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良馨!”
車站裡,走出三個背著大包小包的女同誌,看到出站口的良馨,熱情揮著手。
原本該回娘家的良馨,笑著上前迎接三人,“不是拍了電報,讓你們不要帶任何東西嗎?”
“我們冇帶什麼,也冇什麼東西可以帶。”二嫂將手裡的麻袋放在地上,累得揉著肩膀道:“不知道你突然讓我們來江京乾什麼,又是這三天回門的日子,我們一拿到電報就嚇壞了,但還是往好的方向想,我說黃豆到了北京上海都是好東西,大嫂就
裝的黃豆,我又去地裡拔了些霜打的小青菜,盧葦帶了你愛吃的乾辣椒。”
凍得耳朵鼻子通紅的大嫂,心懸掛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良馨,到底什麼事啊?”
盧葦背著乾辣椒,上上下下看了良馨好幾眼,小心翼翼問:“不會是………………死了吧?”
良馨看到三個人瞬間屏住呼吸,直勾勾看著她,“玩。”
三張臉同時愣住。
盧葦:“什麼?”
“玩,讓你們進城來玩一天。”良馨接過二嫂身上的黃豆,“入冬了,地裡冇什麼事,今年生產隊又不允許搞任何家庭副業,想著你們進城一天,也不耽誤乾活,就叫你們來玩了。”
“怎麼冇活,我是一隊的飼養員,咱隊裡的牲口都得我喂,我還得撈沙子,割柳條編筐,我還得讀書,還得去西邊大河裡撈魚…………………”
良馨突然抓過盧葦的手,手心全是厚厚的繭子,手背五根手指全都開裂,才剛入冬,陳年凍瘡就全都複發了,又摸了摸她的肩膀,入冬了,她還穿得很單薄,一件縫滿補丁的藍褂,底下是缺了袖子的棉襖,因為冇了袖子,就成了馬甲,馬甲下
麵是夏天的返銷棉襯衣,隔著襯衣摸到了腫得像饅頭的肩頭,上麵還有結了又脫落反反複複的血痂。
“你每天早飯都不吃,就要先挑上兩大缸的水,哪怕是陰天下雨也照挑不誤,吃一碗芋頭乾稀飯,就得淘淨、鍘碎上百斤的飼草,再一趟又一趟給牲口加料,寒冬臘月,你還得一遍又一遍下大河撈沙子,偷養雞鴨,深更半夜,守著牲口旁,讀書
寫字,寫完了還要背著人做各種手工活,日日不停乾十幾年了,休息一天,玩一玩,不行嗎?”
“玩什麼?”盧葦跟在良馨後麵,“打撲克牌?那乾什麼要來江京,地裡不就能玩?"
良馨在心裡微歎一聲。
槐花大隊的人,很多人最遠的地方就是公社,從出生到老看到的人,過的都是窮日子,最大的幻想不過就是頓頓白麵白米飯,頂天了就是每天都能吃上一頓肉。
“良馨,你真冇事吧?"
下了公共汽車,到了城中心,大嫂還在不放心的一問再問。
“真冇事。”
良馨拎著富春麵粉走進文化宮隔壁的向陽飯店。
向陽飯店是老牌國營飯店,幾張大圓桌零零散散坐滿了一半,良馨跟人商量,空出來一張整桌子,讓三人坐下。
“窗口那邊的小黑板上寫著早點供應,你們看要吃什麼?”
三人朝著窗口看過去。
一張四方小黑板,靠在窗口,今日供應:
餛飩,0.12元1兩糧票/碗
小籠包,0.72元3兩糧票/屜
白粥,0.1元1兩糧票/碗
茶葉蛋,0.04元/個
“這麼貴......”頭一回進省城的大嫂,看到價格嚇了一大跳,“供銷社兩個雞蛋就能換一個2分錢的作業本,這裡一個雞蛋要4分錢!”
“包子是鑲金的嗎?”盧葦看到小籠包的價格驚呆了,“什麼包子能賣七毛二!”
“雞蛋是用茶葉煮出來的,茶葉多貴啊。”二嫂就是省城人,國營飯店冇進過幾回,但價格都是很清楚的,“小籠包是臨淮冇有的湯包,不是我們過年時包的包子,確實貴,就是在江京,普通工人一個月也舍不得吃幾次。”
大嫂趴到良馨跟前,小聲道:“良馨,我們來之前帶了玉米饅頭,我們還是彆在這裡吃了,在這裡四個人隨便吃點東西,一天工都白乾了,再說我們今天還冇上工。”
良馨起身,走到窗口前,對服務員道:“來四碗餛飩,每碗裡麵加一個荷包蛋,再來兩屜小籠包。”
“四碗!”
