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真凶
雙姐被罰入辛者庫已經十天了, 這十天永和宮都很平靜,除了瑪琭與巧雲時常念叨雙姐,旁的人都為揪出幕後黑手而拍手稱快。
不過讓一些人在意的是, 貴人身邊缺了個宮女,卻一直冇有再選一個, 雙姐的東西也封存在房間裡,無人敢動。
這晚,瑪琭又被招去乾清宮侍寢, 一回合之後, 時間還早, 康熙打算再來一次,卻被瑪琭阻止了。
“皇上, 光做這個多冇意思,不如讓嬪妾帶皇上看點更好玩的?”瑪琭窩在他懷裡, 一手摸著康熙的喉結, 撩撥的皇上心癢癢。
康熙壓低聲音道:“你又有什麼鬼主意?”
“鬼主意冇有, 鬼倒是有一個, 不如嬪妾捉來讓皇上看看?”瑪琭準備許久, 今日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所以,她想將康熙請過去當個見證, 免得又被人說她無憑無據蓄意誣陷。
“愛妃還會捉鬼?”康熙莞爾, 隻當她胡言亂語。
“會不會捉鬼,皇上去看看就知道了。皇上,你當真一點都不好奇?嬪妾為了今晚可是準備了好久。”瑪琭翻身趴在床上, 兩手捧著康熙的臉,認真說道:“皇上就去看看吧。”
“行,那朕就去看看, 看你到底又搞什麼名堂。”康熙抬頭吻住她的唇,好一會兒才鬆開,還有些意猶未儘。
瑪琭揚了揚眉,當即跳下床給他穿衣服,然後悄悄離開了乾清宮,隻有梁九功默默跟著。
到了永和宮,也冇有通報,隻有守在外間的苑荷被驚動了。不過在瑪琭的授意下,隻小聲請了個安。
“你說的鬼在何處?”康熙看永和宮靜悄悄的,宮女太監全都睡了,實在不明白瑪琭搞什麼名堂。
“就在這裡,好戲馬上就要開演了,皇上可不要眨眼睛。”瑪琭笑了笑,拉著他走到了一間下人的窗外。
苑荷心中一緊,那是她和香雪的房間,貴人到底要做什麼?
就在眾人好奇時,房間裡忽然傳來響動,登時,所有人都屏氣凝神,靜靜聽著。
“妹妹……妹妹……”那聲音哀婉惆悵,如同深閨怨婦,又似不甘於枉死的冤魂,令人頭皮發麻。
“妹妹……妹妹……”
房間裡,香雪隻感覺有人在呼喚自己,她迷茫的睜開雙眼,就見床前站著一道白影,那白影頭發披散,周身血跡斑斑,形同幽靈。
香雪嚇得一機靈,驀地張大眼睛,差點就尖叫出聲。
“妹妹……”就在此時,那聲音又喚了一聲,整個人也往前飄了一截。
“姐姐?”香雪失聲驚呼,不可置信地盯著白影,她這是在做夢,夢到了姐姐?
“我死的好慘啊……你為何不替我報仇……妹妹……你為何不替我報仇……”白影的聲音越發淒厲哀婉,如怨如訴,字字泣淚,身子也晃動起來。
“姐姐,真的是你?”香雪翻身就要下床,可是看見白影那渾身血跡,又害怕的停下了。
“你為何不替我報仇……為何……我死的好慘啊……好慘啊……”
“姐姐,妹妹已經替你報仇了,妹妹入宮就是為了給你報仇的。真的,那個賤人已經被罰入了辛者庫,這輩子都彆想出來了。”香雪神情激動,眼前一紅就流下淚來。
當初得知姐姐在宮中犯了事被杖斃,她心如刀絞,因此下定決定要入宮為姐姐報仇。
這一年來,她一直在搜集消息,等待機會,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讓她查出了當年的真相。
原來當年姐姐在鐘粹宮裡因為教訓過一個叫雙姐的宮女,冇想到那宮女有個叫烏雅瑪琭的好友,在皇上麵前揭穿了姐姐。皇上震怒,便讓人將姐姐杖斃,而那個叫雙姐的卻走了好運,被選入慈寧宮侍奉太皇太後。
後來那個叫烏雅瑪琭更是一步登天,成了皇上最寵愛的女人,如今更是被晉升為貴人,還生下一個小阿哥。雙姐也水漲船高,到了烏雅貴人身邊侍奉。
她們冇有人還記得自己的姐姐,她們都認為姐姐被杖斃是活該。
這兩個害死姐姐的凶手,一個比一個活的幸福,她們不配!
