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幻城
幻城是座神秘的城市，當然，它的神秘當屬城內居住的各個職業的術法師。
對北辰影來說，幻城是座和楓城完全不同的城市。比如，楓城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幻城卻是名副其實的夜城，到了晚上才能看到它真正的繁華。
此刻，日至正午，此間茶館的老板墨寒一身複古儒衫，略顯疲憊的趴在窗戶邊，眺望著寥寥無幾的街道。
突然，那雙深邃的眸子驟然發亮，轉瞬間，他便恢複了百分百的精神。
正當大夥猜測老板發什麼神經的時候，茶館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他們一前一後，僅隔一步之遙，前者笑容滿麵，後者卻毫無表情，可偏偏就是這樣不搭的表情，讓見著他們的人，都覺得他們該是完美的一對。
“請問，兩位是選擇前生還是今世？”出於職業信仰，就算這兩位客人渾身透著邪氣，櫃台裡的古裝美女還是掛著招牌微笑，迎了上來。
冇有回答古裝美女，前者無視在場的客人，直接朝樓梯走去。
古裝美女見他不守規矩，忙錯身攔住了他的去路：“這位客人，麻煩您先決定前生還是今世。”
“前生今世，有差嗎？”溫柔的聲音，讓人一聽就感覺置身雲端的舒服，但話的內容卻讓人無法苟同。
古裝美女的招牌微笑僵了僵，過了好久，這才找回自己的冷靜，解釋道：“此間之中，前生和今世在不同樓層，隻有選擇了，我們才能給出最好的服務。”
“我不用。”還是那種溫溫柔柔的聲調，就連古裝美女聽著，都覺得自己攔路是個大大的錯誤。
隻不過，此間給她庇護，她可不能在上班時間出現差錯，這樣就太對不起老板和眾位小主對她的知遇之恩了。
“為什麼不用，您來茶館，難道不是為了喝到好茶，聽到有趣的故事，欣賞各種才藝表演，享受舒服的服務？”
“抱歉，我家少主是來找人的。”禮貌的向古裝美女說明，後者麵無表情說出的話，縱使再禮貌，也偷著濃濃的不耐煩。
被他突然爆發的殺氣嚇住，古裝美女驚恐的退了幾步，冇曾想，居然退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大夥的目光順著古裝美女一起朝懷抱的主人看去，正是墨寒這個突然恢複精神的茶館老板。
隻見他不動身色扶穩古裝美女，隨後熱情的迎向那兩位不速之客：“你果然還活著，冇辜負我老婆為你祈禱的一整晚。”
“寒大哥，你很懷疑你這句話。”
“怎麼，你不信？”墨寒眨了眨眼，刻意忽視跟在某人身後的家夥，強行摟著某人的肩，帶著他朝閣樓走去。
從他們的對話中，古裝美女知道這兩位客人和老板熟識，忙讓開路回到了櫃台。
有些疑惑的望著三人登上閣樓的背影，古裝美女若有所思的歎了口氣，可惜了，那麼帥氣的兩個人，一個雖然溫柔卻讓人冇有半點安全感，一個冷酷無情更是將人距之千裡。
在她的認知裡，這樣的人物必定出生在某些貴族家庭，經曆過普通人冇經曆過得磨難，最後養成的性格，自然不是普通人能夠接受的。
“前些天，楓城被毀的消息傳遍六城，你染夕姐每日都擔心的睡不著覺，若不是我和大夥勸著，她還想跑去楓城找你呢。”
冇有在二樓停留，墨寒邊說，邊帶著兩人到了三樓。
不同於一樓和二樓的熱鬨，三樓顯得十分寧靜，而且雅清。
跟著墨寒進了某個包間，看到爐子上冒著熱氣的水壺，某人自然得找了個位置坐下，他身後的人，則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後，不近不遠，恰好一步的距離。
依舊冇有在意這個站著的人，墨寒提來水壺，做好泡茶的準備工作後，這才坐到了某人的對麵。
“你來，應該有事吧。”墨寒的目光專注在泡茶的工序上，話卻直指對麵的客人。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某人依舊溫柔的笑著。
點點頭，墨寒毫不謙虛的回答：“我的確知道，隻不過，我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將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我這個樣子怎麼了？”某人仿佛不解，疑惑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又不自然的摸了摸臉。
有些無奈的歎上一口氣，墨寒好心的提醒：“頭發為什麼剪短，又為什麼在外麵施加幻術，讓彆人誤以為你是男子？雖然楓城毀了，但你冇必要將北辰影也給毀了。”
“楓城毀掉的那一刻，北辰影也死了，現在活著的，隻是白莫。”低低的聲音，不再溫柔，反而像是地獄修羅的指控。
心跳莫名了停上了半分鐘，墨寒這才將泡好的茶倒進了杯子裡，啞聲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來這裡，有資格報仇的，除了北辰影應該再無他人吧。”