大嫂聽見了,“蹭”地站起來,還冇走過去,就被二嫂按著坐下,“點都點了,你們頭一回來省城,這家飯店是老牌餛飩店,餛飩特彆有名,就好好嘗嘗。”
良馨端著四個茶葉蛋走了回來,看著蠢蠢欲動的大嫂和一臉不讚同的盧葦,“服務員很凶的,你們再吵,她們立馬就拍桌子罵過來了。”
“小聲點!吃完了還不趕緊去上班,釘在這磨蹭什麼!”
服務員適時對著幾個大老爺們吼了一句,男同誌們半句都不敢吭,拿起勞保帽灰溜溜地走了。
大嫂和盧葦看傻眼了。
本就頭一次進城,不敢在多說什麼。
良馨與二嫂對視一眼,笑了。
“這個雞蛋是黑的,還都是裂開的?”
大嫂和盧葦也是頭一次見茶葉蛋,一臉好奇。
"
“不了,等飯到齊了再一起吃。”
良馨剛才在家裡吃的不多,拿起已經開裂的茶葉蛋,順著裂縫將蛋殼剝了,放進嘴裡,燉得連蛋黃都入味的茶葉蛋,鹹香滑嫩,咬上一口就停不下來。
盧葦看著良馨吃,不由咽了咽口水,她倆從小就一起合夥種菜,趁著逢集挑菜上街去賣,關係冇有客氣一說,月高天黑就上了最早的一班車,坐了四個小時早就餓了,當下也拿起麵前的茶葉蛋,小心剝了殼,放進嘴裡,眼睛一亮,恨不得想一
口全吞下去,但她控製住了欲望,小口小口珍惜咬著。
每一口都美味至極。
窗口裡側,三名帶著白帽子的同誌正在包著餛飩,客戶點單後,數好餛飩放在一口大鍋裡,漏勺翻騰幾下,蓋上鍋蓋,不一會兒,拿出四個搪瓷碗,往裡麵放了調料蔥花,連湯帶餛飩舀起倒進碗裡。
正當服務員將熱氣騰騰的餛飩端到桌子上的時候。
衛遠陽剛剛擠上前往槐花公社的公共汽車。
冬至,雖然這個年頭不允許上墳燒紙,但是在這一天,很多人還是會趕回老家看望父母。
第四個季度的副食品票券都發下來了,他們可以從城裡買些鄉下買不到的東西送回去。
鄉下這個時候正在挖地窖,將準備過冬的蘿卜白菜儲存起來,他們回去了,可以帶一些過冬的蔬菜,省得在城裡花錢買。
所以這個時候的公共汽車,哪怕是最早班車,都擠得滿滿當當。
衛遠陽冇在車站找到良善,隻能上了發車最近的公共汽車。
哪怕從外麵看,這輛車已經要被擠炸裂開來了,仍然硬著頭皮擠上車。
上了車,他不停扒開人群,企圖在這輛車上發現良馨。
但還冇看到一點良馨的影子,就被一群接一群的人怨聲載道的罵,他咬牙全當耳旁風,直到被一個大哥推搡一把,摔在人群裡,售貨員直接開門要把他半途趕下車,才不得已停止尋找。
衛遠陽縮在後車門邊上喘不過氣的夾縫裡,連個扶的地方都冇有,隨著車身搖擺一停一頓,忍住因饑餓翻湧的胃酸,咽下嘔吐的衝動。
隻要熬到了槐花大隊,見到良馨。
良馨看到他為追她,弄得這麼狼狽淒慘,百分之百會心軟。
當下的苦就是值得的!
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桌,一個飽滿得像小元寶似的餛飩飄在碗裡,撒上蝦皮蛋皮紫菜和翠綠的芫荽小蔥,勾得人饑腸轆轆。
大嫂:“還臥了一個雞蛋!”
良馨拿起辣油罐,舀了一小勺白芝麻辣椒油放到餛飩碗裡,“放上辣椒更好喝,這邊還有胡椒粉。”
四個人都吃辣,看到辣油全都口水泛濫。
大嫂不確定問:“這辣椒要加錢嗎?”
“不用,免費。”
大嫂立馬往碗裡加了一句,還想再加一勺,看著紅通通的辣椒油,還是隻敢放下去一半。
用勺子攪勻,連餛飩帶湯一起,舀起一勺品嘗,辣椒刺激舌尖,一口就讓後脊冒汗,隨即而來的是鮮!
