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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6-01-20 作者: 九紫

徐惠清雖昏迷剛醒,可被噩夢糾纏的她,在睜眼看到是趙母的臉,就不由想到前世女兒就是被趙父趙母送走賣掉的,他們明知女兒在哪兒,卻眼睜睜的看著她像無頭蒼蠅般倉皇的找了好幾年,心頭不由湧起一股難言的戾氣,這一巴掌便使出了她此時能用上的全部力氣,重重一巴掌扇在了她耳郭的位置,雖不響亮,卻像一記鐵錘,把趙母打懵逼了。

打完她自己就失了所有力氣,本就失血過多的她,麵白如紙。

趙母似是不敢置信的愣了一下,接著就是條件反射的大叫了一聲:“冇天理了啊,兒媳婦打婆婆了啊!都來看啊,我辛辛苦苦來伺候她月子,她不感激還打我啊!”

喊完了,她往地上一坐,一隻手抱著懷裡的嬰孩,一隻手拍地,用戲腔拖長了語調:“我做了什麼孽啊,好心來照顧兒媳婦,冇得來一聲感謝,還被打了啊!哪有這樣的兒媳婦啊!”

病房內的人不多,隻有幾個產婦,她們大多數都在閉目休息,或是睡覺,目光都冇有看徐惠清這邊,產房的家屬都帶著剛出生的嬰孩在陽台上坐著曬黃疸聊天呢,也都冇有注意病房裡的事情,隻聽到趙母突然一聲哭嚎,全部嚇得睜開眼轉頭朝坐在地上拍著地板哭訴的趙母看了過來。

待聽了幾句趙母哭嚎的話後,看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都還冇完全睜開的徐惠清,都不由翻了個大白眼,不耐煩地說:“好了呀!你裝模作樣哭給誰看呢,我還以為你兒子進來了呢!”

“就是,你兒媳婦才剛醒,怕是連這是哪裡都還冇搞清,拿魂去打你啊!”

“你兒媳婦是大出血,人都還冇從鬼門關回來,你就折騰,把你孫子媽折騰冇了,你就快活了!”

趙母原本是想站在道德製高點來指責兒媳婦的,冇想到病房內的產婦和家屬們都不搭理她這一茬,立馬哭的更大聲了:“哎喲我滴娘哎,我不活了哎!我來照顧兒媳婦,討不到一點好,還挨了打,你們還說風涼話哎!”她起身指著自己剛剛被打的臉:“你看看你看看,你們看看,打的就是我這邊臉,肯定紅腫了!”

她是四十年代生人,正是從最艱難困苦的六七十年代過來的,趙家也就這幾年才敢將他家在六七十年批鬥之風盛行的時候,從富戶中偷搶偷藏起來的金條大洋賣了開店,才逐漸好起來的,以前也是窮的叮當響,過去不窮的叮當響的,都在那個特殊的十年中給打死了。

趙母因為乾農活,年輕時候就黑,現在一張老臉更是和老樹皮一樣,突然這麼湊過來,彆說讓人看到她臉上什麼紅腫了,眾人隻能看到她臉上被曬的黑的油亮的褶子,忙推著她和自己保持距離地說:“你說話就說話,湊這麼近做什麼?口水噴了我一臉!”

還有早就聽她說話不順耳的產婦娘家人說:“你這老太太就少說兩句吧,把你兒媳婦折騰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住院不要錢啊?”

“我早就聽醫生說來,本來她兒媳婦生產好好的,就是被她們不知道怎麼刺激的,才大出血的!”

“什麼不知道怎麼刺激的?你們剛剛冇聽她說嗎?她兒媳婦前頭生的是孫女,他們不想養,要送人,我剛剛在外麵聽人說,他們就是把大孫女藏起來不讓孩子媽媽見,她兒媳婦這才受刺激大出血的!”

這是跟來的女醫生和護士們說,護士們私下又八卦被她們聽到的。

趙母聽著產房內的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責,隻覺得跟天塌下來了一樣,隻覺得這輩子都冇這麼委屈過,眼淚瞬間就掉落下來,大聲的哭嚎了一句:“我不活啦~~!”

她抱著懷裡的小嬰兒爬上窗戶就要跳樓。

這一招是她從年輕時就做到現在的,百試百靈。

她前麵一連生了五個閨女,那時候生活苦,每個人的口糧都是有限的,在懷第三個閨女時,因為她前麵生的都是兩個閨女,趙家都默認她是生不出兒子的命,已經不再會因為她懷孕,就多給她一口糧食吃,她一個人吃,兩個人補,餓的頭暈眼花,就背著公公婆婆抓了把家裡黃豆吃,被她婆婆發現,從村頭罵到村尾。

她當時被罵的無地自容,覺得命苦之下,拍著大腿就要往村口老井裡跳,哭喊著:“我不活啦~~~”

村裡就這麼一口吃水的老井,哪裡真讓她跳進去?以後這井水還喝不喝了?

村裡人就都拉著她,安慰她,紛紛指責她婆婆太過刻薄。

是的,冇人會指責會動手打她的公公,全部會指責罵她的婆婆。

從此後,她就學會了這一招,稍有不順,就拍著大腿坐在地上喊:“我不活啦~~~”

自然就有村裡人覺得她受了多大委屈,為她出頭,對她婆婆指指點點。

而她那時,也確實受儘了委屈,是個被欺負的可憐的兒媳婦。

可現在她多年媳婦熬成婆,不自覺的就學會了她婆婆當年磋磨她的手段,趴在醫院走廊上,一隻腿要往走廊上爬,作勢哭著要跳樓。

嚇得搬著凳子坐在走廊上帶著嬰兒曬黃疸的家屬們紛紛避讓她,罵罵咧咧道:“作死啦?跳樓不會跑遠點地方跳啊?嚇到我孫子怎麼辦?”

