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四巨頭一視同仁

八月的第一天,德國波恩,風和日麗。

這座萊茵河畔的城市,曾是西德的首都。

兩德統一後,柏林重新成為國都,波恩卻並未因此沉寂。

它依然安靜容納著眾多聯邦機構與國際組織,是一座典型的低調而有權力的城市。

冇有柏林的張揚,冇有慕尼黑的繁華。

波恩的氣質,像一位退居二線的老謀士,表麵波瀾不驚,內裡深藏著整個國家的政治底色與曆史餘溫。

音樂家貝多芬就出生在這裡。

而此刻,城市某處高檔酒店套房內,一首樂章,正在悄然醞釀。

會客室一角,放著一台不起眼的黑色設備,是全球最先進的信號屏蔽器。

指示燈微弱地閃著綠光,正無聲地吞噬著這個房間裡所有電子信號。

手機,在這間屋子裡,隻是一塊失去聯網功能的金屬。

宋詞斜靠在沙發上,姿態鬆弛,指尖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對麵牆上的一幅畫上。

那是一幅萊茵河穀的風景油畫,層林疊翠,古堡隱在山間。

趙衡坐在左側,語氣恭謹:“老板,蘋果最近在歐盟動作很頻繁,來勢洶洶。”

他是宋氏家族辦公室歐洲事務負責人,與唐嶽分工配合統籌信息情報,日常向林浩彙報,這次隨行來到波恩。

宋詞目光從畫上收回:“有哪些動作?”

“我一件一件跟您彙報。”

趙衡逐條梳理:“蘋果的法務團隊高管,近期密集拜訪歐盟委員會競爭總司。

主談內容為數字平台安全和隱私議題。表麵上冠冕堂皇,實際上是去告狀的。”

“去告微信小程序吧?”

“是的。蘋果在極力給歐盟灌輸一套敘事:微信小程序是一個繞過審查、繞過抽成,不受本地監管的類應用分發平台。

聲稱這對歐洲用戶的數據安全,構成係統性風險。”

宋詞輕輕“嗯”了一聲,神情波瀾不驚,示意下屬繼續。

“蘋果在拉攏歐洲隱私保護組織和消費者權益組織,提供資金數據,提供所謂的技術分析報告。

目的隻有一個:把微信小程序等於不安全這個標簽,牢牢貼在歐盟輿論場裡,先下手為強。”

趙衡頓了頓,神色十分鄭重:“老板,蘋果同時還在遊說歐洲議會的幾位議員。

試圖推動一項針對超級應用內嵌應用分發的立法討論。

一旦這個議題進入立法程序,就不是一家公司能對抗的事,牽扯麵會非常廣。”

“另外,蘋果已經向歐盟正式提交技術備案。

建議歐盟委員會對微信小程序進行市場測試,名義上是評估合規性,實則想推動監管調查。

宋詞輕笑:“這招說白了,就是想借歐盟的手,對騰達發起正式的反壟斷調查。”

他依舊斜靠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焦慮,仿佛對騰達可能遇到的反壟斷屠刀並不放在心上。

“老趙,算一算按蘋果現在的節奏,未來一個月,他們的計劃會推進到哪一步?”

趙衡早有準備,脫口而出:“以蘋果現在的人力投入和遊說力度,未來一個月,大概會是這樣的節奏………………”

“八月上旬,完成對歐盟競爭總司的第一輪正式溝通。

把小程序威脅論完整地遞進去,歐盟大概率會進入案前評估階段,開始收集材料。”

“八月中旬,蘋果拉攏的隱私組織,會在歐洲主流媒體上集中釋放一輪負麵報道。

議題主打來自東方的超級應用,正在繞過歐洲的規則,用輿論逼著歐盟表態。”

“八月下旬,蘋果最有可能促成的結果,歐盟委員會公開表示:

正在密切關注微信小程序,甚至不排除對騰達啟動初步調查。”

他深吸一口氣,給出結論:“若不加以乾預,九月之前,騰達在歐盟會第一次進入監管的準星。”

林浩坐在一旁,眉頭皺起:“老板,看來庫克是鐵了心要正麵開戰,不想給小程序在海外留活路。”

趙衡語氣遲疑:“宋董,這件事家族辦公室隻能提供情報。

真正要應對蘋果在歐盟的動作,還得騰達集團出麵。我們插不上手的。”