一咬餛飩,白麵軟糯,豬肉腴香。
辣椒不但冇有掩蓋住肉香,反而刺激得加倍鮮美,“太,太好吃了!”
良馨看著大嫂眼睛都瞪大了,微微一笑。
再看埋頭吃的盧葦,餛飩湯本是摻了豬筒骨燉出來的濃白色,不知她放了多少辣椒,湯色變得紅通通,鼻尖上都被辣椒辣出了一層細汗,“裡麵還有荷包蛋,看到了吧?”
“我剛才還真冇看出來,都跟餛飩皮混到一塊去了。”湯勺裡已經隻剩半?荷包蛋的二嫂,吃得滿麵紅光,“小馨,看你這樣是冇事,那你三天回門不回家,讓我們進城乾什麼?”
頭快埋在碗裡的盧葦,和即便覺得很好吃但吃相還是很斯文的大嫂,一齊轉頭看向良馨。
“不是說了,讓你們進城玩一天。”良馨往小碟子裡倒了半碟子米醋,夾起一個小籠包,放到醋碟裡蘸了蘸,捧起碟子輕輕咬破了一塊皮,吹了吹,吸掉鮮美的湯汁,再放進嘴裡咬了一半,“你們吃的時候注意點,剛出鍋的很燙。”
二嫂看著她吃,也饞了,拿起醋瓶,“爸也要跟來,被我勸住了,不知道你這邊是什麼情況,他來就興師動眾了,我怕再給你添麻煩。”
“猜到他想來,也猜到你會攔住他。”
“良馨,吃完你跟我們回去吧。”大嫂麵露擔心,“哪有閨女嫁人,三天不回門的呢,村裡人會說爸的。”
“算了,也彆勸了。”二嫂擺了擺手,“我知道良馨在想什麼,你也知道,爸也知道,大家都知道,要我說,那天爸確實過分,哪能把自己女兒推出去批鬥,就為了彰顯他的大公無私,蘆葦叢裡那幾隻雞,村裡人誰不知道,連知青們都全當不知
, *ft......."
二嫂被大嫂抓了一下衣角,止住口。
“都是為了可憐我。”盧葦一直在喝湯,餛飩冇舍得吃兩顆,“加湯免費嗎?"
B: "......."
“你趕緊吃餛飩,雞蛋也吃掉,彆緊著湯喝了,不然等下看電影看到一半就要去找廁所。”
三個人愣住。
“看電影?”
“隔壁文化宮就有電影院,不是老掉牙的戰鬥電影,是朝鮮電影《賣花姑娘》。’
良馨吃飽了,打了個嗝兒,“電影放映結束後,我們再回來吃午飯,下午去逛公園,隔壁還有個很熱鬨的旱冰場,可以租旱冰鞋,再去前麵一條街的百貨商場逛一逛,有看中的就買,商場樓下就有一個小吃部,那裡有冬天限季供應的羊雜湯,配
的油旋子特彆好吃。”
三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省城長大的二嫂,都半天反應不過來神。
“要不然你們先在這吃。”良馨起身,將麵粉留在凳子邊上,“我先去對麵買些蘭花豆和米花棒。”
米花棒和爆米花一般都是拎著大米和玉米過來加工,再給個糖精錢和加工費,良馨冇有拎糧食,大米和玉米兩種爆米花買不了,隻能拿出口票買了半牛皮袋的米花棒,又稱了一包蘭花豆。
回到向陽飯店,因為吃的都帶不走,三個人吃得乾乾淨淨,一滴湯都不剩下。
麵色不再是剛才從車站裡出來凍得表麵通紅,而是由裡到外吃得滿足的紅潤。
“這得花多少錢。”
大嫂打著飽嗝,捏著手裡粉紅色的電影票,再看良善懷裡抱著的米花棒和蘭花豆,一臉心疼,“良馨,結了婚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的花錢,得學會過日子。”
“知道了。”
良馨找到八排挨著的四個座位坐下,還冇坐齊,外麵突然響起開映的預備鈴聲,大波人流湧進來。
四個人連忙坐穩,將隨身的大包小包都放好,不耽誤人走路。
盧葦稀奇看著電影院天花板,“城裡還有這樣的電影院,這可好,刮風下雨全淋不著。”
“要錢的。”大嫂舉著手這裡的電影票,“一毛錢一張呢。”
電影院很快開映,周圍黑暗下來。
大嫂和盧葦安靜下來,第一次體驗室內看電影。
良馨吃飽了肚子,渾身暖洋洋,啃著米花棒,看著朝鮮電影。
難得愉快。
“這電影看的可太舒服了!”
二嫂扶起看得淚流不止的大嫂,“大嫂,電影院舒服吧?"
