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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兩便士

2026-02-02 作者: 凍京橙

昨夜下了一場小雪。

克拉克街不超過七英尺寬的巷子裡,堆滿混著煤灰的積雪,半融不融的。

雪水都快淌進對麵的地下酒館了。

b25幢,二樓的窗子從內往外推開。

一個戴著白色棉布軟帽,身材乾瘦的中年女人往外伸出搪瓷盆,潑出了洗臉水,熱水揚起白霧。

她“咣”一聲將窗子關上,踩著梯子去了閣樓上,打算催兩個女兒起床。

“佩妮!佩妮!起來了冇?佩妮!該去學校了!”

房間裡,單人床上的黛莉睜開了眼睛。

她默默爬起來,裹緊半舊的襯裙,瑟縮在寒冷的空氣中穿鞋開門。

果然,這一切都不是夢。

中年女人瑪麗敲開了大門,還來不及對性格乖巧的大女兒說點什麼。

她徑直去了揪醒了小女兒佩妮,並掀開佩妮的被子。

頓時,佩妮藏在鋪蓋裡的玉米糖露了出來,瑪麗見狀,氣的惱火,巴掌往佩妮屁股上甩。

“又偷吃!還不滾去上學!”

佩妮的免費學校每周要上六天課,明天才能放假。

挨了火辣辣的巴掌,佩妮頓時就醒了。

知道自己偷吃露餡兒了,她嚇得在本就狹小的屋裡亂竄。

一會兒躲黛莉的床上,一會兒又往樓下跑。

瑪麗怒火中燒,追趕之中不忘停下來。

她扭過頭看向黛莉,見她愣愣的站在屋裡,便道:

“快點收拾,待會兒帶你祖父出去進貨。”

黛莉生硬地“嗯”了一聲,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呆滯有些僵硬。

她又掩飾性的揉了揉眼睛,打個哈欠。

瑪麗冇放在心上,又攆下樓去收拾佩妮。

不一會兒,樓下就傳來老好人爸爸弗萊德的解救佩妮的聲音。

“……佩妮,快洗臉去。”

剛剛接受自己穿越的黛莉沉默的麵對著眼前的喧囂。

以前見慣了世麵,區區穿越而已,她還能平靜地站在窗邊。

這不會比倉庫起火,同行投毒,合夥人死了但冇立遺囑更讓人頭疼。

掙紮片刻,她最終還是接受了現狀,選擇把頭梳了再說。

在記憶中,進貨是原本就定好的日程。

祖母臥病在床,店鋪白天是母親瑪麗看守的,貨是祖父漢克或者原身的老爹弗萊德去進來的。

他們三人都有自己答應好的工作要乾,兩邊都不能丟,但又都做的手忙腳亂。

再加上最近白教堂蔓延著凶殺案的陰霾,鄰居不愛出門,生意也少了許多。

也就昨天,瑪麗終於意識到肥皂快賣冇了,他們才想起來進貨這件事。

黛莉搖頭歎氣,在有些逼仄的小房間裡翻來翻去。

鬥櫃上小小的空間擺著屬於佩妮的布娃娃,小木梳子,紅色格紋頭繩,半瓶發油,鏽跡斑駁的台立玻璃鏡,二手的故事冊子。

還有裝玉米糖的空紙殼,那玉米糖裝在紙盒裡,都受潮的發粘了,也不知道吃了會不會拉肚。

黛莉找到了梳子,鏡子,對著鏡子給自己紮頭發。

原身有一大把棕紅色的乾燥頭發,厚的不像話。

她梳了兩下,忽而注意到原身的臉,隨後一陣怔怔。

灰綠眸,深棕紅發,窄臉,高顴骨,直鼻梁,標準意義的古老凱爾特人基因象征。

即便此刻她的臉孔毫無表情,也將充滿鏽斑的鏡子印照的像薩金特仔細雕飾的油畫。

怪不得,祖母願意在她身上投資,就這張臉。

換個稍體麵的環境,再稍拾掇拾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上輩子,她長相算清秀,出入名利場,也見過許多漂亮臉。

但是,漂亮臉長在自己身上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黛莉抿唇,勉強對自己穿越了這件事有了一絲出自生物本能的複雜感覺。

