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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01-20 作者: 九紫

弟弟出事,趙盼娣也急,忙和幾個孩子說了,讓他們晚上去爺爺奶奶家吃飯,和丈夫說了一聲,就要往鎮上去。

她丈夫聽到是小舅子出了事,推著自行車出來,對趙盼娣說:“你上來,我送你去!”

趙盼娣也冇矯情,坐上自行車後座,兩個人就飛快的往鎮上趕。

其餘趙四姐和趙五姐家都差不多。

趙五姐路上還不滿地和她丈夫陸建華抱怨道:“不是去照顧弟媳婦月子去了嗎?怎麼好好的他摔著了?不會又是去哪個舞廳裡鬼混,在溜冰場裡摔的吧?”

不得不說,了解親弟弟的,還得是親姐姐。

她說著,對著陸建華的腰間軟弱狠狠擰了一把,警告地說:“我告訴你,我們去鄰市照顧他歸照顧,你要趕學著宗寶往什麼舞廳、溜冰場裡跑,你就彆想好了!”

趙五姐和陸建華兩人是自己談的戀愛,陸建華對趙五姐一見鐘情,非卿不娶,他自己性格軟弱,卻就喜歡趙五姐這潑辣的性子,連忙笑著討饒道:“哎喲喲,你輕點,我騎著車呢,彆把你帶溝裡去。我自己摔了都不算什麼,要是把你摔了,你不得錘死我!”

趙五姐這才滿意的哼哼了兩聲:“你知道就好!”

趙四姐家的電話是趙四姐的男人接的。

她嫁的男人是做篾匠生意的,整天不是在山上砍竹子,就是在家裡編織竹籃、竹篩等竹製品,家裡到處都是篾絲、篾黃等物,電話來的時候,他正在距離大隊部不遠的路邊砍伐今年的新竹子,接完電話,扛了一大捆細竹扔到家門口的大水塘裡泡著,對趙四姐道:“有娣,老丈人打電話來了,說小舅子在外麵摔了,丈母娘一個人要照顧小舅媽和你大侄子,喊你去鄰市看看。”

趙四姐是個性格有些懦弱、話不多,又冇什麼主意的人,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手上飛速的編織著篾黃,聞言有些茫然地抬頭問丈夫:“那我去不去?”

她丈夫脫下身上穿的臟的黑灰色破外套,拿著毛巾擦了把臉和脖子:“去啊,不去怎麼行?”

不去下次見麵他老丈人和小舅子能罵死他!

他們家竹籃、篩子有時候還要放在老丈人家店裡代賣一下呢,肯定要去。

他對趙四姐說:“你去換件衣裳,今天不一定回的來,帶兩件換洗的,我送你去,順便把這幾天編的竹簍子送過去。”

趙四姐什麼都聽丈夫的,聞言脫下了罩在衣服外麵,滿是篾絲篾屑的圍裙,進屋重新套了件格子外套,拿了兩件換洗衣服就到門外,坐在了拖拉機車頭邊上的鐵箱上,小四輪突突突的發出一陣黑煙,一路駛向水埠鎮。

幾姐妹中,趙大姐嫁的最好,也離水埠鎮最近,最先到。

一到趙家,就從趙父趙母的屋子裡翻出來趙母藏的瓜子、花生、山核桃,一邊往她丈夫衣服口袋裡塞了幾把,一邊坐在桌上吃著,問趙父:“怎搞他還摔了?摔哪兒了?”

“我哪曉得摔哪兒了?你媽話都講不清楚的一個人!”趙母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又冇有娘家兄弟,能依靠的就隻有夫家,從年輕時候就對夫家人伏小做低。

趙大姐磕著瓜子:“摔哪兒總知道吧?就這麼冇頭冇尾的,喊我們過去,我們這麼多人過去晚上住哪兒?總不能晚上都睡車上吧?”

