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晉末芳華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大好時機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大好時機

2026-10-26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這些年在領地內的土改做法,全天下都看在眼裡,這裡麵種種,無一不是冀州地主最深惡痛絕的。

若是上麵朝廷對村縣的土地和政事控製力度這麼大,那還有下麵地主們什麼活路?

曆朝曆代,朝廷不都是拿出基層治理權力妥協,以換取當地地主的田賦支持的嗎?

皇帝是為了皇權統治,為了家天下,地主是為了家族,兩者的目標同樣是血脈延續,千秋百代,並無本質不同。

站在王謐角度上,他能夠理解冀州士族的做法,畢竟每個人都是站在各自立場上行事,甚至對於冀州士族這幾百年的怨恨,多少感同身受。

青州執念在於漢文帝登基後,劉襄劉章暴死,和冀州士族投資郭聖通失敗如出一轍,所以後世隻要是天下大亂,造反必然有青州的一席之地。

但另外一方麵,王謐清楚知道,在封建時代,土改的最佳時機,絕對不是天下太平的時候,而是在一統天下的過程中。

晉朝土斷就是前車之鑒,看似極為嚴格,上到皇族,下到奴仆,犯法必嚴,但實際上,江東士族地主這個群體,幾乎冇有受到影響。

甚至晉朝土斷的初衷,就是為了保護江東士族利益的。

蓋因北方士族渡江後,本身就通過種種手段,分走了本來屬於江東士族的土地,引起了江東士族極大不滿。

但江東士族需要以司馬氏皇族為首的北方士族,提供的政治資產,讓家族地位躍遷,北方士族反過來需要江東士族提供的土地和勞動力,兩者便心照不宣達成了合作。

東晉剛剛建立的時候,江東乃至揚州,土地開發度是遠不如北方的,尚有大片的山嶺荒地閒置。

而衣冠南渡,帶來了大量的北方勞動力,以及先進的農耕技術,和當地的耕作結合後,江東農業水平大幅進步,很多荒地被開出來。

所以最初的幾十年裡,人口增加帶來的耕地矛盾並冇有激化,整個江東呈現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但技術進步遭遇瓶頸後,能夠低成本開墾的荒地越來越少,到了後期,大部分適合開墾的土地隻剩下嶺南地區了。

這個時代的嶺南,當地人尚且難以生存,更彆說習慣了北方平原耕作的百姓了,他們寧願選擇去做奴工,都不願意再往南走。

這個時候,土地到了飽和的瓶頸期,北方平民要麼去依附地主,要麼去僑置郡縣謀生。

在東晉最初建立的時候,為了吸納流民,安撫人心,鼓勵北伐,朝廷在江東沿海設置了數個郡縣,免除流民部分勞役稅賦。

此舉最初是有積極作用的,但隨著朝局穩定,僑置郡縣受到的詬病日益增多,畢竟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憑什麼江東地主百姓要納稅,北方流民反而高人一等?

這便是後麵兩次土斷的起因,因為這個時期,北伐的經略重心,已經從僑置郡縣轉移到了北方江淮地區那片大部分由桓氏控製的領地上了。

這就是朝廷要桓溫主持土斷的緣故,你桓氏既然在江淮形同自立,那怎麼也要替朝廷將後麵的窟窿補好才行。

而受朝廷之命,主持土斷的便是桓溫,他對這筆利益互換心知肚明,所以才會接手。

最終土斷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畢竟其發起的初衷,並不是保護下層百姓,而是為地主階級重新分配利益。

王謐清楚地看到了表象下麵隱藏的本質,所以才會在爭奪天下的過程中,即使慢一點,也要儘量同步推行土改,為平民百姓的將來多爭取一分利益。

生產力受製於生產關係,在封建社會時代,隻有在打碎天下,重塑秩序的過程中,才能偷偷摻雜一點私貨進去。

不然要等太平盛世到來,等地主階級利益固化,將天下資源瓜分乾淨,成了鐵板一塊的時候,再去撬動,那就難上加難了。

曆朝曆代的開國君主改革,無不是從最初的雄心勃勃,到中期發現推行困難,到後期的受挫放棄,這些過程,幾乎如出一轍。

劉邦如此,李世民如此,朱元璋亦是如此,雖然開國君主的威望是朝代最高的,但他們在麵對整個階級的反對力量時,還是很難達成目的。

畢竟皇權誕生之初,皇權就代表著地主階級的集體利益,皇帝想要背叛階級,從根本上就是個死結。

殺了地主,還有另外一批新貴代替他們,朱元璋殺得不可謂不多,但死前還是在科舉上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開國君主尚且如此,更彆說後繼者了,他們想要穩固統治,隻能選擇和整個地主階級妥協合作,既然如此,還怎麼去推行破壞整個地主階級的改革?

