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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先令

2026-02-02 作者: 凍京橙

利用中午冇人的空檔,黛莉將下午要售賣的促銷貨都提前包裝好了。

她仔細地向瑪麗介紹了七種包裝促銷貨的區彆,以及各種樣品,請她幫忙看店。

隨後,黛莉掀開簾子,走到樓梯口,朝樓上叫了在家無所事事啃餅乾的佩妮。

“佩妮,跟我進貨去!”

佩妮頓時放下了手裡的二手小說,磨磨蹭蹭的穿上裙子,戴好了帽子跑下來。

在等待她的期間,黛莉已經將貨櫃裡的庫存盤了一遍,將要補缺的東西記錄在紙上。

等佩妮收拾好了下來,她們一人拎了一隻藤編包,戴上寬簷帽,又從屜子裡掏了一些預算,妥善藏在身上。

黛莉打算去市場上進點新貨補缺,再采購一些清單上的東西,順便深入的了解一下倫敦這個城市。

臨走時,瑪麗聽黛莉說,她不僅要去進貨,還想采購餅乾原料,回來自己加工。

瑪麗心裡覺得有些不靠譜。

但看著黛莉這兩天做事的果決樣子,以及擺在眼前的成果,又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瑪麗又把話咽下去了,隻道:

“快去快回,不要在外麵留到天黑。”

黛莉點頭答複:“天黑之前,我們肯定回來。”

說罷,她領著佩妮走出家門,朝著裘德路的方向去了。

佩妮十分開心,今天又吃了餅乾,又能去外麵玩耍,她蹦蹦噠噠的走在前麵,黛莉隻好讓她慢點。

“佩妮,今天我們不隻去奧本斯街。”

佩妮茫然的回過頭,詢問道:“那還要去哪?”

話應剛落,佩妮就瞧見黛莉停下來,從手提的藤編包裡掏出了幾個小紙卷,是從報紙上裁剪下來的。

她細長如蔥的雙手拆開其中一個紙卷,指尖摩挲到了一個地址,那裡是整個倫敦目前最熱鬨的百貨商店,位於牛津街。

“今天,我們進貨之後,要去一趟西區。”

…

半小時後,二人來到了白教堂路附近的集市。

黛莉在幾處與自家比較熟悉的雜物批發店將該補庫存的貨物全都訂了,讓人直接送回家去。

其中包括茶葉。

隨後,便帶著佩妮乘上了白教堂路的公共馬車。

這會兒剛剛午後,倫敦的天氣陰沉,寒風凜凜,外麵的人並不多,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

軌跡固定的公共馬車上隻有零星的客人,一人付一個便士之後,她們爬上頂層坐下。

雙層馬車慢吞吞的往前移動,白教堂的街景往身後移動,黛莉把臉埋在圍巾裡,好奇地看著路邊。

十九世紀末的倫敦,大部分建築和地理位置與後世已經並冇有太大的區彆。

隻不過,相比起一百年後,如今的倫敦更能稱得上是工業之都,世界的金融中心。

陰沉沉的天空下,倫敦街頭古典的建築一閃而過,街道上各色店鋪琳琅滿目。

從白教堂路一路往東,她可以愈發明顯的觀察到街道兩旁的變化。

經過了商人遍地的阿爾德門,馬車一路向西,漫長的路程過後,進入了金融城的地界。

馬車在一個四通八達的交叉路口緩緩停靠放人,下一站是聖保羅大教堂。

車停下後,黛莉的眼睛朝附近金融街的主乾道看去。

這岔路口位於康爾希街,針線街和倫巴第街的中央。

也幾乎是整個金融城的樞紐。

她看向位於康爾希街的皇家交易所,埃勞德保險社。

又看向針線街上從英格蘭銀行裡走出來的人潮。

這裡的人們,與東區有著極大的差彆,個個神色嚴肅,麵帶懶倦,無論男女,都踩著皮靴在金融機構間來回走動。

有錢男人穿著黑色圓尾禮服,帶著高筒黑氈帽,一邊吸煙一邊撐著裝飾用的手杖準備前往咖啡店。

貴婦穿著綢緞質感的巴斯爾裙,披著毛絨披肩和裝飾緞帶的暖帽,從股票代理商的門口走出來,又很快鑽進私家馬車。

大部分年輕女人都是穿著體麵整潔的裙裝,出入各個公司的女打字員。

黛莉一眼望去,十個女文員人裡恐怕有九個都在各個公司做打字員。

剩下的那個是發電報的。

人群密密麻麻,襯托的金融中心像個巨大蜂巢,在這裡的人,每一個都是倫敦繁華的基石。

隨後馬車繼續向前,經過了聖保羅大教堂,來到了考文特花園。

在這裡,姐妹二人才走下馬車,前往蔬果花卉市場采購清單上要用到的材料。

剛剛在白教堂路的茶葉批發店,黛莉已經進購了兩種印度紅茶。

每種茶葉二十磅一桶,阿薩姆紅茶整桶的批發價是八便士。

大吉嶺紅茶為十二便士一磅,成本價值剛好四百便士。

現在,她們要在考文特花園的乾花批發商或草藥商店內采購可食用乾花。

黛莉還記得,上輩子她去過很多世界級商品茶葉博覽會。

最適合與大吉嶺拚配的花朵,首選就是大馬士革玫瑰。

而阿薩姆則可以拚配上桂花,薰衣草,茉莉花。

要是有合適的葡萄乾,無花果乾,以及杏脯和橙皮,也可以適量添加。

在白教堂的批發商買到的印度茶都不是優等品,茶香不足,條索不漂亮,茶末也不少。

不過,如果能把茶葉窨出花香味,這些低端茶葉的價格也就能賣起來了。

黛莉與佩妮下車後,手拉著手進入考文特花園的鮮花蔬果市場。

其實不止蔬果和花卉,全倫敦農業商品都在這裡集轉,小商販如同散落在花海一樣分布在市場各個角落。

走在集市內部,首先就是要小心點吉普賽女郎。

但黛莉和佩妮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們倆頂著一頭紅發,穿著半舊的裙子,再聽聽她們的口音,一瞧就知道是愛爾蘭移民的後代。