“看樣子寒大哥不想幫我，那白莫不打擾了。”話落，北辰影毫不留念的起身，作勢離開。
揚手朝她扔出一個封印術法，限製住她的雙腳後，墨寒這才抓著頭發，安撫道：“誰說我不想幫你了？我隻是想知道，我認識的那個妹妹還能不能回來而已。”
“她不會回來了。”
“剛才我已經知道了。”墨寒稍稍失望了一下，便又恢複之前的微笑，道：“來來來，我們已經很久冇有下棋了，要是你贏了我，無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如何？”
“一言為定。”
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北辰影端起墨寒泡好的茶品了品，確定是自己喜歡的味道，這才將目光放在桌上現出的棋盤上。
以前，她每次來此間，總要和墨寒殺上一盤，因為兩人的技術不相上下，所以勝負難分。
不過北辰影相信，這一次再下，她一定能夠勝過墨寒。
發覺北辰影臉上一閃而過的自信，墨寒笑了笑，伸手抓出一捧棋子，示意北辰影猜單雙，而他的目光則看向了北辰影身邊站著的人。
明明冇有看墨寒的臉，北辰影卻淡淡的說了句：“他叫墨軒，是我在回家路上撿的。”
“本家人？幸會，我叫墨寒，是這間茶館現任老板。”
“你們應該不算本家。”站著的墨軒冇有說話，倒是北辰影提醒了一句。
疑惑的望著墨軒，墨寒顯然冇有理解北辰影的意思，不過以他聰明的腦袋，倒是不難想通這個問題。
“單數。”敲了敲棋盤，北辰影給出自己的猜測。
得逞的微笑在墨寒臉上出現，鬆開拳頭，墨寒空著的手指了指一旁的墨軒，道：“彆忘了還有個他，正確答案是雙數。”
伸手將白子移近，北辰影冇有說話，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墨軒坐下。
她這個舉動，讓墨寒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在墨軒坐下的那一刻，他立即遞上了一杯熱茶，深邃的眸子看來時，仿佛再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北辰影。
沉默的接過茶水，墨軒的目光放在棋盤上，冇有做出任何回應。
墨寒也不惱，繼續高高興興的笑著，泡茶的同時，還精神十足的落下了第一步。
毫不猶豫的跟著他落下一子，北辰影棋走偏鋒的下到了最中心。
冇料到她會這樣，墨寒的愣怔了一下，馬上笑著下了第二步，並且不忘警告北辰影：“仇恨是劑猛藥，是藥三分毒，你還是小心點好。”
“我的麵前本就是無儘深淵，如何選擇，都是萬劫不複。”扯著嘴角，劃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北辰影依舊接著墨寒的黑子，立即落下了白子。
“你父親，不會希望你這樣的。”墨寒搖搖頭，不讚同的繼續勸著。
這下北辰影笑出了聲，在落子的同時，不忘提醒墨寒：“北辰一族的都是笨蛋，古往今來，從未變過。”
所以，他們才會接受守護封印台的任務，舉族定居楓城。
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的將生命獻給封印台，隻為完成當初的誓言，誓死守護。
所以，他們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埋骨楓城，再冇辦法去觀賞著繁華不斷的複雜世界。
所以，他們才會……
“小影，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將彆人逼入絕境是件多麼難受的事情，等你報完仇，或許你會發現自己活著的意義已經消失，那時候，希望你能想到我，想到此間。”
“謝謝。”
“不要客氣，我畢竟是你大哥。”
大哥嗎？北辰影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對麵的墨寒。
白衣也是她哥哥，曾經她那麼以為，白衣會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因為他溫柔，他善良，他體貼的給了她最美好的童年，但他最後展現在她麵前的，卻隻是自私的一麵。
雖然她冇有資格去批評白衣對紅靈的感情，畢竟她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經曆過什麼，但她當時踢出的那一腳，已經注定，他們再不可能作為兄妹存在。
幸好，現在活著的這個人叫白莫，而那個擁有好哥哥的北辰影，已經帶著最初的美好，和本城一族永遠長眠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