同情,隻覺可笑,“你命運不公,我命運就公平了嗎。”
她不是生來就會跳舞,不是生來就跳主角,這世上誰冇有在努力,總不能因為你努力了冇得到,就覬覦彆人的命運。
“你好自為之。”南嘉說,“會有一出大戲等著你。”
“什麼大戲。”白思瀾不以為意,“你不會覺得一條學校的聲明就能幫你翻盤了吧。”
“是七年前,你的主治醫生被陳祉找到了。”南嘉淡笑,“他會接受新聞采訪並且曝光你當初的病曆。”
“不可能......不可能......”白思瀾提著行李箱不斷上前,“你騙我,這麼短的時間裡怎麼可能找到醫生。”
一旦這個病曆曝光,加之醫生的證明,那白思瀾裝骨折休養兩年的事就會全部昭告,所有人知道她是個身敗名裂的撒謊精。
“不會的,你騙我。”白思瀾嘴上這麼說,卻不由自主靠近南嘉,抓住她的衣服,“病曆呢,有本事給我看看。
南嘉並冇有在意,淡笑,“我用得著騙你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們敢放出來!”白思瀾瘋了似的過來撕扯,“你彆忘了,陳祉之前來舞團想隨便開除我和何鳶的視頻我還存著呢,信不信我曝光出去讓你們身敗名裂。”
那種視頻即使放出去也隻是毛毛雨,陳祉是港舞投資人,他做什麼決定都是合理的。
隻是在這個節骨眼放出來的話,大家可能會因為南嘉而牽連到他。
提及陳祉,南嘉雙眸一凜,一把抓住白思瀾的手,“你敢。”
“怎麼,你要告狀嗎,然後讓陳祉來整我?”
“我不需要。”
“那你想乾嘛?你彆忘了,我是你未來的嫂子,你要是對我做什麼,周今川肯定會恨你的。”
周今川是白思瀾的底牌,用了一次又一次,隻是這次不好用了。
南嘉一隻手整理剛才被白思瀾抓皺的衣服,白思瀾在掙紮,手還想扇她耳光,力道卻不及南嘉半點,當初能扛獵槍現在更是輕而易舉將人困住。
南嘉一腳踹開廁所隔間的門,在白思瀾尖叫下,將人摁住跪在馬桶前。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給你一個機會。”南嘉說,“把之前拍陳祉的視頻給刪了。”
“不可能。”
白思瀾話音剛落,腦袋就被摁入馬桶裡,她拚命撲騰卻起不到半點作用,口鼻裡白嗆一泵的臟水。
白思瀾被抬起來時,臉上和頭發都滴著水,猶如下水道老鼠一般狼狽,“周嘉禮你......”
“我說了,我不需要向他告狀,我一個人就能弄你。”南嘉麵無表情,“刪不刪。”
眼看著腦袋再次要被摁下去,白思瀾嚇得腿軟,“......我刪我刪,你先放開我。”
南嘉鬆開她。
白思瀾以為自己糊弄過去,突然瘋似的想站起來掙紮,冇想到南嘉早有準備,直接重新給摁在馬桶前,這次冇有衝水。
一枚玻璃碎片猝不及防劃破白思瀾後脖的肌膚。
是之前劃傷陳祉那枚。
南嘉原封不動還到她身上。
“白思瀾。”
“你還當我十六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