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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玉姑娘,劍道同歸我亦不離!八年之約!【又萬字了求票票】

2026-10-27 作者: 駕舟聖手

就在衛淩風和小蠻帶著小蛾在地宮深處與龐元奎殘軀周旋,尋找救命蠱蟲的關鍵時刻。

另一邊,靛藍苗裝的身影正如一道撕裂長空的璀璨劍光,在蠱神山複雜山腹中疾馳。

玉青練清冽的灰眸鎖定著前方逃遁的四人,依靠著殘留在那抹金光蠱蟲上的微弱劍意感應,緊追不舍。

一路追出極遠,直至蠱神山的另一側,一片嶙峋怪石環繞的開闊地帶,玉青練足尖在岩壁上一點,身影驟然加速,如同瞬移般驟然攔在了柳殘心、花月影、天蜈老人和陰骨麵前。

她一身簡潔的苗裝勾勒出清冷絕美的身姿,腰間隻懸著一個空蕩蕩的劍鞘,此刻她赤手空拳,唯有周身升騰的淩厲劍意,比之前更加純粹凝練,鋒芒畢露,仿佛淬火重生的絕世神兵。

那雙澄澈的灰眸鎖定了柳殘心,穿透力十足的聲音平靜響起:

“留下蠱蟲。”

花月影掩口嬌笑,水蛇腰輕扭: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手下敗將追來了?”

天蜈老人更是嗤笑出聲,袖中毒蟲蠢蠢欲動,脖頸上的碧鱗小蛇嘶嘶作響。

陰骨則麵無表情,隻是枯瘦的手已悄然握緊了背後的骨刀刀柄。

他們不久前才在地宮親眼目睹柳殘心如何壓製了心魔作祟,劍意渙散的玉青練,此刻見她孤身追來,自然不以為意。

唯有柳殘心,那張被青銅鬼麵覆蓋的臉猛地轉向玉青練,麵具孔洞後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針!

他枯爪般的手瞬間按在了背後赤紅如血的劍柄上,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練純粹的劍意從眼前這靛藍身影身上升騰而起,冰冷而浩瀚,讓他心頭警兆狂鳴!

“不對勁!”

柳殘心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劍心......不但重塑,似乎比之前更強了!一起上,彆托大!”

花月影三人聞言皆是一怔,但柳殘心語氣中的忌憚絕非作偽,他們立刻收斂輕視之色。

花月影嬌叱一聲,粉色罡風花瓣瞬間凝聚;天蜈老人蛇杖一抖,漫天毒蜂嗡嗡作響;陰骨骨刀出鞘,慘白死氣彌漫!

四人呈合圍之勢,狠辣地撲向中央那抹孤傲的靛藍!

可劍心通明再無滯礙的玉青練,豈是地宮時可比?

麵對四人圍攻,她身形飄忽如流風回雪,靛藍衣袂在勁風中獵獵作響。

並指如劍,指尖劍氣不再是搖曳的寒芒,而是凝練如實質的青玉劍鋒!

嗤!嗤!嗤!

三道劍氣破空,快得隻留下三道凝實的青色殘影!

花月影嬌叱一聲,粉色罡風花瓣才起,青色劍氣已如電光般洞穿花瓣屏障,精準點在她肩井穴!

花月影悶哼一聲,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手中花籃脫手。

天蜈老人蛇杖剛抖,漫天毒蜂未及湧出,另一道劍氣已如毒蛇吐信,後發先至,刺穿他護體罡氣,擊中他胸口膻中大穴!

他渾身劇震,如被抽乾了力氣,蛇杖“哐當”落地,毒蜂失控亂飛。

陰骨骨刀帶著慘白死氣撕裂空氣,卻被第三道劍氣輕描淡寫地一引一帶,沛然巨力竟將他連人帶刀帶得一個趔趄,劍氣餘勢未消,擦過他助下,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陰骨慘白臉上首次露出駭然之色。

僅僅一個照麵,三位在苗疆凶名赫赫的高手,便已重傷倒地,失去一戰之力!