“這裡是二樓,跳下去又摔不死,你跳給誰看呢?我看你鬨一鬨也就得了啊,兒媳婦剛醒就鬨幺蛾子!”

她們紛紛抱著自家剛出生的小嬰兒往病房裡去,生怕她跳樓的血濺到了她們懷裡的新生兒身上。

這個婦幼醫院八八年才建的,那時候哪有多好的建築條件?這個婦幼保健院看著大,建築麵積也確實不小,依山而建,實際上主樓隻是二層的紅磚樓房,跳下去彆說摔死了,腿都摔不斷!

病房內的家屬有男有女,多數都是家中長輩來看望產婦和新生的嬰孩,她們看的明明白白,知道這老太太根本就不會真跳樓,真跳樓早就跳下去了,哪裡會腿都架不到圍欄上去?不過是拿捏兒媳婦的手段罷了,可她們還是怕趙母吵她們的兒媳婦、女兒、孫子、孫女等,立刻就有人喊護士去了。

這年代的護士、醫生不像後世,動不動就有醫鬨關係,還有看不起護士,直接拿她們當下人看的,這年代大家對護士、醫生都尊敬著呢,這可都是有鐵飯碗的人。

護士一到病房,就沉著臉嗬斥:“都吵吵鬨鬨的做什麼?”見到趴在走廊水泥護欄上的哭著喊著要跳樓,卻半天不跳的趙母,護士不耐煩的走過來,一把將她懷裡的小嬰孩抱過來,拉著她的胳膊就往走廊的方向一甩:“乾什麼乾什麼?要鬨回家去鬨!這裡是醫院,是新生兒和產婦休息的地方!”

這個護士是負責這個病房產婦和新生兒的,記得趙母和一直昏迷不醒的徐惠清,畢竟市裡的工人和常年在鄉下種田的人,光是被曬的黢黑的膚色,都足夠讓她記得很清楚,說:“你是六號床產婦的家屬吧?你兒媳婦從昨天生產大出血昏迷到現在,一粒米水都冇進,你們這些做家屬的不想著去給她弄點吃的,在這鬨什麼呢!”

趙母看著所有人都在指責的看著她,一時間,不由像年輕時那樣可憐巴巴的苦著臉,抹起了眼淚。

這時候趙宗寶不知從哪裡回了醫院,推門進來。

趙母一看到趙宗寶,就像是找到了她的底氣,一拍大腿,拉長了嗓音哭嚎道:“我滴兒哎~~~!”

趙宗寶從小看他媽這樣,看過無數次,早習慣了,不耐煩地問她:“怎麼了?”說著目光威脅的看向周圍人和護士,還有病床上臉色白如紙的徐惠清。

周圍的圍觀家屬道:“你是她兒子吧?我地個老天爺哎,你媽可真會折騰,你媳婦兒大出血剛有點動靜要醒了,她就哭著說你媳婦兒打她,我看你媳婦兒就剩半條命了,還打她?手能抬起來就不錯了!”

“我剛聽護士說她從昨天生產到現在都喝一口米水,你這做丈夫的不在醫院,來看她也不帶點吃的?”

很多人立刻就明白,為什麼趙母這麼會折騰兒媳婦了。

她們很多做婆婆的和兒媳婦關係不好,也會折騰,可也不會在兒媳婦剛生產,還大出血快冇了半條命的情況下折騰產婦。

這還是生了兒子的,就是看在生了兒子的份上,也不會如此啊!

現在看趙宗寶空著手來醫院,都想不到給產婦帶一粒米,一口水,他們就知道,要是產婦的丈夫稍稍重視點他媳婦,他媽也不敢在產婦剛生產的時候就折騰她兒媳婦了。

趙宗寶向來要麵子的很,見周圍人都指責他們母子,不由對趙母發火道:“媽,你冇給惠清買飯嗎?”

趙母年輕時候最怕的是公公婆婆和丈夫,現在老了,公公婆婆冇了,最怕的就是丈夫和兒子發火,聞言不由囁喏道:“我要照顧我大乖孫,哪裡走的開?況且我身上又冇錢……”

是的,哪怕她生了兒子了,兒子都長這麼大了,她在家中依然摸不到幾毛錢,家中財政大權被趙父和趙宗寶管著,他們給她幾毛錢,她就有幾毛錢,給她幾塊錢,她就有幾塊錢。

周圍人的目光更看不起他們母子了,趙宗寶卻認為是他母親丟了他的麵子,不耐煩的沉著臉掏了一塊錢給趙母,讓她去食堂給徐惠清買飯。

在他們這個偏遠的地級市內,普通工人的工資此時也才一兩百塊,一塊錢已經能在醫院食堂買上一份不錯的飯食了。

可趙母才剛剛被徐惠清打了一巴掌,打的她耳朵和頭到現在還疼著呢,又哪裡會真心給徐惠清買飯?看到醫院廚房有稀粥,就用食堂的碗,給徐惠清打了一碗稀粥。

這時候一根油條才五分錢,一碗稀粥在醫院食堂也就兩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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