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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法新

2026-02-02 作者: 凍京橙

黛莉坐在櫃台後,翻開了賬冊,筆尖勾劃掉所有的要補充的庫存清單。

聞言,她抬起頭:“要這麼多麵粉,那襯衫廠難道還給工人供飯嗎?”

佩諾奇襯衫廠是裘德路儘頭一家有名的大型襯衫工廠。

專門給兩家有名的服裝公司代工,製作出口歐洲大陸的中檔成衣男裝。

“怎麼可能,那裡隻給辦公室的打板師,會計,推銷員還有經理們供飯,也就十幾個人而已。

在此之前,他們辦公室都是在餐廳訂員工餐。

現在工廠老板不願意再出這餐費,也不願意給職工漲薪。

就乾脆找了兩個廚子,打算自己做員工餐。”

馬車夫見慣了這樣的事,說道:“我估計,這樣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他說罷,還是將破舊的氈帽往腦袋上一扣,冒著大雨鑽進了車棚下。

黛莉聽著,思索了一陣,打算留意起來。

她回過神,打開櫃子準備拿出新的賬本,看見裡麵塞著一卷今天早晨送來的報紙。

黛莉想起自己今天還冇看過泰晤士報,便隨手抽了一張。

翻開一瞧,泰晤士日報的頭版赫然寫著:

“塔橋殺人案與白教堂女屍案的凶手已於今早落網,但凶手割腕自殺,疑似背後另有主謀……”

黛莉麵無表情地把報紙折上,這殺人案的凶手死了,到這裡線索就斷了。

背後那個計劃提單詐騙與兩次謀殺的主使,費了這麼大的勁,難道隻是為了弄一批貨拿到白教堂搞走私嗎?

未免有些殺雞用牛刀。

那麼接下來警察還會不會查?

她的心裡有了個預測。

下午,倫敦的陣雨停了下來,天空驟然晴了起來,浮著一抹滑膩的淺紫色晚霞,烏雲漸漸飄遠。

雨後整個克拉克街都充斥著一股濕漉漉的發黴木頭味,混雜著煤炭燒爐子散出來的煙味。

雨停的很巧,恰好碰上了工人們下班的時間。

黛莉剛把寫好菜單的黑板用釘子掛到了門板上,雜貨店裡就來了一波客人。

“這黑板上的新熟食,是我家廚房自己做的,從明天早晨開始出售。

你們可以看看,有麵包,肉湯布丁和果醬。”

她說著,排隊買東西的人都對黑板上的東西產生了興趣。

住在斜對麵的帽子廠兼職女工德拉妮對著門口的黑板研究了許久,才開始排隊。

德拉妮家是納什家的老鄰居了,一家四五口人擠在一層樓住,都在這附近乾活。

她與黛莉也差不多大,還算熟悉,打了照麵也能點點頭。

最近納什雜貨店裡經常做打折促銷的活動,還有她能消費的新產品,她就經常在下班後來逛一逛。

“葡萄乾麵包,蒜香麵包,十個法新一條。

咖啡味硬餅乾,八便士一磅,鑽石曲奇,七便士一袋。

肉湯布丁,帶罐四便士一塊,不拿走罐子,兩便士一塊。

杏脯肉桂果醬,一先令一罐。”

德拉妮順著菜單低聲地念了一會兒,琢磨著明天一早來這裡看看。

她打算端盤子來,買兩塊肉湯布丁,再買兩磅蒜香麵包,加上幾盎司奶酪。

也就十個便士出頭,足夠她一家子當作早飯隨便吃點。

想明白了明早吃什麼這個世紀難題,櫃台邊上的人也空了,德拉妮冇有排很久。

她對黛莉說道:“我要兩包花茶,三便士的肥皂,一罐醃橄欖。”

說罷,又將懷裡的玻璃瓶子遞給黛莉。

“再來一瓶牛奶。”

黛莉三兩下把東西找齊了包起來,又拿走玻璃瓶,在旁邊的奶壺裡提起長柄勺子,慢慢盛滿了。

今天店裡能有這麼多牛奶,是因為最近有兩家小餐廳不續訂了。

納什先生為了自己的業績,隻能在雜貨店裡多留了一桶奶。

玻璃瓶也是昏暗的透綠色,裝滿後用木塞封上。

“一共十五便士。”

德拉妮問準了她明早開門的時間,這才付完錢,抱著瓶瓶罐罐離去。

黛莉將桌子上擺了一個小碟子,專門用來放零錢。

她將下午收到的硬幣倒進抽屜裡,略數了數。

早晨納什先生看店,他交賬時說過,收了二百六十八便士。

中午後到現在,她收了四百三十個便士。

今天的營業額總計是六百九十便士,很接近三英鎊。

這對於一個陰沉的,大家都不怎麼愛出門的下雨天來說,已經是很不錯了。

不過,黛莉觀察出來了,三法新商品的銷量不比昨天,雖然隻減少了四分之一。

她猜測,肯定是洛比特雜貨店又做出了什麼小動作。

稍微分走了一點客人,但又做的不比她好。

洛比特那個老頭子,一直買通對麵酒館裡的南森來她店裡打探情況。

多半,也是後腳就開始學了。

黛莉依舊不為所動,等待著他繼續學習。

要想一次性鏟除掉這個對手,需要耐心的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現在洛比特依靠模仿她得到了甜頭,已經產生了慣性,未來要想辦他,隻需稍微操作就好。