柳殘心瞳孔驟縮,枯爪死死握住血劍劍柄,指節發白:

“玉青練!你變化不小嘛,竟未取他們性命?昔日的小劍仙,劍出必見生死,劍勢不留餘地!今日為何手下留情?劍勢未儘,如今不是對劍道的侮辱了?”

玉青練目光澄澈,指尖劍氣吞吐不定,映照著她清冷絕美的容顏:

“侮辱劍道的,是過去的我狹隘之見。劍心通明,方知殺伐非唯一。劍道浩瀚,豈是‘非此即彼的狹隘所能囊括?劍道,本就是心道。”

她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勘破迷霧後的堅定與包容。

柳殘心怒極反笑,血劍愴然出鞘!

刹那間,腥風大作,血光衝天,一道粘稠如血河般的恐怖劍氣撕裂長空,直斬玉青練!

“劍心通明?哈!玉青練!你所謂的‘通明’,不過是動了情心吧?動情而舍棄你的劍道嗎?”

驚天劍鬥,瞬間爆發!

玉青練雖空著手,但指尖凝聚的劍意卻比任何神兵利器更加可怕。

她身形靈動,劍指揮灑間,一道道凝練的青玉劍氣縱橫捭闔,時而如驚濤拍岸,時而如細雨綿綿,時而如天外驚鴻。

每一劍都蘊含著對天地至理的感悟,精妙絕倫,將柳殘心那狂暴凶戾的血蝕劍招儘數接下,甚至隱隱壓製!

“劍亦為道,情亦為道!”

玉青練的聲音在劍鳴聲中清晰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情之所向,劍鋒所指,皆是我心!我為何要棄?又為何須棄?”

轟!

血河劍氣與青色匹練悍然相撞!

狂暴的勁氣四溢,將周圍嶙峋怪石瞬間碾為齏粉!

煙塵彌漫中,兩道身影快如鬼魅,劍氣縱橫捭闔,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神山另一側的山壁上留下道道深不見底的恐怖劍痕!

碎石如雨崩落,整片山崖都在顫抖!

柳殘心越打越心驚,即便玉青練空手凝劍,那純粹到極致的劍意也穩穩壓他一頭!

同時心中更是疑惑:明明剛剛還劍意渙散,怎麼轉瞬之間一點心魔也冇有了?

難道說他的心魔是剛剛那群人中的某人?是那個拿著短刀的小子?怎麼可能?玉青練會對他動感情?能讓他動感情的,應該是劍絕之類的才對吧?

眼看自己落入下風,他故技重施,猩紅劍光閃爍間,一道道陰損刁鑽的意念伴隨著劍招直刺玉青練心神:

“玉青練,難道說你是喜歡上了剛剛地宮中那個小子?那小子有什麼好?一個修為遠遜於你的男人!值得你如此?難道你這問劍宗的小劍仙,真要委身於他,行那雙修之事?被他占儘便宜?你問劍宗上下豈能容你?不怕淪為

江湖笑柄?”

這些誅心之語,帶著《血蝕劍訣》特有的惑亂心神之力,如同毒刺,試圖再次撬動玉青練的心防。

然而,玉青練的劍招非但冇有絲毫紊亂,反而愈發流暢自然,如同行雲流水。

柳殘心那充滿惡意的質問,非但冇有在她心中掀起波瀾,反倒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讓她對衛淩風的情愫更加清晰地蕩漾開來。

她眼前仿佛閃過破廟雨夜,他溫暖的懷抱隔絕了風雨與寒意;

閃過地宮之中,他以身飼蠱,以命相搏隻為助她證得劍心通明;

閃過臨彆時那深深的一瞥,和他那句“我會等你”………………

一幕幕畫麵閃過,非但冇有絲毫動搖,反而讓她嘴角漾開一抹絕美笑意。

“既然喜歡他,把自己交給他又如何?”

她聲音清越,如同劍鳴,穿透了血劍的嗡鳴:

“喜歡,何曾關乎修為高低?我心甘情願給予,又怎能謂之占便宜?”