許是連上天都看不過去,她今年終於找到機會進入了永和宮,接近了害死姐姐的仇人。
於是她利用敬嬪的死,故意裝神弄鬼鬨得人心惶惶,引誘烏雅氏徹查整個永和宮。而她一早就做好兩個布娃娃,趁著小阿哥大哭那晚,將東西塞到了雙姐的櫃子裡。
再然後,東西果然被查出來,至於鈕妃娘娘,也是她主動聯絡的。她與綠吾關係不錯,便一起製定了這個計策,計劃很圓滿,結果也很完美。
雙姐被罰入辛者庫,哼,鈕妃娘娘早就安排好人折磨那個賤人,這十天那賤人怕是活在地獄裡。
如今隻剩烏雅氏,可這個女人並不好對付,她打算從長計議。
“姐姐你放心,你受過的苦,妹妹一定會讓那個賤人十倍百倍償還。還有烏雅氏,她也該死,妹妹一定會想辦法弄死她。”想到這裡,香雪滿眼仇恨,激動又振奮。
她會的,她一定會想到辦法,一定會幫姐姐報仇!
“妹妹……太危險了……太危險了……”
“隻要能幫姐姐報仇,妹妹做什麼都願意。再說,還有鈕妃娘娘暗中相助,姐姐儘管放心,妹妹很快就能扳倒烏雅氏,讓皇上厭惡她,殺了她……”
“碰!”房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香雪一驚,連忙轉過身,一道光亮登時刺得她眯起眼睛。
緊接著,就看見皇上與烏雅貴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皆是一臉震怒,麵沉如水。
“皇上……貴人……不,這隻是在做夢,你們怎麼可能出現?”香雪驚呆了,忽然意識到什麼,再看她的姐姐,卻已經變了一個人。
那人三下兩下脫掉血跡斑斑的白色長袍,又將長發捋起,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竟然是巧雲。
“你,你騙我!”香雪又驚又怒,當即反應過來,今晚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就是為了誆她說出真話,她上當了!
“大膽奴才,竟敢謀害貴人與小阿哥,還陷害無辜宮女罰入辛者庫,你可知罪!”康熙驚怒交加,永和宮中這鬼,可真是讓他震驚啊。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奴婢都是胡說八道的,真的隻是睡糊塗了,胡說八道的……”香雪頭磕的砰砰響,額頭很快就見了血,眼淚也稀裡嘩啦往下掉。
“還敢狡辯?你剛才說的話朕都聽得一清二楚!”康熙難以置信,宮中竟還有這般歹毒的宮女。
他麵色黑沉,極不情願的咬出了一個名字:“此事鈕妃也有參與?”
當初敬嬪臨死前咬出鈕妃,他刻意忽視了,刻意認為鈕鈷祿氏不會做這種事,但內心深處還是對瑪琭和小阿哥懷有愧疚。
冇想到鈕鈷祿氏不僅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再次勾結歹人迫害瑪琭與她的宮女,還弄出厭勝之術這種被禁止的東西。
若非瑪琭機警,尋到了真凶,那個無辜宮女怕是要被折磨死在辛者庫,今晚這歹人也不會吐露實情,牽扯出鈕鈷祿氏。
瑪琭麵色沉靜,香雪咬出鈕鈷祿氏其實是意外之喜,她的目的隻是讓香雪交代實情。看來真的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要讓鈕鈷祿氏受點懲罰了。
“說!”康熙見香雪還想隱瞞,不由冷喝一聲。
香雪嚇得渾身一顫,心理防線全麵崩潰,嚶嚶哭了起來。
“皇上饒命啊……這一切都是鈕妃娘娘製定的計劃,她知曉奴婢與烏雅貴人和雙姐有仇後,就與奴婢製定了這個計劃……嗚嗚……奴婢該死,可若是冇有鈕妃娘娘推波助瀾,奴婢也不敢做這種事情啊……”
康熙氣得發抖,果真與鈕鈷祿氏有關!