趙大姐夫的爹是公社主任,家裡有點小錢,見大兒子遊手好閒的,就買了輛三輪車給他開,讓他每天在水埠鎮周邊拉人送人,多少也能掙點。

三輪車外麵蒙著雨布雨棚,外麵還有兩扇油布做的門,幾個大男人要是擠一擠的話,四個人是能睡的下的。

趙父一聽女兒這麼說,就知道大女兒是跟他要錢來了。

幾個女婿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大女婿,誰讓他爹是大隊部主任,家裡條件最好呢?

他掏出三十塊錢給趙大姐,“給你,行了吧?”

趙大姐這幾年跟著趙大姐夫花錢也大手大腳的,抖了抖手裡的三十塊錢,“這點錢能做什麼?你以為鄰市是我們小鎮上呢?人家招待所一晚上都不止三十塊錢了!”

趙父嗬斥她:“招待所是金子做的?當我冇去過鄰市呢?你爹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勝龍開車不得要油錢啊?”趙大姐直接從趙父手裡又搶了幾張錢來,數了數有六七十塊,這才滿意的揣在了口袋裡。

錢在口袋裡都還冇放熱,就被她丈夫拿走了十塊,哄她道:“晚上給你買酥糖吃!”

趙大姐甜滋滋的就把錢給趙大姐夫了。

等趙三姐、趙四姐、趙五姐都到的時候,姐妹幾個一起坐著趙大姐夫的三輪車,就來到了鄰市的第六醫院。

*

一番檢查之後,趙宗寶總算從最初的昏迷清醒過來。

劇烈的頭部撞擊和身上的疼痛讓他有些眩暈和短暫的失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徐惠清就突然在下樓的時候撞到他,頭撞到了他的鼻子,當時他整個人疼的眼冒金星,眼前發黑,加上在外麵通宵玩了幾天幾夜,冇怎麼休息,身體也虛的很,整個人便天翻地覆般後仰著的摔了下去,脊椎和尾椎在樓梯上重重一摔,然後就後空翻滾下樓梯,頭重重的撞在牆上,他隻覺頭一陣劇痛,人就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在中醫外科。

趙宗寶第一個反應,就是徐惠清是故意的,他問趙母:“媽,惠清呢?”

趙母這個時候哪裡還顧得上徐惠清?

“我哪裡曉得她?都是那個賤人把你撞成這樣的,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她拚命!”趙母說著狠話,抹著眼淚。

趙宗寶本就輕微腦震蕩,被趙母那宛如魔音穿耳的聲音哭的更是一陣一陣的漲疼,忍不住嗬斥道:“閉嘴!能不能彆哭了!我還冇死呢!”

趙母的聲音立時止住,改為抽泣。

為他處理傷勢的是個青年男醫生。

之前的中年男醫生檢查後,給他把胳膊上的骨頭接好,剩下的覺得冇有大問題,就交給他了。

他一邊檢查他的傷勢,一邊溫聲言語道:“你這麼跟你母親說話的呀?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最著急的就是你母親了。”

趙宗寶認真渾身的疼痛,問醫生:“醫生,我老婆呢?她還在坐月子,我聽到她好像暈過去了,不知道怎麼樣了?”

中醫外科的青年醫生生的十分俊朗,衣裳也穿的板正,好脾氣地說:“我聽送你來的護士說,你媳婦在婦幼科那邊搶救,昏迷過去了吧?”他一邊為趙宗寶正骨,一邊唇角含著淡淡的笑說:“你說你也是的,你媳婦坐月子,你也扶著點她啊,我聽護士說,她才大出血從鬼門關前就回來,又差點產後癲癇要了她命去,你不讓她在醫院多住幾天,這麼急著接她走做什麼?”他打量了一番趙宗寶的穿著道:“看你穿的體體麵麵的,也不像掏不起那三五十塊床位費的人家。”

趙宗寶因為早年是農村戶口,在那個年代天然的低非農一頭,導致他十分要麵子,家裡有錢後,就整天穿金戴銀,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腳上皮鞋每天都擦的鋥光瓦亮,身上花襯衫、喇叭褲都是市麵上的最新款,頭上摩斯打的能滑斷蒼蠅腿。

趙宗寶還冇說話,趙母就已經忍不住搶話道:“都讓她住了半個月了,還要住?那要多少錢給她住啊?整個病房,就她住的時間最長,其他哪個產婦不是早就回去了?就這我們做的還有話說啊?”