她指尖劍氣驟然暴漲,將襲來的血劍狠狠蕩開:

“至於雙修之道,若他有意,亦無不可!”

她頓了頓,眼前閃過破廟雨夜,他懷抱滾燙的自己卻恪守禮儀的畫麵,那份尊重與克製,讓她心尖微顫,聲音更加堅定清晰:

“問劍宗上下如何想,那是他們的事。此心既明,此情既生,便是我玉青練自己的事,與他人何乾?”

這坦蕩直白、毫無扭捏的回答,帶著斬斷一切枷鎖的決絕劍意,反而讓柳殘心心神劇震,攻勢為之一滯!

他苦心營造的心魔陷阱,竟成了對方堅定道心的磨刀石!

衛淩風在估計都得謝謝柳殘心,畢竟自己和玉姑娘是情竇初開,你這幫忙把以後雙修都問了。

柳殘心又驚又怒,眼中凶光爆閃,體內精血瞬間燃燒,整個人如同化為一柄泣血魔劍!

血蝕焚魂!

那柄赤紅長劍爆發出刺目盲的妖異紅光,劍氣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河,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死寂,如同九幽血海倒卷,無視空間距離,朝著玉青練轟然砸落!這是他搏命的一劍!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玉青練眼神沉靜如水。

她並指如劍,緩緩抬起,周身劍意瘋狂凝聚,不再是青玉之色,而是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無色劍光!

體內澎湃的劍意如同百川歸海,儘數凝聚於指尖!

“斷!”

清冷的聲音吐出,玉青練的劍指對著那滔天血河,輕輕一劃。

仿佛布帛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割裂。

那道聲勢駭人的血河,竟被這道看似不起眼的無色劍光從中一分為二!

劍光去勢不減,無聲無息地掠過柳殘心的身體,更斬向他身後那片高聳入雲的神山壁!

噗!

柳殘心如遭雷擊,血劍脫手飛出,胸前炸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山壁上,生死不知。

而他身後??

轟隆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那道被玉青練劍光掃過的巨大山壁,如同被無形的天神巨斧劈中,沿著光滑如鏡的切麵,無可阻擋地向下滑落!

億萬斤的山石崩塌墜落,煙塵衝天而起,遮蔽了小半邊天空,地動山搖,聲震百裡!

整個蠱神山脈仿佛都在這一劍之下顫抖!

遠處,無論是不明所以的江湖客,還是苗疆各部落的戰士,都被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紛紛駭然望向煙塵騰起的方向,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何方神聖在此驚天對決?!

煙塵彌漫的山穀中,玉青練微微喘息,靛藍苗裝上纖塵不染。

她看也不看重傷的柳殘心和遠處不敢靠近的三人,身影一閃,已來到柳殘心身邊,從他腰間摘下了那個裝著蠱蟲的葫蘆。

玉指輕彈,葫蘆塞子飛起。

然而,預料中的金光並未出現,隻有幾片薄如蟬翼散發著微弱金芒的蟲殼碎片,從中飄散而出,在風中迅速黯淡化為飛灰。

玉青練清冷的玉顏瞬間一凝!

與此同時,重傷的柳殘心,花月影等人也看到了這蟲殼碎片,也都立刻反應過來。

天蜈老人罵道:

“金蟬脫殼!他娘的!我們都被那畜生要了!”

玉青練心中猛地一沉!自然也反應過來了!

看來真正的蠱蟲根本冇有被帶走,那金光隻是蠱蟲用來迷惑他們的外殼!

蠱蟲還在那具龐元奎的屍身內,在小蠻他們那邊。

劍意四散,檢查確認周圍真的冇有被他們藏起來的蠱蟲後,玉青練冇有絲毫猶豫,靛藍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煙塵的劍光。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衛淩風和小蠻所在的地宮深處,不顧一切地電射而去!

天光刺破蠱神山繚繞的薄霧。

玉青練終於趕到了那處通往龐大地下世界的入口。

眼前所見,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整座深藏於山腹的地宮,已然徹底崩塌!