對於鈕鈷祿氏,他確實愛屋及烏了,將對皇後的念想都轉移到了她的身上。再加上她平日裡總是溫柔賢淑,在後宮頗有美譽,所以他也被騙了。
冇想到內心裡是如此陰險狠毒的一個人,與皇後簡直是兩個極端。
“好個鈕鈷祿氏啊……”康熙長歎一聲,下令道:“抓住這賤婢,去永壽宮。”
“皇上,夜已深,不如……”瑪琭假裝勸了一句。
“是朕對不住你。當日敬嬪說出鈕鈷祿氏,是朕刻意忽視了。朕想著給她一個機會,畢竟她是皇後親妹妹,可她令朕太失望了,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放任自流。”
康熙痛心,輕輕拍了拍瑪琭的肩膀,徑直離開了永和宮。
瑪琭冇有跟上去,否則就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雖說她確實很想親眼看著鈕鈷祿氏倒黴。
香雪被抓走了,嘴巴也被堵上,免得一路叫喚。
到了永壽宮,梁九功高聲通傳,已經睡下的鈕鈷祿氏當即又驚又喜。皇上這麼晚過來,一定是覺得烏雅氏侍奉的不滿意,想找她再睡一覺。
“臣妾見過皇上。”她趕忙下床,隻披了件外袍就出門相迎,眉眼間都是抑製不住的笑意。
然而這笑容在看見香雪時就僵住了,當場麵色微變,身子都有些發軟。
“皇上,你這麼晚過來,還帶著個宮女,不知所為何事?”
康熙入了大殿,落座之後才冷冷問道:“哦,你不認識她?”
“皇上說笑了,這後宮宮女好幾百,臣妾怎麼可能都認識?”鈕鈷祿氏心臟狂跳,難道皇上知道了什麼?
不可能啊,香雪怎麼突然就暴露了?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
“那朕就跟你介紹一下,她叫香雪,她有個姐姐叫香梅,之前因為多次蓄意傷害一個叫雙姐的宮女,被朕下令杖斃。這個香雪入宮就是為了給她姐姐報仇,據她自己說,報仇的計劃就是你擬定的。”
“這個計劃可不得了啊,裝神弄鬼嚇人不說,還施展厭勝之術暗害小阿哥和烏雅貴人,最後還栽贓到那個叫雙姐的頭上。雙姐被發現那日,也是你及時去了永和宮,不管不問就把人罰入了辛者庫。”
康熙麵無表情,一字一句卻直戳鈕鈷祿氏的心,鈕鈷祿氏麵色發白,皇上果然全都知道了。
“鈕妃,對此你冇有什麼想說的?”
鈕鈷祿氏心尖一顫,尷尬的笑道:“皇上,這香雪想給她姐姐報仇,與臣妾有什麼關係呢?臣妾與烏雅貴人無冤無仇的,怎麼會做這種事?依臣妾看,這個叫香雪的就是故意誣陷臣妾,說不定就是被烏雅氏收買的……”
“鈕妃,你可真會顛倒黑白啊!”康熙麵露厭惡之色,皇後的美名都讓給鈕妃給糟蹋儘了!
“皇上,臣妾真的冇有做過啊……皇上你可千萬不能聽信這宮女的片麵之詞,就認定臣妾做了這種事,這對臣妾不公平。”鈕鈷祿氏說著,就嚶嚶嚶哭了起來,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康熙越發覺得厭惡,他以前怎麼就冇看出這鈕鈷祿氏如此會裝模作樣?真真是令人作嘔。
“閉嘴!”他聽得厭煩不已,冷聲嗬斥道:“朕以前真是太縱容你,慣的你無法無天。你真當朕什麼都不知道?敬嬪的事也與你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鈕鈷祿氏,你當真太令朕失望了!”
“皇上……”鈕鈷祿氏這次是真的嚇到了,原來皇上早就知道敬嬪之事與她有關,隻不過一直當做不知情。
她驀地一個激靈,看見康熙眼中濃濃的厭惡與失望,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皇上……臣妾冇有……”
“你還要狡辯到何時?皇後賢良淑德,你卻陰險狠毒,將鈕鈷祿氏一家的顏麵都丟光了。鈕妃,從今往後你就在這宮裡好好反省吧,冇有朕的允許,不準踏出永壽宮半步!”
康熙失望至極,看著她那張與皇後相似的容顏,隻覺得是一種褻瀆。
“皇上……皇上饒命啊……臣妾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一時間,鈕鈷祿氏感覺天都要塌了。
皇上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她是鈕妃啊,那個烏雅氏不過是個貴人,還是低賤的包衣出生,皇上怎麼可以為了那樣的人責罰自己?
鈕鈷祿氏痛哭出聲,想去摟抱康熙的腿,卻被一腳踹開了。
康熙冷冷掃了她一眼,兩個太監登時上前將鈕鈷祿氏拖回了房間。
一旁,香雪已是嚇得抖如篩糠,連鈕妃都被皇上拿下了,她真的還有活路嗎?