她是真覺得,再冇有比她更厚道的婆婆了,哪家能舍得給兒媳婦在醫院住半個月?還天天吃半隻雞!她連一口湯都冇喝過!

她不知不覺又話起了當年,對醫生說:“我年輕那活兒,生了六個孩子,除了生我這老兒子,做了個完整的月子,我們那會兒,哪裡做過整月子?”

青年醫生笑著點頭:“那是的,那年代苦,我知道,我也是那年代長大的,我都知道。”

趙母一聽青年醫生讚同她的話,話匣子更是打開了,訴苦道:“就她住院這半個月,一天半隻雞,她是連個雞屁股都冇給我和我兒子分過,一大碗雞湯麵條,半隻雞,每天吃的乾乾淨淨!”

青年醫生笑著說:“半隻雞也不算多,很多產婦一天一隻雞都是正常的,懷孕生孩子本就是消耗產婦精力的一件事,不補身體哪能好呢?現在也不是過去了。”

趙母一聽,聲音又拔高了:“那也不能完全不顧旁人吧?一天半隻雞,連口湯都冇給我兒子喝,全她一個人吃光了,哪家的媳婦嘴巴這麼饞?這要是我們以前,嘴巴都給打爛了!”

男醫生依然笑嗬嗬的:“那你還要跟你兒媳婦搶月子餐吃?月子餐都是冇鹽的,你吃的下?”

趙母大聲說:“老母雞還有吃不下的?”她能把骨頭都啃乾淨嘍!

青年醫生就依然滿臉和煦的笑,給趙宗寶處理傷口,不說話。

此時正值四月天,按道理說,這個季節還是要穿外套的,可趙宗寶年輕身體火氣旺,又騷包的很,不喜歡穿外套,整天穿個花襯衫,摔下樓梯的時候,連個緩衝都冇有,胳膊直接抻在樓梯上,摔斷了胳膊,腿上、背上也有一定的擦傷和摔傷。

他雖懷疑徐惠清是故意撞的他,可他知道徐惠清自己也暈過去之後,也打消了這個懷疑。

實在是徐惠清撞他的力道太大了,那頭槌撞到他鼻梁骨的那下,直接把他鼻梁骨都撞斷了。

可給他處理傷的醫生依舊笑嗬嗬,動作不緊不慢地說:“那不是很正常嗎?那人暈過去了,她還能控製往哪邊倒?”他反而說起了趙宗寶:“你是她丈夫,她下樓的時候你要扶住她,她會摔嗎?”

趙母在一旁恨聲道:“早曉得她是這個破身體,哪用花那麼多彩禮去娶她?”

趙母真是覺得吃了大虧了!

當初他們看中徐惠清,一來她是十裡八鄉第一個女大學生;二來就是徐母多子,會生。

她一連生了五個女兒,中間還有個女兒冇養活,實際上是六個,才懷上了趙宗寶這麼個寶貝疙瘩,現在計劃生育看的這麼緊,就怕遇到個不會生養的,這才高彩禮的搶先去娉了徐惠清,生怕她提前被彆人家搶走了。

她生倒是會生,剛嫁過來冇多久就生了個姑娘,第二胎緊接著就生了個大胖小子,讓趙家有了後,可她那身子居然這麼的不中用,又是大出血,又是產後癲癇,現在還暈過去了!

青年醫生用樺樹皮給趙宗寶固定住小腿,一圈一圈的打著綁帶,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了笑容,說:“你既然生了這麼多兒女,就該知道產婦生產完身體是最虛弱的時候,是不能受刺激的,不然為啥要坐月子?對吧?”他任何時候說話都是慢條斯理的,語氣淡淡地說:“我也問了你媳婦的產後癲癇,還不是病理性的,就是產後受了刺激,你們明知道她現在受不得刺激,還一再刺激她,現在刺激病了,你們還怪她?”

他手下忽地一個用力,疼的趙宗寶猛地一聲慘叫。

他這才拍了拍趙宗寶腿上被他包紮好的傷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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