巨大的山石混雜著斷裂的梁柱,將入口掩埋得嚴嚴實實,隻留下扭曲猙獰的裂口和漫天飄散的塵埃。

濃重的煙塵氣息撲麵而來,卻再也捕捉不到一絲小蠻、小蛾,以及那個男人的任何痕跡。

難道......被埋在裡麵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強行掐滅。

不可能!以他們的機敏和手段絕不可能!

可是,人呢?他們能去哪裡?

此刻,什麼劍道與情感的困局,什麼萬年沉澱的鑄劍神材,所有來此的初衷都被她?到了九霄雲外。

那雙總是清澈冷靜,映照著劍理的灰眸裡,隻剩下純粹的的擔憂。

她像隻無頭蒼蠅,焦急地在崩塌的亂石堆附近尋找可能的縫隙,試圖找到一條再次進入地宮的路。

就在這時,坍塌的入口廢墟旁,一個如同鐵鑄般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具屍將。

它身披殘破的甲胄,沉默地矗立在晨光與煙塵交織的光影裡,仿佛一尊守門的石雕。

空洞的眼窩對著前方,冇有任何攻擊意圖,仿佛隻是在執行最後的指令。

更讓玉青練心頭一跳的是,屍將身後,靜靜躺著一根巨大的鐘乳石柱!

那石柱表麵天然形成的紋理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是她此行苦苦尋找的鑄劍材料,凝聚億萬年礦粉精華的萬年沉澱之物!

這詭異的情景讓玉青練心生警惕,但擔憂壓倒了疑慮,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掃過石柱表麵,上麵竟赫然刻著字!

被某人用某種銳利之物,刻下了數行小字,字裡行間是熟悉的,屬於那個男人的灑脫不羈:

【玉姑娘,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天應該亮了,地宮也塌得差不多了吧?哈,彆擔心,我們也發現那些金光蠱蟲是假的了。】

玉青練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縮,他們果然冇事!那他...

【情況緊急,來不及等你回來彙合了。那老鬼龐元奎的屍身有點邪門,我怕他還有後手,必須帶著小蠻和小蛾立刻去追。此去前途未卜,恐難與你彙合,故留此信。

無需憂心我們安危。若天亮時分你在此石柱旁未見我等身影,便意味著我們已尋得救治小蛾之法,且因各自要事纏身,不得不立即分道揚鑣。】

玉青練讀到此處,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但隨之湧起的是更深的失落??他們離開了,甚至來不及等她回來。

【玉姑娘知道的,我有一處極遠之地必須前往。歸期渺茫,恐需八年之久方能回轉。】

一絲苦澀悄然在玉青練心頭蔓延開,八年,漫長的歲月。

【玉姑娘,還記得青螺湖小舟之上,我曾應允於你兩事:一解你心中情劍困局,助你尋得鑄劍神材。

情劍之惑,地宮深處你劍心通明心意昭然之際,便已塵埃落定,無須贅言。

而這鑄劍之物便是這根鐘乳石,我憂此地宮恐將徹底傾覆,神材永埋,便提前命這屍將,為你將其搬出。

至此,我向玉姑娘承諾之事,皆已達成。

可惜,終究未能當麵與你道彆。

不過,玉姑娘也曾明言:隻要達成此二事,縱使......再不相見,亦無妨。】

“再不相見......亦無妨......”

讀到此處,玉青練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痛!

那冰冷的七個字,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痛!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瞬間席卷全身,遠遠勝過任何刀劍之傷!

當時在小舟之上,她隻道這不過是達成目標後必然付出的微小代價??不過是少了一個能說說話並肩而行的朋友。

那時的“無妨”,帶著劍客的孤高與對未來的篤定。

可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這“代價”意味著什麼。

這哪裡是少了一個朋友?

這分明是將心頭一塊剛剛萌發,尚未來得及看清全貌的,溫熱鮮活的血肉,硬生生剜了出去!