先通一遍頭發,再用墨綠色發繩編成辮子,盤紮在腦後。

隨後,黛莉開始在這間屋裡尋找自己要穿的著裝。

如果不想被看出來什麼問題,最好打扮的像個本地人。

她起身站在狹小的閣樓臥室裡看了一圈。

這臥室,樓層矮,房間逼仄,伸手就能摸到房梁。

房間兩側擺著兩張單人木床,中間有狹窄的過道。

靠窗台擺著兩口衣箱子,中間一隻供兩姐妹梳頭的矮鬥櫃。

而房間的牆壁上,粘著密密麻麻的過期報紙擋灰。

牆麵釘子很多,掛著原身的各式帽子,圍巾,披肩,手套,小皮包,以及各種各樣的女孩東西。

目測冇一樣東西超過三個先令。

就連床底下,都塞著一年四季的布鞋、淺口皮鞋、皮靴,裝著夏季舊衣的皮箱,它們散發難聞的皮革油蠟味。

小小的房間裡,被兩個女孩廉價的生活雜物堆積的像個陰暗巢穴,擁擠的鑽不進寒風,連爐子都省的點了。

黛莉在箱子裡翻了半天。

才按照順序,找到了一整套的胸衣,襯衣,襯裙,長裙,和一件圓領的粗呢外套,外套是公主線款式和長裙一般長,蓋著腳麵。

衣服材質多為棉布和羊毛,多為淡棕淺綠色,同色的府綢鑲荷葉邊,領口綴短短一排牙白色鉤針蕾絲邊。

看起來有些發舊,看來是穿了兩年,改改袖子肩膀,又繼續穿的。

原身是個勤快人,自己的衣箱子收拾的很整齊。

衣服雖舊,也都乾淨,散發著一股清淡樸實的肥皂氣味。

黛莉穿了一條厚厚的襯裙,又穿了毛線織的長襪,外麵套上深綠色棉布長裙,最後拿上褐色粗花呢鬥篷。

她做完這些,她順著僅僅能讓一人通過的窄梯子慢慢的走下樓。

樓梯是薄薄的木板,扶手是鐵藝的,每樣東西都“咯吱”“咯吱”

伴隨一股悶糟木頭味,發酵麵包味兒。

家裡的二樓有兩間臥室,帶一個狹長的幾平米雜物間,也被用來安□□壺。

下到二樓時,她遇到了祖父漢克。

漢克.納什的綽號名叫矮個,也確實是個矮個。

一頭祖傳的棕紅頭發,一臉絡腮胡,皮膚白裡透紅,五十五歲了,精神頭很不錯。

他正端著一隻豁口的白釉陶碟,裡麵裝著刮了黃油麵包,水煮蛋。

另一隻手提著熱水壺,往臥室裡走,像是要給臥病的祖母麗莎送飯和洗臉。

她老人家目前的一日三餐都隻能在床上解決。

三餐原本是瑪麗每天上來送的。

如廁和洗漱,才歸這老頭幫忙。

黛莉知道,這老頭和原身的老爹平時工作很繁重。

淩晨就要起床接牛奶分裝進小壺裡,給附近多羅斯街和裘德路的幾十戶客人送奶。

上回,黛莉的爸爸一人去市場給雜貨店進貨,算錯了賬,叫店鋪少賺了幾個先令,盤賬時讓祖母好一頓罵。

所以全家商量過後,這回進貨打算依賴全家最有學問的黛莉。

但因為近期的凶案太滲人,一個小姑娘在外麵不安全。

於是才要這老頭護送順便幫著拎東西,讓黛莉的爸爸一人去送奶,老頭這會兒才會有空來送飯。

“給我吧,我一會兒就下來。”

說著,黛莉從祖父手裡接過盤子和水壺,走進了他和祖母住的小房間。

這房間裡有扇窗戶,現在緊閉著,房間裡擺了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小沙發,還有角落裡的夜壺,便桶和各種小物件。

房間本身不算小,東西多了就顯得不大。

麗莎這會兒正躺在床上,蓋著毯子,咳嗽了兩聲。

她雖然骨折了,但時日已久,目前可以坐起來,可就是走不了路。

若是住在寬敞的大房子裡,或許可以下地試試。

但這房子四處都是斜屋頂,陡梯子,房間也轉不開身,她隻能臥床。

黛莉從角落裡找來一個臉盆,把熱水先倒進去,又找了塊巾子,給麗莎洗漱。

麗莎還不知道自己的孫女換了芯子。

她躺在床上,戴著一隻稍花哨的毛線花片帽,一臉關注的看著她:

“昨天的生意怎麼樣?”

“還好。”

黛莉又把塗了黃油的麵包遞過去給她。

麗莎吃了兩口,一點也吃不下,恨不得立馬就親自去乾雜貨店的活計。

“你們彆想騙我了,我的耳朵還冇聾,照這麼下去,房租都要交不起了,我看你們還是把我搬下樓,我自己去看店。”

麗莎有一張長臉,一頭卷卷頭發,披著發舊的針織披肩,越說情緒越激動。

她一閉上眼,就仿佛看到了街尾的洛比特雜貨店在趁她病了搶她生意。

“先把病養好,要是病再加重了,生意還指望誰來做?他們可就指著你倒下了,好把我們家吃掉。”

黛莉頗有耐心地給祖母捋毛。

她想,這老太太這個樣子,不會有什麼大事,要是硬撐著乾活,恐怕未來一定會病情加重。

麗莎一聽,果然無話了半天,頭撇到另一邊,繼續咬乾巴巴的麵包片。

看著老太太還算有些聽話,黛莉心裡暗道。

在乎金錢的人,最是好勸了。

勉強吃完麵包,麗莎把貼身保管的鑰匙從胸口拿出來,交給黛莉。

讓她打開鬥櫃裡的盒子,拿三個英鎊去進貨。

這三英鎊動用了麗莎壓箱底的存款。

黛莉從她手裡接過了這把小鑰匙,去櫃子裡,扒拉開一堆雜物,找到了最隱蔽的盒子。

打開盒子,裡麵一堆硬幣,分彆摞在凹槽裡,有英鎊,先令,便士,甚至還有法新,一共是三十鎊。

一鎊硬幣是金的,先令主要是銀,都印刻著維多利亞女王的肖像。

在原身的記憶中,這些貨幣的兌換進製大概如下。

一英鎊等於二十先令。

一先令等於十二便士。

一便士等於四法新。

眼下的麥子顆粒的價格是兩法新一磅,一磅的重量為四百五十克。

一法新能買二百多克麥子顆粒。

她迅速地依據這個判斷了一下這份三十英鎊的家底是什麼水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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