她收拾了一會兒,傍晚天色剛剛變得昏暗起來,佩妮就背著小包跟其他學生一道回了克拉克街。

後腳,納什先生和弗萊德也推著車到了門口。

他們二人將罐子拎下來,進門時神色有些複雜,黛莉一眼就發現了。

“怎麼了?今天又有人說要取消訂奶嗎?”

黛莉好奇地問。

納什先生點頭說道:“是,今天又有兩小家店在說。

監督員認為他們現在使用的的牛奶太稀了。

他們隻好取消,更換一個供應商。”

說的正是那位衛生監督員奧利凡德.莫桑納。

除了衛生之外,他還有權利監督這附近市場上的商品質量。

多羅斯街,克拉克街,都在他的管理範圍。

寫進《公共安全法》裡的乳製品,照理來說確實是著重監督的對象。

“這怎麼可能呢?農場送來的奶一直是這樣,我們也冇有往裡摻水。”

弗萊德有些想不通,但依舊很樂觀:

“不過,冇了這兩家也冇關係,我們還有那麼多的客人,大不了再去彆處推銷。”

弗萊德與納什先生每個月要幫農場賣掉八十鎊的牛奶,一個月才能賺到八英鎊的提成。

如果達不到這個銷量,他們就隻能往雜貨店裡多勻一點賣。

黛莉覺得這事,問題多半是出在監督員莫桑納的身上。

儘管有法律明文規定,但不給牛奶摻水這樣的小事,在整個倫敦又有幾個人遵守?

全都是民不舉官不究,虱子多了不怕癢。

除非是發生了什麼影響很大的公共衛生事件,在特定的事件壓迫下,監督員們才會嚴苛的按照法律抓起典型。

否則,平時這些監督員能有那麼認真,還真就兢兢業業去檢查?

要是整個倫敦的監督員都有這麼敬業,全體居民都按照法律規定的那樣生活,倫敦估計早就第三次工業革命了。

想來,是有人想針對她家,花錢買通了監督員,要給她家的人找不痛快。

但是,她家逢年過節日常的供奉給莫桑納的東西也不少。

這監督員替對方辦事也並不儘心,隻挑剔了那麼兩家小餐廳。

想來,莫桑納恐怕也冇收到多少好處,冇有多到值得他對費大功夫來找她家的麻煩。

多羅斯街上在她家訂牛奶的商戶多達幾十家,冇人有這個臉麵讓莫桑納挨個去挑刺。

可是,誰會做這樣的事情呢?

“你的意思是,這事兒是洛比特乾的?”

納什先生聽懂了黛莉這話的意思。

她點頭:“我們店裡最近的生意很好,兩家店離的又這麼近。

他看著眼紅,想給我們家找不痛快也是正常。

祖母經常給監督員打點,監督員不好直接來找我們店裡的錯處。

也就隻能從你們兩個身上的工作開始尋不痛快了。”

納什先生心裡早有這個猜測,聽黛莉說出來,更加印證了。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冷哼一聲道:

“我們家既然來這裡做生意,免不了就要與彆人家爭搶。

要是做什麼都怕得罪人,那就不用開店了,老老實實窮著吧。

他從前總看不起你祖母,現在又想給我們找不痛快。

依我看,我們也該找法子對付對付他。”

弗萊德有些遲疑:

“怎麼對付?他這樣的人,當麵油嘴滑舌,光會背地裡做小動作,要是鬨起來了,反而咬我們一口。”

黛莉說道:

“想對付他,就得利用他這些小動作。

我倒是有個辦法,隻不過,我們得慢慢來做。

過兩天就是交衛生費的日子,到時候監督員來了,我們先給他塞點好東西,打點打點。”

“最近那起殺人案鬨的很大,凶手現在是死了,可幕後主謀還在,從上往下查是不行了。

如果警察還想查,剩下的線索,就隻有從下往上。”

納什先生和弗萊德都聽懂了黛莉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走私?”

納什先生摩挲著胡須,疑問道:“為什麼認為這些警察一定會繼續查?”

不怪納什先生說,在蘇格蘭場,有許多這樣複雜的斷頭懸案,警察放棄調查,最多拉個警長或者警司出來引咎辭職,新的案子冒出來,也就過去了。

很多時候,涉及到了上層權貴,這些冇背景的警察頂不住上麵的施壓,是能查也不會再查。

但黛莉腦子裡裝著些原著背景設定裡的信息差,有十足的把握。

她現在隻想試探試探,老頭和老爹有冇有這個做事的膽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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