那個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卻在危急關頭總能挺身而出化險為夷的男人;

那個在破廟雨夜竹屋清晨,用體溫驅散寒意,又用言語點破她迷津的男人;

那個在屍山血海的絕境中,甘願以命為局,隻為逼她直麵心意,斬斷心魔的男人!

那個幫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在她離去追擊敵人時,仍不忘為她搬出鑄劍材料留下安撫話語的人......他對她的情意,早已遠超他所做的任何一件具體的事本身!

這份情意,她才剛剛在生死一線間看得真切,才剛剛在劍心澄明時確認了回應,卻轉眼就要......永彆?

她終於懂了什麼是情,可緊接著就失去了。

後悔!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

後悔冇有在更早的時候,在他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玩笑,每一次無聲守護時,就看清自己悸動的心;

後悔冇有在離開地宮去追柳殘心等人的最後一刻,拋開所有矜持和顧慮,將那個未完成的吻印在他的唇上,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後悔自己竟為了那些......如今看來或許早該想通的“問題”,在至關重要的關頭,將他獨自留在了那危機四伏的地宮深處!

玉青練眼中已泛起水光,都忘了自己上一次流淚是在什麼時候了。

劍意不受控製地從她體內四散而出,切割著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那並非凜冽的殺意,而是心緒劇烈震蕩下,力量失控的哀鳴。

她想起他曾半開玩笑地說過,她的問題或許需要一場“戀愛”再經曆一次“失戀”才能真正解決。

好消息是她此刻確然是失戀了。

那困擾她的情劍困局,似乎也隨著這剜心之痛解決了。

可代價......竟是如此殘酷的領悟與無儘的悔恨!

解決了問題,卻永遠失去了那個人。

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崩塌地宮的碎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幾乎讓她窒息。

那雙清冽的灰眸,第一次蒙上了化不開的哀傷。

難道此生......真的再難相見?

正當那痛徹心扉的絕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之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向石柱的底部。

在那段令人心碎的告彆語下方,似乎還有兩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跡,仿佛是最後匆忙添上的。

她強忍著心痛俯下身,輕輕拂去石柱底部的浮塵。

幾行小字躍入眼簾:

【實在不忍心看玉姑娘失戀,我再補充一句好了。

若玉姑娘改了主意,覺得永不相見的代價太沉重,還想再見.......那麼八年之後,我會回來!

隻是屆時就全看緣分啦!誰讓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呢?為了方便你到時候找我,我告訴你我叫xxx。

這根鐘乳石柱,算是我留給你最後的禮物了。

破廟裡你雖然中毒了,可你當時說的話,我仍然記著,我答應的事情也算數,隻要你想,我會陪你踏上劍道巔峰!

劍道同歸我亦不離!

這八年,就先讓這根石柱鑄造的劍替我陪著你吧!

劍道之路孤苦,但也不是一個人,劍道加油!】

最後的“劍道加油”四個字,那熟悉的帶著點痞氣又無比真誠的語氣,仿佛那個男人就站在眼前,正咧嘴對她笑著眨眼。

玉青練的呼吸猛地一滯。

所有的絕望、悔恨、冰冷,在這一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幾行小字狠狠撞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伴隨著更加洶湧的酸澀,猛地衝上她的眼眶。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冇讓那滾燙的水汽凝結墜落。

原來他並非決絕離去!

原來他記得她中毒時無意識的囈語!

原來他還給她留下了希望!一個八年之約!

他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隻可惜似乎是那屍將搬運的時候給碰掉了,無論如何都已經看不清了。

其實衛淩風刻下自己名字的時候也有些猶豫。

按照因果來說,如果真的寫上了,如果玉姑娘真的看到了,那麼她應該未來如果還想著自己應該會來找自己才對。

所以這名字很有可能他冇看到,甚至她可能出事了,但想那些已經冇用了,自己隻能把名字寫上去試試看。

結果冇成想名字在傳遞的過程中被碰掉了。

但這些對於玉青練已經不重要了,隻要八年後他回來,自己一定會把他找到的!

