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裁判庭與禁軍
塔夏站在安多身後,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荷槍實彈的衝鋒隊就這麼散了,散了!
艾格隆朝他們招招手,塔夏急忙追了上來,壓低聲音:
“剛才發生了什麼?你對他說了什麼?”
“我讓他服從。”艾格隆冇有放慢腳步。
“就這樣?這不科學......”
艾露莎走過身邊,意味深長的看了艾格隆一眼。
穿過這個檢查站,一行人的方向冇有出城,而是在返回上城區。
巡邏隊和檢查哨反倒減少了。周圍的建築變得體麵起來。
安多領著大家來到一個掛著招牌的古董商店前,小心的敲了敲門。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盧梭站在門後。他身材瘦高,穿著剪裁精致的深色外套,頭發和胡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舒服的良好品味。
他的古董商店在昔蘭尼上城區和下城區的邊緣,架上擺滿了世界各地的古老器物:桃花石的花瓶、雅蘭的海貝串飾、來自塞瓦斯托的地下遺跡雕像,還有許多誰也難以辨認來源的東西。
“安多。”
他微微點頭,然後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人。當他看到艾格隆時,他的眼睛停了一秒。隻有一秒。但那一秒裡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
“你需要交通工具。”盧梭說,這不是問句。
“要船,出城的,”安多說,“今晚。我還有些人在下城區的隱蔽處。
“我知道那裡,自會安排。”
盧梭示意一個助手出門,自己轉身走向店鋪後方,示意大家跟上。
穿過一排排擺滿古董的架子,經過一個被簾子遮住的工作台,推開一道隱藏的書架,露出了一間小小的密室。
密室的牆上掛著昔蘭尼和由南向北流向大海的塞伊河,桌上有一台電報機,幾本證件,以及一把半拆開的步槍。
盧梭轉向艾格隆。兩個男人站在瓦斯燈光下,彼此打量著對方。
“我知道阿塔納的事,還有拜耶蘭的消息。”盧梭說。
“那很不容易,”艾格隆,“你在場?”
“電碼機在裡麵。”盧梭對塔夏一個眼神。
“謝謝,我立刻向總部彙報情況。”女孩立刻坐了過去,飛快的操作起來。
在這個時代,電報技術還冇有普及加密電報和無線電,但是塔夏作為聯絡人,也有足夠的手段和總部進行確認。
這需要時間,每耽擱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艾露莎警惕著窗外:“我們有多少時間,電報不會暴露麼?”
昔蘭尼情報站的負責人盧梭飛快的走來走去,做最後的布置:“我們的線路隱蔽,但是這次發報以後也就要暴露了。裁判官很快就到,這裡要放棄,有什麼用得上的你們都帶走。
“你們的人,我也會安排,在渡口和你們彙合,一起出城。”
大家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有塔夏滴滴答答的發報聲。
艾露莎依靠著牆,好像自言自語:“談判破裂了,起義軍的許多高層都被清洗。昔蘭尼的紛爭停不下來了。”
盧梭默默取出一支步槍,放在忙活的塔夏身邊:“這是最新型號的米尼線膛槍,非常精準,狙擊射程是燧發槍的三倍以上。
他又拿出幾枚手雷交給安多:“這些給你,其它的我已經布置好。”
安多冇有再問。這好像就是他們合作的方式——安多執行任務,盧梭提供工具和線索。他們之間不用說“謝謝”,也從來不說“小心”。
艾格隆念頭旋轉,許多事,來到這個世界的許多事情正在串成線......
“盧梭先生。”
“勳爵大人,有什麼要求請講。”
艾格隆的聲音低沉:“那一天,你在阿塔納,是不是?”
“我儘我的責任,”盧梭客客氣氣的回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時代和世界賦予的。”
【很好,你倒也不隱瞞。】
窗外傳來槍聲,遠遠的,密集的,非常整齊。
這是處決的排槍齊射。
艾格隆輕歎:“今晚,義軍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令人心疼。”
“我們的事業,如果不犧牲,是很難成就的。元老院的意誌和他們的力量一樣強大,我的統帥。”
盧梭已經自動切換了對艾格隆的稱呼,儘管冇有介紹過彼此,但是這個情報頭子好像什麼都知道。
安多不說話,隻默默看著他們。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艾格隆注視著盧梭的眼睛:“昔蘭尼起義軍統帥部還有可能與元老院再次談判麼?”
“妥協派領袖幾乎在今天的圍剿中全滅了,多麼慘痛的損失啊,元老院的承諾不會再有人相信了。無論誰,再想議和,也冇有辦法獲得支持。”
“這樣大規模的行動,事先你們冇有一點消息?”
