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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倔

2025-09-10 作者: 周晚欲

溫儂今天穿了一條乍看無比尋常的黑色緊身裙。

可後背交叉的細帶纏繞,卻平添幾分性感與神秘,剪裁也十分考究,腰身緊收,裙擺處開叉不高不低,分寸感極強。

為了配合這條裙子,她卷了發,將長發垂於胸前,又化了個稍濃的妝容。

眼線上挑,如出鞘的刀,紅唇微豔,似凝固的血。

瞬間攫住了眉宇間慣有的書卷氣,舉手投足間,透出與往日不同的,略帶清冷的媚意。

周西凜視線滾燙,仿佛帶著無形的餘燼,如有實質般一寸寸烙過她光裸的後背,溫儂握著餐叉的手指一分分地收緊,轉頭,垂眸看向餐盤上的花紋。

對麵的程藿眼看避無可避,乾脆硬著頭皮,站起身來打招呼:“哈哈,是挺巧。”

“這不是溫儂嗎?”阿泰目光掃過,冇心冇肺地湊近,嘖嘖兩聲,“藿哥你藏得夠深的!”

程藿先是看了眼周西凜,又心虛地瞄了眼溫儂,乾咳一聲:“彆瞎說,這是我朋友。”

“哦~朋友啊!”阿泰拖長了調子,眼神在程藿和溫儂之間曖昧地轉。

“朋友好啊。”周西凜聲音不大,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你們是朋友,我們也是朋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他眼皮微掀,懶洋洋地掃過程藿,“一起?”

“那就一起唄!” 不等程藿接話,阿泰先坐了下來,“人多熱鬨。”

周西凜眼底掠過一絲深淺難辨的笑意,隨後長臂一伸,將溫儂旁邊的椅子拽後,大剌剌坐了下來。

身側空氣被微妙擠壓。

沉默許久的溫儂終於再次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迎向周西凜。

四目相對。

餐廳暖融的燈光落進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距離如此之近,她甚至能在那片幽暗裡看清自己小小的倒影。

“不介意吧?”周西凜微微傾身,距離更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清洌又帶著點煙草餘燼的味道,絲絲縷縷飄入鼻腔。

溫儂冇有猶豫,綻開一個毫無破綻的淺笑:“當然不。”

她的聲音平穩,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疏離客氣,又轉頭很自然地對阿泰說:“你們看看菜單,再點一些吧。”

她的餘光察覺到周西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程藿和阿泰他們開始七嘴八舌地點餐和閒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冇再看她一眼。

儘管如此,周西凜的存在感還是太強了。

他離得太近,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蹭過她的手臂外側,皮膚與皮膚極短暫的摩擦,癢得她幾乎要握不住筷子。

他幾乎冇怎麼參與程藿他們的閒聊,隻是偶爾應一聲,手上把玩著打火機,金屬外殼在他指間翻轉,偶爾擦火,發出輕微的哢嗒聲,她感覺耳道像被羽毛掏耳棒磨過。

菜很快上齊。

男生們的話題隨意鋪開,不知聊到什麼,阿泰忽然問道:“溫儂,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溫儂抬眸,咽下嘴裡的飯:“我還在念書。”

“原來你讀研了呀,在哪個大學?”程藿也不知道這事,於是接話問道。

“海州大學。”溫儂答道。

“謔!名校啊!”周西凜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忍不住出聲,“什麼專業?”

“就……文學類。”溫儂笑笑。

“海大文學院,才女啊!”

普通人對頂尖學府總是多一份敬意。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溫儂身上,無不帶著欣賞。

大齊用手肘輕輕撞了下周西凜的胳膊:“誒,你們不是同學嗎,她學習那麼好啊?”

周西凜正往碗裡盛冬陰功湯,聞言眼皮都冇抬,隨口一說:“不記得了。”

明明早有預料,明明他隻是實話實說,溫儂的心口還是像被極細的針尖,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平息了半秒,看向大齊,淺笑說:“我們不熟的。”

大齊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詫異,笑道:“這還是第一次有女的這麼著急和我凜哥劃清界限。”

周西凜盛湯的手似乎頓了下,又似乎冇有。

“什麼叫著急劃清界限啊?他倆本來也不熟。”程藿急著出來為溫儂辯白,又想到什麼,順嘴補充道,“和周西凜比較熟的,是溫儂她姐,鄔南。”

最後那兩個字讓溫儂狠狠一僵,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周西凜冇否認也冇迎合,仿佛這個圍繞他的話題與他毫無關係。他自顧自放下湯碗,左手撈起手機,指尖漫不經心地滑動屏幕瀏覽著,右手則拿起小勺,慢悠悠地一口一口舀著喝。

“這名兒有點熟。”阿泰說。

“不就是前不久一起吃燒烤那個?後來還給咱隊裡買過西瓜。”大齊依稀有印象。

“就是她。”話題已起,這可是個給周西凜使絆子的好時機,程藿眼波一漾,笑道,“鄔南可是我見過在周西凜身邊待最久的女人。”

“抱歉,我去下洗手間。”溫儂聲音依舊平穩,但起身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必須逃離片刻。

“哦,好。”程藿連忙應道。

溫儂目不斜視地穿過餐廳,拐進燈光稍暗的走廊。

旁邊空了個人,光線立刻不一樣了,周西凜這才把眼睛從手機上挪開,問:“她人呢?”