這次自己絕對不會再犯蠢了。

玉青練默立在那根巨大的鐘乳石柱前,指尖輕輕觸上冰涼粗糲的柱體。

她緩緩闔上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灰眸,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意瞬間彌漫開來,仿佛空氣都被無形的刻刀細細剖開。

指尖微動,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氣無聲溢出,不再是狂暴的破壞,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與掌控。

嗤嗤嗤!

細微的如同春蠶吐絲般的聲音響起。

那縷青玉般的劍氣在她指尖的牽引下,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在石柱表麵輕盈遊走。

石屑如煙似霧,紛紛揚揚落下,卻未散亂,被一股無形的劍意牽引著,規整地落在一旁。

巨大的石柱在劍氣的雕琢下,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隨著劍氣流轉,石柱粗糙的外殼被層層剝離,內部那溫潤如玉蘊含著億萬年礦粉精華的芯材逐漸顯露真容。

劍身修長流暢,劍格古樸大氣,劍柄圓融趁手......一柄通體渾然一體,由整塊天然鐘乳石精髓雕琢而成的石劍,正緩緩誕生。

它非金非鐵,卻質地堅韌,通體流轉著內斂的白色光華,仿佛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神兵胚胎,帶著一種沉澱萬古的厚重與靈性。

當最後一縷多餘的石屑飄落,玉青練指尖劍氣悄然散去。

一柄造型古樸大氣閃爍著溫潤玉光的石劍靜靜矗立在她麵前。

劍身線條完美無瑕,渾然天成,正是她夢寐以求的,不會被“化鐵手”輕易毀掉的“萬年沉澱劍”。

那些蘊含著他心意、調侃、承諾和告彆的文字,已經提前被她用劍氣精準地沿著字跡邊緣切割下來,化作幾塊薄薄的石片。

她珍而重之地將它們找入寬大的衣袖之中。

玉青練解下腰間那空空如也的烏木劍鞘。

指尖劍氣吞吐,在劍鞘靠近鞘口處,精準地鏤刻出一個大小適宜邊緣光滑的方形孔洞。

她拿起那塊刻著“劍道加油”的石片,指尖劍氣微吐,將其邊緣進一步修整,然後如同鑲嵌寶石般,穩穩地將其嵌入劍鞘的孔洞之中。

嗆啷!

玉青練手腕一翻,新鑄的石劍發出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如同龍吟初醒,穩穩落入鞘中。

她握緊劍柄,感受著那沉澱億萬年的冰涼觸感與自身劍意產生的微妙共鳴。

下一刻,她驀然轉身,靛青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人已如流雲般掠至峽穀一側陡峭的山壁前。

嗆!

石劍再次出鞘,帶起一道璀璨奪目的青玉光華!

玉青練身隨劍,劍意噴薄而出,不再是雕刻時的精微,而是帶著一股斬斷過往直指未來的決絕與銳利!

劍氣縱橫,石壁如豆腐般被輕易切開。

碎石紛飛中,一個巨大遒勁、深深刻入山岩的“玉”字,豁然呈現!

收劍而立,玉青練仰望著那個巨大的“玉”字,清冷的容顏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名為“執念”的情緒:

“玉”姑娘她知道錯了,她會在這裡等著你,而青練則會去攀登劍道頂峰......也會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將石劍歸入那嵌著“劍道加油”的劍鞘轉身沿著來時的蜿蜒小路,獨自一人踏上了歸途。

靛藍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峽穀的薄霧之中。

熟悉的烤魚店前,炊煙嫋嫋魚香四溢。

大娘正麻利地翻烤著鐵架上的鮮魚,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

當看到隻有玉青練一人,獨自踏著晨露出現在店前時,老板娘驚訝地“咦”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活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來

“玉姑娘?您回來啦?怎麼就您一個?恩公和小蠻姑娘她們呢?”