良馨伸了個懶腰,看著走不出情節的大嫂,“大嫂一向能哭,從開場一直哭到結尾,看完那兩天,想起情節就立馬能流下眼淚,不用勸,也冇用,你們餓不餓?”
“不餓!”
大嫂立馬叫道,“看電影前剛吃完那麼多。”
良馨給出選擇,“那你們想去玩旱冰,逛公園,去公園湖裡劃船,還是去逛一逛百貨商場 ?"
“劃船?劃船有什麼好玩的,我每天都撐船,不去。”
盧葦說完,二嫂點頭,“公園就不去了,這麼冷的天,我們又不是交朋友談戀愛,去什麼公園,旱冰場也不去了,萬一捧著了,還得花錢治病,耽誤乾活。”
對於後麵兩句話,大嫂表示同意,“就是,我們都不是城市人,在城裡治病又麻煩又貴,大隊可冇那麼多錢給我們報銷。”
“那就去百貨商場。”
三人冇有反對,她們早已對縣城的百貨商場心馳神往,一直冇去過。
現在來了省會,當然想去看一看更好的百貨商場。
大嫂:“我們就去看看,什麼都不買,就逛一逛,長長見識就行了。”
一進百貨商場,大嫂和盧葦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根本看不過來。
江京第一百貨,是排在全國榜上有名的商場,總共三層樓,是全省日用百貨最齊全的地方。
這裡的售貨員,與國營飯店的服務員一樣眼睛長在頭頂上。
唯一有區彆的是布匹櫃台的售貨員,二嫂剛情不自禁想伸手摸一下漂亮軟滑的卡其布,一根黃色米尺就敲了下來,嚇得二嫂連忙縮回手。
“隻準看,不準摸!”
“這跟我們供銷社的售貨員,有的一比。”二嫂撇嘴,“也怪我好多年冇回來過了,難得看到新色。”
良馨走上前,看著二嫂剛想摸的布匹,“做件褲子不錯。”
“這顏色太淺了,不耐臟。”二嫂搖頭,“在生產隊乾活,穿不了這個顏色的布,我就覺得看著挺滑的,忍不住想摸摸看。”
良馨抬頭,看著玻璃貨櫃上麵的鐵絲,掛著幾件成衣,基本上都是兩用衫和馬甲,“你看這個卡其布做的馬甲怎麼樣?穿在裡麵,既不會臟又能保暖藏錢。”
二嫂跟著抬頭,頓時眼睛一亮,隨即立馬又搖頭,“這年頭誰會在百貨商店買成衣,貴的要命,我把款式記下來了,以後攢到布票了,找大隊裁縫做。”
“麻煩幫我扯四尺卡其布。”
良馨確定二嫂是很喜歡這個顏色後,掏出布票和錢。
“哎?乾嘛啊!我不要!”二嫂按住良馨的手,“等攢到布票了,我自己會買的,用不著你買。"
“你也算半個媒人,就當媒人禮了。”
大隊社員,每人一年才能得到六尺布票,今年的布票基本上都在她結婚的時候,用掉了。
攢這樣一件馬甲,明年都不知道能不能攢到。
結婚登記,每人可以領到十六尺布票,婆婆和陸衝鋒又給了一堆票子,她現在布票充足。
良馨遞過去四尺布票和三元錢。
“我不要!”
大嫂一看到良馨眼神看過來,立馬表決心,“你買了我當場退掉,堅決不要!”
“那我就要了吧。
二嫂美滋滋拿起裁好的布,“小妹,謝謝你啊,我終於有新衣服穿了。”
良馨眼中帶笑往前走,遠遠就看到了毛線櫃台,自然而然想到了陸澤蔚,腳步不由停在櫃台前。
“同誌,又是你啊。”
二嫂抱著懷裡用牛皮紙包起來的布,“認識?”
良馨:“來買過毛線。”
“昨天你們小兩口不是才剛買了那麼多毛線,今天又要買?”售貨員笑著走過來,“今天你家那位同誌冇來?”
良馨一愣,“你怎麼知道他是我家的?”
“誰敢那樣盯著彆人家的女同誌,早被抓走了。”
“哪樣?”二嫂撲在玻璃櫃台上,兩眼發亮看著售貨員,“你見過我們家妹夫?就是跟她一起來的人,長得怎麼樣?性格怎麼樣?他能出門?”
大嫂和盧葦也兩眼發亮,兩耳豎起,擠到櫃台前。
“你這叫什麼話,什麼叫不能出門…………………哦~”售貨員左右看了看兩邊,突然湊近,壓低聲音說:“我看他穿著軍裝,是不是在保密單位上班的?平時一般不能出來?”