他說得很坦誠,騰達集團與家族辦公室,終究是兩個版圖,不能一概而論。

宋詞點點頭,緩緩坐直身體。

“應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笑了,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簾冇拉開,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修長,像是一柄收在劍鞘裡的寶劍。

“蘋果在歐盟的動作越多越狠,我反而越高興。”

林浩和趙衡對視一眼,心頭詫異,摸不著老板的心思。

宋詞背對著兩人,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份早已寫好的劇本:

“小程序一出,蘋果和騰達就成為死敵,冇什麼好回避的。

但這場在哪裡打,怎麼打,由誰說了算,這才是關鍵。”

“在中國打,蘋果冇有一絲勝算。在阿美莉卡下手,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冇有任何轉圜餘地。

但歐盟不一樣,這才是彼此最好的戰場。”

他陷入思考,在室內來回踱了兩步,拖鞋踩在地毯上冇什麼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在沙發上重新落座:“蘋果不是攛掇歐盟查騰達嗎?那我就幫它一把。”

林浩一怔:“幫它?”

“我不但讓歐盟查騰達,還要讓歐盟同時查蘋果、穀歌、亞馬遜。

他眼神銳利,語調微揚:“四家一起查,一視同仁。”

林浩與趙衡麵麵相覷,一時不理解老板這又是玩的什麼高端商戰。

還是隻是單純拉三家阿美莉卡巨頭下水,想要同歸於儘?

宋詞繼續拆解:“蘋果以為把火引到騰達頭上,它就能隔岸觀火,坐收漁利?

錯,我要讓這把火燒得更大,大到把蘋果自己也卷進去,誰也彆想置身事外。”

“歐盟反壟斷,主要依靠投訴和線索。蘋果能遞黑材料,騰達也能遞它的。

不但遞它的,還遞穀歌的、亞馬遜的,一家都彆落下。”

“要讓歐盟委員會相信,歐洲的互聯網市場,已經被四家外來巨頭徹底壟斷了。

歐洲本土,連一家像樣的互聯網公司都冇有。

用戶的數據、市場的規則、開發者的命運,全都捏在四家外企手裡。”

林浩恍然大悟:“整一出借刀殺人?”

“刀是歐盟的反壟斷大棒。我要借的,就是這把刀。”

趙衡有些猶豫:“宋董,這能行嗎?歐盟憑什麼聽我們的,憑什麼四家一起查?”

宋詞智珠在握:“因為歐洲本來冇有本土互聯網巨頭。

穀歌是阿美莉卡的,亞馬遜是阿美莉卡的,蘋果是阿美莉卡的;騰達是中國的。

在歐洲人眼裡,四家全是外人,都可成為待宰羔羊。”

“歐洲的數字經濟,幾乎被四家外來者瓜分殆儘。

歐洲本土的開發者、出版商、電信運營商,苦蘋果稅、苦穀歌抽成、苦亞馬遜平台壓榨久矣,怨氣積攢不是一兩年。

“一直以來,歐盟不是不想動手,是缺一個師出有名的機會,缺一場足夠大的輿論聲浪,缺一個揮舞屠刀的由頭。”

宋詞話音裡透出一種篤定:“這個機會,現在有人要親手遞到歐盟麵前。”

“你們想想看,如果歐盟能一次性對全球四大科技巨頭同時發起反壟斷調查。

這會是歐盟反壟斷史上,空前絕後的一戰。

對歐盟委員會的聲望,對維斯塔格的政績,對整個歐洲的數字主權敘事,都是一份天大的功勳。”

“他們會拒絕嗎?”

宋詞自問自答:“絕對不會。他們隻會嫌火不夠大,隻會巴不得順水推舟。”

趙衡聽得入神,臉上仍有一絲憂慮:“宋董,您的計劃會不會太過激進?

萬一把火燒得太旺,失控了會不會反噬到騰達?”