“冇有,我的統帥,”盧梭垂下目光,“我們事先完全不知道。”
艾露莎和安多安安靜靜的看著兩人。
“好!”
塔夏突然像彈簧一樣從跳了起來。之前那些驚慌、懷疑和疲憊一掃而空。
她高興的原地轉了兩圈,停下站直,舉起右手,手心向下,斜向眉角,乾淨利落漂漂亮亮的向艾格隆和艾露莎敬禮:
“已經和總部聯絡,
“總部首長指示我帶二位前往雅文。”
空氣中殘留著靈能的波紋。
普通人無法察覺。但那股氣息就在那裡——像一片被投入池塘的黑色墨滴,漣漪已經平複,但水滴都記住了墨的入侵。
異常的腳步聲從市場東側傳來。攤販們比顧客、行人更先察覺到異常,所有人在同一瞬間低下頭。
韋德·特裡爾走進了市場。
他比附近所有衝鋒隊員都要高,一件完全遮住身形,質地厚重的黑色鬥篷從他肩上垂到地麵,邊緣冇有任何裝飾,布料隨著他的移動緩緩翻湧,像某種深海生物的外膜。
鬥篷下隱約可辨的盔甲也是黑色的,麵具是一隻烏鴉。
麵具是金屬鍛造——黑色的、啞光的、帶著藍紫色反光,被塑造成一顆烏鴉的頭顱。
鳥喙部分向前突出,微微張開,裡麵隱約可見細微的格柵,那是呼吸器的進氣口。眼睛的位置是兩片圓形的深紅色目鏡,看不到瞳孔,冇有焦距,隻是兩團靜止的,永恒燃燒的暗火。
他停下來。烏鴉麵具緩慢地旋轉著,掃過市場的每一個角落。攤販們伏在他們的貨物後麵,像田鼠在鷹的影子掠過時伏進草叢。
冇有人抬頭。
韋德走向哨卡。今晚什麼收獲也冇有的中隊長放下咖啡,站直身體,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裁判官大人!榮譽歸於元老院和人民!”
韋德冇有回禮。他站得離中隊長很近了。
“你放走了四個人。”
韋德的聲音從鳥喙下方的發聲器裡傳出。那聲音每一個音調都被磨平,隻剩下最基礎、最乏味,最不似人類的聲音。像一個有嚴重強迫症的人在清點屍體。
“兩男兩女。其中一個是多種族的混血。
中隊長的大腦試圖理解這句話。他冇有任何關於這些人的記憶。
但烏鴉麵具說的是事實——他能感覺到那些話的重量,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鎖骨上。
“長官,我......我冇有......我的記錄……………”
中隊長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但又不是特彆清楚,嘴唇開始發抖。
“他記不起來的,韋德裁判官,”一個禁軍裝束的軍官毫無征兆的出現,“動手的人非常強大,我能感應到他的存在。無比黑暗的氣息。是那個人。”
烏鴉麵具的韋德看了來者一眼:“這難不倒我。”
他抬起一隻戴著手套的手。黑色的手套,手指比正常人類長出一截。其中兩根手指抵住中隊長的額頭正中。
那個手勢維持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收回手。中隊長的身體晃了晃,目光更加迷茫了。
韋德已經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靈能是物質的,侵入過的痕跡是無法愈合的,它會在受害者的意識中留下一道永遠無法閉合的裂縫。韋德隻是把手伸進了那條裂縫裡,摸了摸裡麵的形狀。
“是控心術,這是半神的能力,要不就是高位封印物,太純粹了,這太強大了......”他停頓了一下,烏鴉麵具的深紅目鏡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度變化,“在一個衝鋒隊員身上用這麼強大的能力,像用雷鳴爆彈砸老鼠。為什麼呢?
這附近有關鍵的東西,他不想引人注意。”
他收回手指,轉身背對中隊長。
“他在這裡,”韋德的聲音依然平平的,但他鬥篷邊緣的翻湧幅度更大了,“越強大的存在越明顯。”
中隊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全身都在抖。
不過韋德裁判官倒是一直客客氣氣的,他對剛來的那個禁軍問:“閣下是?”
“鍍金騎士團,鍍金騎士,亞曆山大·鄧肯少校,”禁軍軍官回答,“我能召集一個營。”
“亞曆山大·鄧肯,這裡有兩個神選,一個敏捷特長者,一個感知特長者,“韋德呼喚禁軍軍官的名字,“帶你的營過來,我們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