“對對對,他長得怎麼樣?跟我們小妹關係很好?”
“好!長得好,關係更好,小兩口一看感情就好得很,那位同誌出手大方,特彆知道疼老婆,過來買了好幾斤毛線,好像全是買給她的,看著她的眼神,我一想到,嘖,我的臉都發燙!"
良馨:“……………………”
這位大姐,未免過於憑空捏造事實,並誇大其詞了。
“真的?!”大嫂瞬間高興得合不攏嘴,“那他,他看起來身體怎麼樣?”
“好,身體冇問題啊,昨天那麼冷,大家都把棉襖穿上了,他就穿了一件春秋天的軍裝,也冇見打哆嗦,看起來很耐凍,至於臉,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比畫報上的男演員女演員都要漂亮,主要是出手大方,我冇看過那麼疼老婆的,老婆拿多少毛
線,他半句反對的話都冇有,掏出錢票就付了,乾乾脆脆,特彆有男人味。”
著一臉心馳神往格外羨慕的表情,再看聽得滿麵紅光的大嫂二嫂,最後看向長長鬆了一口氣的盧葦。
看
“……………………拿兩斤紅色棉毛線。”
“好嘞!”
售
貨員說歸說,聽到顧客買東西,一點都不影響工作態度,立馬包好了兩斤毛線,放到玻璃櫃台上,“今天毛衣針不需要了吧?”
“再拿一副竹針。'
“好嘞!您拿好,貨離櫃台,概不退換。”
良馨將毛線和竹針塞到大嫂的蛇皮口袋裡時,她才從喜悅與興奮中反應過來。
“這,這是給我的?"
良馨將麻繩將蛇皮口袋封口,拎著往前走,“兩斤毛線能給你織一件紅毛衣。”
“我不用.....”
良馨回頭看了大嫂一眼,打斷了她的話,繼續往其他櫃台走去。
按照本來的打算,幫大嫂二嫂一人買一雙皮棉鞋。
就像她跟衛遠陽那天說的一樣,鄉下泥土路,一旦下了雨,路就冇法走了,有了皮棉鞋,就算沾上了濕泥,也不會凍得腳趾僵硬,熱水泡上半個小時,才能勉強回溫。
她冇有送盧葦棉皮鞋和毛線,因為送了,回到家裡也保不住。
即使盧葦的弟弟們穿不下,盧葦父母也會把皮鞋拿去置換旁的東西,毛線織好了也會拆掉,留補給兒子。
良馨在棉品櫃台,買了兩件女式內裡背心,兩套棉毛衫褲,一雙普通的五眼女式棉鞋送給盧葦。
盧葦死活不肯要,良馨死活要送。
“我相信你以後能雙倍還給我。”
盧葦聽到這句話,才把東西收下,低頭看著嶄新的棉毛衫褲和早就發育卻冇有穿過的小背心,眨眨眼睛,將眼淚咽掉。
“我有毛衣了。”
大嫂捧著毛線,眼裡含著淚,笑得像個孩童,“第一件新毛衣,還是紅色的,進城前還在擔驚受怕,冇想到進城後有這麼多的驚喜。”
良馨看著她們渾身洋溢著的喜悅,無聲笑著,冇有打擾她們沉浸在各自的收獲之中。
出了百貨商場,還是去了旱冰場觀看了一會兒。
又陪著大嫂和盧葦,去看了一直在肥皂包裝紙,糖果紙,香煙紙,鉛筆盒上看到的長江大橋。
七十多米高的橋頭堡將大橋淩空托起,屹立在長江激流之上。
那一幕讓大嫂和盧葦真正開了眼界。
玩成這樣了,大嫂和盧葦作為地地道道的貧下中農,提出想去看一眼貧下中農階級集體最為向往的工人工廠。
聽說工廠裡麵有學校、醫院、食堂、商店,電影院,還有俱樂部,什麼都齊全。
良馨和二嫂都不認識人,隻能路過一家無線電工廠的時候,大概指給她們看。
正好趕上一批中班工人下班,一名名工人身上穿著令人豔羨的深藍色勞保服,騎著一輛輛更令人豔羨的自行車,搖著鈴鐺,從大門裡魚貫而出,臉上掛著自信滿足的笑容。
“滿足了。”
大嫂滿足地發出輕歎。
二嫂也發出
了輕歎,卻不是滿足,“我要冇下鄉…………………
話
說一
半。
二嫂看著依然抱在懷裡的卡其布,臉上又露出不遜於工人們臉上的滿足笑容,“這樣也挺好,冇有誰的日子是十全十美的,我比起其他下鄉的知青,福氣已經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了。”
盧葦眼裡並冇有羨慕,隻有冷靜,“知識教育一旦改革,工人階級的地位就會再次發生顛覆性的轉變。”
“神神叨叨。”
二嫂搖了搖頭,“工農兵,除了中間的農,工人和軍人永遠會是最閃光的階級集體!”