所以皇朝中後期的變法,無論初衷怎麼好,推行的過程中,一定會變質,最後要麼徹底失敗,要麼反而被地主階級利用,將代價轉嫁出去。

王謐對自己認知很清醒,他所依靠的,不過是站在後世智慧的肩膀上的一點教訓,單憑本事,他比得上哪個開國君主?

連那些人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何德何能成功,更不用說,就算王謐敢和全天下為敵,那等他死後呢?

他能讓子嗣頭鐵到死,和士族地主徹底對嗎?

答案顯然是不可能的,繼任者一定會變成地主的代言人,這是由封建社會的基礎製度決定的。

所以王謐所謂的先行者的路,隻能由他自己來走,隻有由他來得罪人。

當前王謐攻打冀州,正因為他能理解士族立場,所以才采用最麻煩也最得罪人的手段,先從這個階級身上剝下一層皮來。

冀州的塢堡主,在這百年時間裡,曆經了幾代政權,偏向過漢人,也投靠過胡人,在現在,就是王謐儘可能將其影響抹除的時候。

朱序得到的命令,就是在清河郡南部戰線上,無論是漢人塢堡主,還是鮮卑豪強,亦或是苻氏氐人,隻要擋在己方前麵的,都要用決絕的手段分化掃平。

對此朱序感歎,他這輩子,還冇有打過這麼可怕的仗。

先前他無論在晉朝,還是在苻秦治下,君主的要求都是以和為貴,少樹敵人,慢慢招攬當地勢力。

而王謐給他的命令,則是一視同仁,可以招降,但絕不是無條件讓步,而且機會隻有一次。

對方拒絕,那就再也冇有和談的可能,全部推平就好。

從這個意義來看,王謐乾的,其實和後世黃巢朱溫極為相似,隻不過旗號看上去冠冕堂皇,外人很難明白這裡麵隱藏的惡意。

朱序得了王謐指令,打起仗來,更是毫不留情,短短半月之內,就打殘了兩萬敵軍,將清河郡防線鑿得千瘡百孔。

另外一方麵,他親自接觸王謐兵將和後勤後,更是感歎,這輩子從冇有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王謐的後勤補給,有龐大的財力支持,相同質量的兵器盔甲,所需的財力人力成本,遠低於其他勢力。

從爭霸天下之初,王謐就有意識在領地內工場推行同一套標準,同時想辦法將武器盔甲,儘量分拆,做成標準化的構件。

以盔甲筩袖鎧為例,先前的鐵甲,多是鐵片打孔,然後以皮條相連,編織成盔甲主體後,再在上添加構件,最後做成一套完整的盔甲。

做這麼一副東西,費時費力不說,萬一壞了,就隻能整體發回維修,徒然消耗時間人力。

而王謐召集工匠群策群力,後來發現,如果將盔甲鐵片做成條狀,然後條條相扣,隨意組合,可以大幅增加製造速度,還便於維修。

哪條壞了,都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更換,甚至在戰場上都可以更換。

這種種不起眼的細節,堆積到一起,共同發揮作用,讓王謐軍降本增效,整體實力不斷進步,走到了現在。

這就是管理的正向推動作用,這些不是王謐一個人想出來的,而是讓從武將到工匠,從兵士到民工,任何人都可以發聲,最終形成的結果。

而這些種種,隻有和王謐軍麵對麵作戰的敵人,才能深刻體會到,正在和朱序對戰的苻定,便是如此。

這半個多月雙方交戰,看似規模並不大,但極為頻繁,好在到現在苻定的戰線都冇有崩潰,從外人看來,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苻定卻有苦難言,因為他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每天那些看似平平常常的交戰,積累下來,己方會有這麼大的損失。

最初幾日的時候,他看著己方每日幾百人的戰損,並冇有在意,因為這在大規模交戰中,實在太正常了。

但十幾天過去,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己方的死亡數目,固定在了幾百人,但問題是,與此同時,還有數百受傷的,而這些傷兵,幾乎都是喪失了作戰能力,成為了徹底的拖累。

這看似不起眼的數字,隨著日子增多,變成了壓垮苻定的重擔,如今他的有生力量,已經不足一半了。

他這個時候,才醒悟過來,親自趕到前線,觀察王謐軍是如何作戰的。

隨後他赫然發現,王謐軍進攻時候,不僅都是數人一組合作,而且各組之間,竟然也有配合。

本來在直來直去,大規模的戰場上,這種分組製按道理說是兵家大忌,因為這個時代的兵書,還講究軍陣整齊進退,避免各自為戰。

而王謐軍卻是在軍陣交戰中,很快便將整體對攻,變成了局部戰場的混戰,然後憑借人數的短暫優勢,集中猛攻落單的苻定軍士兵。

且這些人下手極狠,拚著受傷,都要保證定軍兵士死亡,至少也是重傷殘廢。

這種做法,如同鈍刀子割肉,半個月裡,就將苻定軍打得元氣大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