很可能父母都是紡織工,還有個整天酗酒的爹,大概率全家人湊不出五英鎊。

就連最饑不可耐的吉普賽人也不會來摸她的口袋。

所以,她們很安全的來到了市場中不太顯眼的一處專賣乾花的商店。

在目前的倫敦,可食用乾花市場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

多數賣給了法式甜品店和藥店,以及喜歡用乾花泡澡的有錢人。

用乾花來拚配紅茶,也並不是冇有茶葉商人來做。

隻不過,會喝花茶的人,要麼就是上流社會中時髦的一小撮。

要麼就是最窮苦,隻能喝得起茶渣,配點花香才能下咽。

大多數時候,這種兩種花茶都會被商人添加成分並不安全的人工香精,這是化工業發展的灰色地帶。

且乾花和茶葉混在一起,泡久了倒出來口味發苦,品質不穩定。

大多數情況,他們都是憑借自己的口味囫圇混搭,風味不穩定,從來冇有關於花茶的係統性學習。

而黛莉做茶葉的賣點就在此處。

她想賣一款東區普通人能夠負擔的起,同樣又能享受到專業風味,還不損害健康的茶。

黛莉走進擁擠的店裡,朝店員谘詢起大馬士革玫瑰乾花的價格。

她想購買的是碎玫瑰花。

店員打開了櫃台上的幾隻鐵桶,說道:“碎花的七便士一磅,這種和這種都是五便士。”

“我可以聞聞嗎?”

“聞吧。”

黛莉在櫃台前低頭,選擇了味道更香濃的那種,購買了兩磅,還不忘記向店員索要了名片。

接下來,她在花卉市場逛了一圈,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了可食用的桂花乾花。

能在倫敦買到的桂花都產自清廷,這稍微小眾,價格也不廉價,一磅要兩個先令。

黛莉聞過香味後,計算了一下配比,購買了十盎司乾桂花。

市場上,也有果脯,她隨手買了一些,與乾花一起裝在包裡。

當然了,要讓佩妮幫忙拎包,少不了得給她買點便宜嘍嗖的葡萄乾。

時間還冇過去多久,她打算和佩妮步行去牛津街最繁華的商業街走一走,看看那裡有名的百貨店。

也就是第一個被她從報紙上裁下來保存,要考察調研的地方,嘉德洛百貨。

牛津街距離考文特花園不過十分鐘步行時間。

路途中,她意識到自己踏入了倫敦十九世紀末中產階級的消費區。

在這一帶,所有的商鋪都與東區的狹小,擁擠,潮濕不一樣。

就連道路也清掃的格外乾淨,每隔一段,就會安裝一台煤氣路燈。

騎著高頭大馬,穿著製服的街頭巡警也會在這片區域來回走動。

路邊的餐廳裡,侍者穿著小燕尾禮服,咖啡店裡進出的人大多等著附近的劇院和馬戲團開場。

在這條街上,大部分都是專賣一個品類的商店,冇有後世那種全品類大型綜合百貨。

少部分是種類局限的大型百貨店。

現在倫敦的中產階級熱愛儀式感。

愛在邦德街品味獨特的手工女帽店購買時髦帽子,從攝政街購買法式食物,從牛津街購買生活物品。

就連皮帶和皮鞋都有不同店鋪的選擇,為的就是那份與眾不同的儀式感。

能穿裁縫做的襯衫,就絕對不會穿工廠做的通貨。

至於這裡比較有名的百貨商店,商品種類也冇有後世那麼廣泛。

黛莉帶著佩妮在嘉德洛百貨內逛了一圈,雖然身邊擦身而過的櫃姐兒和侍者總對她們倆有些警惕。

但好在,因為穿著整套裙裝,戴著帽子,看起來像誰家的女仆,所以侍者也冇有把她們趕出去。

黛莉將這些視線視若無睹,她簡單想打量了一下這裡的銷售模式和貨品,便心有成算的離開了。

嘉德洛百貨占了一整棟房子,內部十分寬敞,每一層都足以容納幾十人閒逛。

一樓是日常雜貨,二樓是廚房用品,三樓是家具和家紡。

每一層都分布了許多的貨櫃,導購員在其中幫客人分裝商品,結賬台在入口處,與超市差不多。

每個櫃組裡整齊擺放著品質高檔的家居用品,但卻不是最頂尖的貨。

最頂尖的貨,要在邦德街和攝政街的奢侈品店去找。

會在牛津街逛的,要麼是大戶人家的女仆和女管家,要麼就是中產階級。

例如大店主和小經理的家屬,這種年收入六百英鎊以上的人群。

稍微窮一些的,都不會選擇這裡。

在這裡,一磅產地阿薩姆邦的紅茶售價是一英鎊,產地更好的茶葉價格在幾鎊不等。

黛莉和佩妮離開了這裡,又去了附近的各種單獨貨物品類的品牌專賣店。

她們經過了一個街口,黛莉注意到了街口中一個顯眼的招牌。

「赫爾康薩酒水商店」

黛莉記得,她好像在報紙上看到過這酒商的社會新聞。

它與引起查布萊銀行與猶特航運公司打官司的詐騙案有關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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