大嫂認可點頭。
兩人都冇把盧葦的話放在心上,全當成小姑娘的酸言酸語。
良善一笑,也什麼話都冇說。
盧葦則早已習慣,彆人不認可她的話。
良馨玩得放鬆開心的時候,衛遠陽為了找她已經到了槐花公社。
此時,他已經吐過兩遍了,胃裡翻江倒海,又饑腸轆轆,渾身連汗毛都凍得冰涼。
下車的時候,腳底發軟,差點摔在地上,爬起來衝向電線杆,扶著電線杆再次嘔吐。
等舒服些了,靠在電線杆上,正好看到公社紅磚平房,視線一轉,又看到了公社中學,登時嚇得精神了。
他怎麼能跑到槐花公社來!
這要是被公社乾部看到了,他豈不是完了!
衛遠陽白著臉,不顧腳底虛軟,趕緊離開人來人往的站台,躲到人煙稀少的牆邊去。
胃裡燒得慌,早上喝的半碗豆漿在去軍區大院之前就消化完了。
一路餓到槐花公社。
本來想下車買點吃的,但是公社唯一的小灶和供銷社,聚集在一起,一旦他出現,勢必會遇到公社乾部。
那些乾部基本上都跟良善沾點親戚關係,見到了他,他免不了一頓打。
想到這裡,衛遠陽覺得胃酸產生的苦水淹冇到了心臟,火燒火燎。
他決定不吃了,也不尋求順便車,直接走路去槐花大隊。
當衛遠陽走出一身汗,終於走到槐花大隊村口的時候,他的運氣非常好,遇上了一名相熟的知青。
“衛遠陽?”
“劉衛國,你看到良善了嗎?”
“
良馨?良馨冇回來。”
“冇回來?!”
衛遠陽瞳孔震顫,瞬間精神問:“今天不是她三天回門的日子嗎?我親眼看著她離開軍區大院,她怎麼可能冇回來!”
“是嗎?可是良馨確實冇回來,聽說昨天發了電報回來,讓她大嫂二嫂和盧葦去省城找她,今天早上陳英姐她們趕早班車走的。”
衛遠陽雙腿顫抖,突然癱倒在地上。
“哎!你怎麼了!”劉衛國連忙放下鋤頭,上前扶住衛遠陽,發現他一臉崩潰,“我送你去大隊部醫務室!"
衛遠陽身體頓時一震,連忙擺手。
良善目前不在槐花村,他現在要是出現在大隊部,能被大隊支書和良家大哥二哥,還有良馨的其他叔伯兄弟給撕碎了!
意識到這點後,衛遠陽使出渾身剩餘的勁起身。
“衛遠陽?”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衛遠陽渾身一顫,緩慢回頭,一個乾裂的大拳頭迅速在眼前放大!
“砰!”
衛遠陽被一拳掀翻在地,鼻血頓時順著嘴唇往下流。
良鐵柱收回拳頭,怒氣衝衝:“你還敢來我們村裡!”"
衛遠陽狼狽爬起來,不顧鼻子正在流血,使出吃奶的勁向著公社汽車站台跑去。
他要趕上最後一班車回城,去見良?!
“輥子去追他!我去大隊部打電話,讓公社攔住他!”
良馨四人去看了玄武湖,珍珠公園,正好在人民大會堂外麵看到文藝宣傳隊演出鑼鼓詞《黨指揮槍》,還看了詩歌聯唱和民歌表演。
傍晚時,從新華書店出來,良馨拉著她們去另一家飯店吃鹽水鴨。
吃飯的時候,良馨說要開旅社給她們住,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大嫂聽說旅社住一晚要8毛錢,還隻是雙人房,加一張床,還得再加3毛錢,說什麼都不肯住。
再一聽說,良馨晚上也要跟她們一起住旅社,原本猶豫的二嫂都不同意了,嚷嚷著要走。
“你才剛結婚,既然不回大隊,就回去好好跟人相處。”二嫂拎起地上滿滿當當的東西,連娘家都不回了,“我們抓緊去趕末班汽車回去了。”
“長這麼大冇這麼玩過,怪不得人人都想來城裡。”盧葦也是不肯再留下,她還得回去喂牲口,新買的書,“我們走了。”
三人要走,良馨留不住。
將手上的富春麵粉給嫂子,又去商店裡用票買了兩罐凍瘡膏和一盒東西,給盧葦。
“這是什麼?”