“就是要讓這把火燒旺。”

宋詞微微一笑,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

“隻有燒得夠旺的火,才能逼所有人都跳出來,才能亂中牟利。我要來一場火中取栗。”

他眼眸閃過算計的光芒:“國內A股泡沫,已經吹到了極限。

杠杆資金堆積如山,監管在堅定去杠杆,市場情緒已然成了一根弦。

我判斷八月下旬,最遲九月初,這根弦會徹底斷。”

“A股的股災會像一場海嘯,順著全球金融市場的脈絡,一路傳導到大洋彼岸。

而美股站在最脆弱的位置上,必然被順勢引爆。”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卻讓林浩和趙衡聽得後背發涼。

冇人會懷疑他對市場拐點的判斷,過去幾年老板戰無不勝。

宋詞說:“如果那個時候,全球市值前十的科技巨頭裡,蘋果、穀歌、亞馬遜、騰達四家同時深陷歐盟的反壟斷調查。

而蘋果和騰達這兩家市值全球前二的公司,又正好在正麵對戰。

再疊加A股股災傳導到美股的恐慌,會發生什麼?”

“美股必然崩盤。”林浩與趙衡異口同聲。

他們終於明白,宋詞要下的是怎樣一盤棋。

這盤棋早已不局限在一家公司、一個行業,甚至一個國家。

它橫跨大西洋,牽扯全球資本市場,把歐盟的監管、美股的周期、蘋果的敵意,自己的布局,全部編織進了一張網裡,環環相扣。

“全球經濟好不容易才從2008年次貸危機裡緩過一口氣。

阿美莉卡是全世界最不能承受股市崩盤的國家。

美股可是阿美莉卡人的錢袋子、養老金的命根子,是美元霸權的支柱之一。”

“阿美莉卡絕對不會允許美股崩。當資本市場的恐慌,和歐盟的反壟斷大棒,同時壓在蘋果、穀歌、亞馬遜頭上的時候。

華爾街會第一個跳出來施壓,華盛頓也會緊隨其後。”

宋詞謀算得滴水不漏:“他們會去按著歐盟的手,讓調查停下來。

當美股暴跌,全球恐慌,四家巨頭被查,市場風聲鶴唳,這個時候阿美莉卡隻有一個選擇:救市。”

“救市就需要先穩住科技股。穩定科技股就需要給蘋果、穀歌、亞馬遜、騰達解壓。

解壓就需要讓歐盟的反壟斷調查暫時降溫。”

“而歐盟同樣不敢承擔,調查引發全球股災的罵名與責任。”

宋詞目光悠遠:“到了那一步,根本不用我親自下場。

阿美莉卡和歐盟會自己坐下來,把這件事按下去,選擇各退一步。”

“蘋果和騰達,也會被逼著緩和,微信小程序贏得寶貴的發展時間。

歐盟的反壟斷調查被迫暫停,所有針對小程序的布局都得往後拖。”

趙衡強壓著心頭震動:“反壟斷調查不是過家家遊戲。

一旦啟動就帶著極強的慣性。可若是被外力強行暫停,再想重啟。

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巨大的政治成本,幾乎等於擱置了。”

宋詞頷首:“冇錯,蘋果越是以為把火引向騰達,就越是把自己也燒進去。

等他們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火已經被阿美莉卡和歐盟聯手撲滅了。

到那時,蘋果在歐盟針對騰達的所有布局,全部作廢。

騰達不但毫發無損,還白賺了一個四家一起被查的公平姿態。

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利用八月下旬美股閃崩,把四大科技巨頭綁在一起。

用係統性金融風險倒逼監管讓步,為小程序爭取一兩年黃金發展期。

等小程序成長木已成舟,便是另外一種局麵了。

“你們按我說的去辦。”他重新靠回沙發,恢複那副慵懶的姿態。

“記住,每一步都要做得隱秘。”

他叮囑道:“遞材料的人,不要和騰達有任何直接關聯。媒體那邊,用歐洲本地的聲音。

歐洲本土的開發者和出版商,去接觸,去聯合,讓他們自己站出來說話。”

“你的任務,是確保這些火種撒得均勻,燒得自然,查不出半點人為的痕跡。”

趙衡重重地點頭:“明白,宋董,保證不留尾巴。”

他又吩咐:“浩子,你的任務是盯著A股。我要最及時準確的數據。股災的拐點,我要第一個知道。”

“是。”林浩應下。

宋詞最後說了一句:“記住,隻把已經存在的事實,遞到歐盟監管眼前。

至於歐盟查不查、市場崩不崩,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該點的火,點著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