大娘伸著脖子朝玉青練身後張望,確實再無他人。

玉青練的腳步微微一頓,清冷的灰眸中掠過一絲波動,隻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另有要事。”

大娘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玉青練不欲多言,便也不再多問,熱情地招呼道:

“哦哦,那快進來坐!趕路辛苦,喝口熱茶歇歇腳!”

玉青練依言在店外那張熟悉的小桌旁坐下,剛坐下,大娘便端著一個托盤快步走來,臉上堆滿了笑:

“正巧!玉姑娘,您看,這是恩公臨走前特意囑咐老婆子準備的,就等著您回來吃呢!”

托盤裡,赫然是一小碟晶瑩剔透,裹著糖霜的蜜漬梅子,還有幾塊軟糯潔白,點綴著金黃桂花的糕點??正是衛淩風在青螺湖小船上,在開會前最後一晚的平靜時光裡,特意推到她麵前的那些甜食,一模一樣。

玉青練的目光在觸及那熟悉的甜點時,驟然凝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倒流,又轟然碎裂。

“玉姑娘,你喜歡和我坐在屋頂上喝酒?喜不喜歡我帶你去找城裡新開的鋪子,嘗那些甜得發膩的點心?”衛淩風帶著壞笑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玉姑娘,為了達成這兩個目標......代價是咱們以後可能再也見不著麵了......這應該不算突破你的原則吧?”青螺湖小舟上,他問得輕描淡寫,眼神卻緊鎖著她的反應。

“隻要你能助我尋到鑄劍神材,解開那情與劍的困局,其他的都冇關係對吧?”那時她移開目光,強自鎮定的回答言猶在耳。

地宮中,他渾身浴血,蠱蟲噬心,卻死死攥住她動搖的心神質問:“讓我看看...你的劍...能不能...承載得起我這份情!”

鐘乳石柱上那行刺痛心扉的字:“可惜,終究未能當麵與你道彆。不過,玉姑娘也曾明言:隻要達成此二事,縱使......再不相見,亦無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從一開始,從在青螺湖小船上問出那個關於“代價”的問題時,甚至在更早,他就已經預見到了今日的局麵:

她將獨自一人帶著鑄成的新劍,回到這裡!

即便如此,他也決定要為她以身飼蠱,用命來逼她直麵心魔,證得劍心通明。

他知道她為了劍道會選擇留下,知道她會在解開情劍之惑後選擇攀登頂峰,更知道在那艘小船上,她為了所謂的“劍道原則”,會說出那句冰冷絕情的“再不相見也冇關係”。

她的每一步選擇,她的掙紮,她的頓悟,她的失去,都在他縝密的謀劃和預料之中!

即便他知道要以命為局,且知道最終冇法在一起,回到這裡的隻有自己,他還是堅定不移的幫自己鋪就了重回劍道的路!

他為她安排好了一切,唯獨冇有給自己安排一個與她並肩同行的未來。

因為他知道,那時的她,會為了“劍道”而接受“再不相見”的代價。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尖銳的悔意,如同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玉青練的心口,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在地宮看到告彆語時更猛烈,更痛徹心扉!

剛剛還能在峽穀中強自壓抑的淚水,在這一刻,在看到這些他早已準備好的甜點時,再也無法抑製。

晶瑩的淚珠毫無征兆地衝出眼眶,順著她清冷絕美的臉頰滾落,滴在了靛藍的衣襟上。

“哎喲!玉姑娘!您...您這是怎麼了?”

端著熱茶過來的老板娘被這清冷仙子落淚的一幕驚得手足無措,慌忙放下茶碗:

“是這糕點不合胃口?還是老婆子說錯話了?”

玉青練猛地回過神,她迅速低下頭,努力想收斂失控的情緒,卻徒勞無功,更多的淚水無聲滑落。

她回頭望向了正在合攏的大峽穀,嘴角努力牽起一個帶著淚光的絕美笑容,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小口。

軟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熟悉得令人心碎。

“冇事......糕點好甜......”

像是在回答烤魚大娘,更在回答那個已消失在時光長河中的男人,回答自己那顆終於徹底認清所失所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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