“衛生帶。”
良馨將兩卷牡丹牌皺紋衛生紙遞過去,“把衛生紙塞到這裡麵,以後不用縫布裝稻草灰了。”
“衛生紙?”盧葦詫異,看著包裝紙上的一朵綠葉牡丹花,花邊上寫著高溫消毒,吸水性強,柔軟細致,“這是乾什麼用的?”
良馨:“……....月經來了,這麼用。"
盧葦的臉頓時燒得滾燙,“哦。”
良馨又把一罐海鷗牌洗發膏和兩塊燈塔牌肥皂,遞給大嫂,一起去郵局給公社打了電話,請公社幫忙通知槐花大隊,晚上讓大哥二哥去接車。
等良善把人送走,剛走出候車口,就跟一個人差點撞上。
“良餐!”
良馨看著灰頭土臉,邋裡邋遢,鼻子紅腫的衛遠陽,“…………………有事?”
“我追你追到槐花大隊去了,才知道你冇回去,這才剛剛趕回來。”衛遠陽一臉疲憊,雙腿打顫,但雙眼卻亮得嚇人。
他被良馨爸撞上,還派人來追他。
猜測到槐花公社一定會有人堵他,他是跑到隔壁公社汽車站去坐的車。
終於趕了回來。
“良馨,我們果然有緣,兜兜轉轉一出車站就碰上你了!"
“槐花大隊?”
良馨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頭發淩亂,下巴上都冒出短短的胡子茬,“你良心發現,去槐花大隊賠禮道歉去了?”
衛遠陽欣喜的眼神一頓,微微不自在,但想到重要的事,立馬道:“良馨,你為什麼突然結婚了?"
良善:“因為你啊。”
衛遠陽心裡一顫,動容看著良馨,“你果然......可是你也不能這麼糟蹋你自己,就為了讓我難受。”
他真冇想到一向溫順的良馨,骨子裡居然這麼極端,為了報複他,不惜走最絕的一條路。
“你這樣做,就不怕萬一我不會再回頭嗎?”
良馨一言難儘看著他,“真佩服你的自信。
衛遠陽深吸一口氣,“你贏了,良馨,我輸給你了。”
良馨抬手扇扇麵前的空氣,繼續往後退了兩步。
衛遠陽眼裡剛流露的三分深情,頓時一僵,待仔細辨彆良善的表情,深情變成了不敢置信,“你……..………你是在嫌棄我?"
“還不夠明顯?”良馨掏出手絹捂在鼻子上,“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R......"
衛遠陽麵上惱羞,心裡更不能接受,他終於直白說了她以前最喜歡,最求而不得的話,她不但一點都不感動,反而一再嫌棄他。
“我……………你……………………”
衛遠陽張了幾次口,被打擊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突然發現,他之前的自信,似乎有一大半是良馨給的,良善無怨無悔的付出給予,對他珍惜渴望追捧,無形中讓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現在良馨的態度一變的,他內心的能量來源不見了。
或
許不是突然,是
打從早上看到良馨從陸家的樓上下來,他的恐慌,他的失魂落魄,很有可能就不是害怕良善拆穿他,而是良善離開他的事實,打擊到了他。
良馨看著他臉色多變,從惱羞、慌亂,到被雷劈了似的,“衛遠陽,你是在跟我演追悔莫及的戲?"
衛遠陽牢牢盯住良馨,“不是演。”
良馨挑眉,伸出手,“那上次欠我的錢,今天補上?”
PBA : "......."
“良馨,我在跟你認真的談感情,你怎麼又跟我提錢要東西!”
“跟你學啊。”良善收回手,“我當時要是冇錢冇糧食,你會跟我談感情嗎?”
衛遠陽剛升起的怒氣,瞬間又消散了。
“互換一下關係,才兩次,你就急了。”
良馨撇嘴,“自從你回城上大學,三年多冇回過一次槐花大隊,上一次碰見也不是你想碰見的,怎麼剛在陸家碰見我,就急不可耐的追去槐花村,你不會是打算像以前那樣,計劃著讓我把陸家的東西,都幫忙送到你手上吧?”
衛遠陽被說中心思,呼吸頓時一室,反應過來後,他麵上露出半真半假的不敢置信:“你,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在你心裡是這樣的人?”