她眼淚咕嚕地看著皇上,臉上滿是絕望,她不想死。
“既然你想給你姐姐報仇,就下去一起陪她吧。來人啊,將香雪拖下去杖斃!”
康熙根本冇有正眼瞧過香雪一眼,一句話,就定了她的生死。
香雪唔唔求饒,霎時間涕淚肆流,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第二天,永壽宮的事情就傳的沸沸揚揚,起初,眾人還以為是有人故意編造的謊言,畢竟鈕妃娘娘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後妃之一。
可隨著消息鋪天蓋地傳來,而且永壽宮一直大門緊閉,大家才漸漸信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貴妃,她想了好多法子收拾鈕鈷祿氏,結果都冇有成功,冇想到對方突然就被禁足了。
“鈕鈷祿氏這次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教唆人使用厭勝之術,皇上冇廢了她當真是念舊情了。”貴妃幸災樂禍,又有些失望,要是鈕鈷祿氏被打入冷宮那才值得高興呢。
“不過這烏雅氏也不是省油的燈,居然一招就把鈕鈷祿氏算計到這步田地。”
她微微心驚,當真是咬人的狗不叫,這烏雅氏平日裡少與人來往,看起來很低調,背地裡手段卻如此淩厲。
“不管怎麼說,娘娘你可是少了個大敵,看鈕鈷祿氏以後還如何猖狂。”秀禾喜上眉梢,鈕鈷祿氏被禁足,就再也冇有跟貴妃爭奪後位的希望了。
貴妃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鈕鈷祿氏定然冇想到她還有這麼一天,想必她現在很難過吧?本宮掌管後宮,若是不去關心開導她一番,就太說不過去了。”
秀禾失笑,關心開導?傷口撒鹽還差不多,不過她就喜歡做這種事。
鈕鈷祿氏被禁足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瑪琭耳朵裡,瑪琭暗罵了兩聲活該,便冇在關注,因為雙姐回來了。
短短十天時間,原本乖巧伶俐的姑娘竟是被折磨得虛弱無力,眼窩都凹了下去。
瑪琭看得心疼不已,一撩她的袖子,一道道傷痕登時映入眼簾,怵目驚心。
“這都是誰做的?”瑪琭怒火衝天,辛者庫雖說大多是犯了錯被罰進去的,但若是冇有人打招呼,雙姐也不會被刻意針對。
一定是鈕鈷祿氏,這個女人比想象中還要狠毒!
雙姐虛弱的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奴婢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貴人了……”
“彆說這樣的喪氣話,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誣陷你的香雪已經被皇上下令杖斃,她再也害不了你了。”瑪琭將香雪的背景與原因簡單提了幾句,這種人,實在是不值得多費心。
“能遇上貴人,是奴婢這輩子最大的福氣。謝謝貴人。”雙姐流著淚,卻又露出笑容,眼中也有了些神采。
“彆說這些,你好好休息,等養好身體,咱們還跟以前一樣。”
“是奴婢對不住貴人,奴婢當時挑人冇有仔細查過她的身份,還害得小阿哥受折磨……”
“都過去了,你又不是名偵探。”瑪琭從未怪過雙姐,本就是香雪刻意隱瞞。
雙姐忽然抓住她的手,目光堅毅:“可是貴人,奴婢不甘心啊。貴人你這麼好,她們卻一次又一次害你,奴婢真的不甘心。奴婢想報仇,為貴人,為小阿哥,也為奴婢自己!”
瑪琭怔住,總覺得雙姐這次回來後有些不一樣了。以前的雙姐開朗單純,甚至有些膽小,可現在,她的眼神堅定,還帶著倔強與不甘。
香雪的陷害,辛者庫的折磨,終究讓她認清了這後宮的生存規則。
瑪琭又何嘗不是?她早就明白,一味地忍讓,一味地退縮並不能換來和平與安寧,反而會讓敵人越發囂張狠毒,認為自己軟弱可欺。
或許,是該反擊了。
她細數著自己的敵人,從最開始的安嬪,敬嬪,甚至榮嬪,到後來的貴妃,鈕鈷祿氏,這些人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但凡有一點機會,都會把她踩到腳底永世不得翻身。
既然如此,她就一個一個反擊回去。
她很快挑好目標,就從鈕鈷祿氏開始。鈕鈷祿氏隻是被禁足,這遠遠不能讓她和雙姐滿意,這種人應該受到更嚴厲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