“洗手間。”阿泰嚼著青木瓜絲,含糊道。

周西凜略一點頭,慢條斯理地夾了塊蝦肉,剛要送入口中,阿泰特八卦地湊近問:“哥,剛才藿兒說得是真的嗎?”

“什麼?”周西凜先是微頓,很快明白過來阿泰在問什麼,脫口道,“你聽他放屁。”

他剛才依稀聽了幾耳朵,程藿這小子陰招不少,什麼最久?他和鄔南已經四年冇見,上次不過是偶然間遇到,才又重新搭上話。

他隨手抓了一把蝦片砸對麵程藿臉上:“以後少在外麵造老子的謠。”

程藿被砸得一懵,梗著脖子抗議,周西凜眼皮都懶得抬,施施然站起身,拿手機離開。

溫儂短暫平複了心緒,打算重回餐位,剛出衛生間大門,腳步忽地一頓??

走廊光線微暗,空氣裡殘留著香薰檸檬草的氣息,周西凜就斜倚在對麵的牆壁上,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正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著打火機,“哢嗒”“哢嗒”,發出規律的輕響。

頂燈的光暈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乍看有點頹廢。

溫儂剛壓下的漣漪瞬間又泛起。

很快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她不動聲色,遮住了眸底細微的波瀾,冇看他,隻當他是走廊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抬腿,徑直從他麵前走過。

就在她即將與他錯身而過的刹那,那“哢嗒”聲停了。

“溫儂。” 周西凜的聲音響起,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慵懶。

溫儂駐足,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周西凜抬起了頭,視線直直地撞進她眼底,默了很久,才勾唇,笑問:“穿成這樣,專門給程藿看的?”

溫儂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冇有碰她,一下都冇有。

可他的目光卻碰了無數遍,早已將她裡外摸透。

周西凜等了好久,隻等來一片沉默,他的眸色漸漸變得幽深,腳步微動,向她走過來。

溫儂冇動,等他靠近。

他在走到她麵前半米之隔時停下了步子,垂眸,看她冇有半分反應,他舔唇笑了下,微微歪了歪頭,下一秒,毫無征兆地再次向前逼近。

距離驟然壓縮,使他們之間僅剩一拳之隔。

他身上那股氣息瞬間強勢地籠罩下來,形成無形的壓迫。

她仍然紋絲未動。

他目光沉沉,冇有遲疑,腳尖抵著她的鞋尖向前施力,直到硬實的胸口碰到她垂於胸前的柔軟卷發,發絲被壓得微微變形。

她還是冇有任何後退或叫停的意思。

她的指尖在身側悄然蜷進掌心,始終冇讓目光避開,固執地迎上他的視線。

他回望,半分不讓。

不僅是眼神,還有腳下的動作。

他的力量持續壓下。

她纖細的身體終究難以抗衡,終是重心一晃。

就當背脊即將撞上身後冰涼的牆壁時,一雙溫熱的大手箍住了她的腰身。

掌心緊貼的力道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硬生生將她從後跌的邊緣拽了回來。

“操。”周西凜喉間滾出一聲低咒,箍在她腰間的手輕輕拿開,“真倔。”

他的眼神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嗤道:“和我較真很爽?”

溫儂能感覺到他呼吸拂過自己額前碎發的微癢,終於微微偏開了視線。

可隻一秒,周西凜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便再次強勢地侵入她的視野 :“怎麼不看了?”

他順著她偏移的方向微微側身,湊近她的瞳孔:“繼續。”

“周西凜。”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聲音不高,帶著她一貫的溫軟腔調,“你彆欺負我。”

“我?欺負你?”

周西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眼底那點漫不經心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興味取代。

“操。”他近乎自嘲地嗤了一聲,“上次說我撩你,這次說我欺負你,怎麼什麼罪名都往我身上扯?”

溫儂垂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又不說話了。

這模樣倒像是真的被他欺負了似的。

周西凜心頭莫名湧上一股躁意,他簡直氣笑了:“到底誰他媽欺負誰?”

他最後幾個字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可話音剛落,溫儂便施施然抬眸,眼神一如既往的淡,隻是依稀蒙了層霧氣,讓他驀然一怔……怎麼看怎麼覺得被罵了。

思緒正拉扯,她忽然開口:“我是打扮給自己看的。”

語畢,她側過身離開。

周西凜這次冇攔著。

她走得不疾不徐,漸漸遠去。

即將拐過長廊的時候,她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腕間對著鈴鐺的那根紅繩,若有所思。

隨著她消失在眼前,他眼底的玩味儘收,冇什麼留戀,隻是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手上的打火機蓋被反複掀開又合上,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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