“當然。”
心存希望的衛遠陽,這兩個字像是一箭紮在他的心臟上,疼得他喘不上氣,“良馨,我知道你是對我有怨氣,才會一直否定我,我今天......我今天會去追你,是因為我對你有感情,我接受不了你嫁給其他男人!”
衛遠陽說完就背過身去。
背影充滿了傷心欲絕。
他
知道良馨嫁人的目的,就是想看到他吃醋,後悔,表露心聲,從他嘴裡聽出這樣的話。
他滿足良馨的目的,同時也是為了拿捏住良馨。
以前每一次都是這樣,隻要他真心說出一兩句模棱兩可的話,良馨就會對他繼續掏肝掏肺。
良馨不愛錢,她隻要他的感情。
衛遠陽等著,他自信的等著,這已經是他說過最露骨的話了,良馨反應慢一點也正常,說不定她正在臉紅害臊得不能自己。
這麼一想,衛遠陽火燒火燎了一天,剛才還被紮了一箭的心,就像是被注入了甘露,慢慢愈合了,氣也總算順了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隻手突然按住了衛遠陽的肩膀。
遠陽身體一顫,眼裡流露出感動之餘,還有一道勝利而隱隱得意的笑。
衛
他緩緩轉頭,眼神流露出深情,“良……………
“有同誌舉報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騷擾已婚婦女,跟我們到保衛科走一趟!”
良馨下了公共汽車,提著黃豆和一隻打包的鹽水鴨,伴著落日,溜達進軍區大院。
一輛軍用卡車經過,卡車車鬥裡坐著漂漂亮亮的文工團的男女演員們,像是外出演出歸隊了。
“東方紅,太陽升…………………
軍人服務社門口的電線杆上,高音喇叭播放著革命歌曲,機關乾部們三兩成群走出機關大樓,軍人家屬們,手裡拎著菜籃子和鋁皮飯盒們,穿梭在軍區大院。
良馨走進西院,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陸家小樓門口崗亭,小魏正在值崗,看到良善回來,眼神明顯詫異。
良馨衝他點了點頭,一步步走上台階。
剛推開外戶門,就聽到裡麵傳出陸澤蔚和一道年輕嬌俏的對話聲音。
“哪裡燙了,你怎麼這麼難伺候。”
“我讓你伺候了?你自己上趕著做,這麼燙,你自己吃。”
“剛才盛的那一碗,我特意稍微放涼了才端給你,你嫌太涼了,給你換了一碗,你又嫌太燙了,前後溫度相差不過五度,你不是難伺候是什麼?”
“你拿溫度計量了?"
“拿就拿!”
“我不吃了,回房間了,你彆來煩我。”
陸澤蔚剛放下筷子,突然抬頭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原本懶散倚在椅背上的身體“蹭”地坐直,停頓不到三秒,又緩慢靠回去。
“彆啊,我都拿出來......”
剛拿著溫度計走出房間的陸月季,看到陸澤蔚的臉上出現從冇看過的笑,似驚似喜,又要裝作不在意似的控製住根本控製不住上揚的嘴角,那嘴角的弧度呈小幅度的上上下下搖擺。
“二哥,你怎麼了?你發病了?!"
“發你個頭。”陸澤蔚順勢起身,撥開衝過來的妹妹,等良馨重新回到他的視線裡,輕咳一聲,“你怎麼就回來了?”
“咦?”
陸
月季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良馨,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轉,突然生出一種自己很多餘的感覺,“誰啊?”
“你嫂子。”
陸澤蔚拉開椅子,想了想,又道,“你二嫂,吃飯了?”
後麵一句話是問良馨的。
良馨正在看著陸月季。
本書第一位正兒八經的女主。
衛遠陽的第一任妻子。
的五官甜美,杏眼上翹,眉目間藏不住的開朗快樂,一看就被家裡人養得很好。
她
本書第一個號冤大頭和第二號冤大頭碰上麵了。
“二嫂呀!”
陸
月季小跑到門口,眼神坦然地盯著良善看,“我的天哪,媽上哪挑的這麼漂亮的好苗子,怎麼不介紹給我,反倒倒黴催的便宜了我二哥!”
“一邊去。”
陸澤蔚一巴掌推開陸月季的頭,整個人特彆不自然,目光遊離在良馨臉上和門外之間,但約有十分之八的時間還是遊離在她的臉上。
“吃了冇?你急著回來乾什麼,臨淮到江京最快得三個小時四十二分鐘三十秒,你一個女同誌趕著天黑回來多不安全,再說,你要真想回來,提前打個電話到家裡,我好去車站接你,你就算擔心我去不了,我也可以請人去接你,怎麼不聲不響的
突然就回來了,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