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末將拜見戚大將軍!”
公廨大堂中安靜的落針可聞,在春寒料峭的夜裡,猶如清冷的墳墓。
良久,一陣陣秋風般的歎息,蕭瑟枯澀的輕輕響起。
“那就...”申時行聲音平和的吐出幾個字,“降了吧。”
降了!
重如千鈞的兩個字,他說起來卻是神色平靜,風輕雲淡,似乎冇有絲毫波瀾。
數十年宦海浮沉,位列台閣,宣麻拜相。是他,一手撐起了江陵去國後的大明朝局。
措置裕如,舉重若輕,曾經滄海,曆儘風雲。他早就已經心如止水,寒潭雁影。
春秋大事若等閒。
管它昆岡玉碎,吾自然不驚。好像任何挫敗危局,都無法再讓他驚慌失措了。
然而此時此刻,這位鼎鼐調羹的申先生,腰背忽然佝僂下去,仿佛轉眼間就老了幾歲!
趙誌皋同樣如此。
這兩位壓上全家性命,平生榮辱而聯手一搏的致仕閣老,此時才真的老了。
一世豪情,冰消雪融!
許國、陸樹聲、王一鳴、汪道昆等人,都是“我心憂傷,怒焉如搗”,幾有拊膺泣血之悲。
“江東蘭枯,吳楚蕙萎。悲乎!”
“秦政荼毒,四海焦灼。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誰能跨明河,挽此經天行。世難乘槎翁,此意終冥冥。可奈何也!”
“唉,罹其凶害,弗忍荼毒。我等無顏於世間矣。”
甚至,還有人說“黍離麥秀”,視為亡國之舉。
朱寅新政的種種舉措,讓他們竟有黍離之痛了!
“諸公。”申時行的聲音再次響起:
“事情冇有壞到那等地步。先前陸公說的是,輸一時不是輸一世。眼下局麵,終究勝過蒙元滅宋。”
“說破大天,江寧氏到底還是太祖的子孫。這名教大業,祖製古禮,他未必儘廢之。置之死地而後生,將來之事未必冇有轉機。
念
“大明還是大明,江寧氏再狂悖,總不至於湮滅典墳、焚書坑儒吧?我等切不可心如死灰。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但教這世道人心還有一盞明燈,終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此乃天道!”
雖然決意投降,不做無謂犧牲,不流無用之血,可態度還是要擺出來,調子必須定好。
趙誌皋撫須頷首,語氣鏗然:“國家養士數百年,薪儘火傳。煌煌名教、千古斯文,何患枯魚銜索。憑那江寧氏,還斬不斷這文脈道統,他做不到!除非,他要做夷狄之君,不為華夏之主。”
“阿賴耶識在,末那識不死。石可轉,席可卷,而我心不可移。人可降,心不可降!”
兩人的意思其中很簡單:“儘量活下來,心燈自照,就是希望所在。”
王一鶚歎息道:“是不是該給沈一貫寫信了?當今天下,能轉圜者,唯沈蛟門一人耳。他若是出麵,我們就能少流很多血。”
許國搖頭道:“說起來,我還是朱寅的會試座師,還不知此人做派麼?他是不會輕易殺人的,他要的是誅心。此人明著雅量高致,其實是天下第一自負之人呐。我們的生死,根本不在他眼中。”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終於蕭瑟了許多。
“但是這家業富貴,橫豎是保不住了,家世敗落在所難免。到時子弟們即便不是室如懸罄,四壁蕭然,可錦衣玉食的體麵排場,卻將不複存在。
“那是自然。”郭子章冷笑,“抄家攝政麼。他不抄家,豈非有違本性?不滅我們三族,就是慈悲了。”
“抄家倒未必是壞事。”許國露出一絲自嘲之色,“富貴鄉是英雄塚,風流場中君子銷魂。”
“真要家道中落,繁華不在,卻也能苦其心誌,堅韌性情,十年耕讀傳家,說不定又是一番生機。這自古成大事者,多是鋒從磨礪,香自苦寒。”
陸樹聲苦笑道:“誰說不是呢?可由奢入儉難呐。子弟們出則輿馬,入則高堂,習慣了富貴風光,讓他們辛苦度日,自食其力,何其難也?”
“一朝馬死黃金儘,親朋直如陌路人。這等炎涼世態,一旦落魄潦倒,受儘那前恭後倨的白眼,不知多少子弟會自暴自棄、意氣消沉。”
“顧不得那許多了。”趙誌皋搖頭,“這良田美宅、金銀財寶,本就是腐蝕道心的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等無須介懷。子弟們若是君子之器,自可安貧樂道。若非君子之器,我等又何必顧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頷首。
他們誰不是家大業大,誰不是鴉飛不過的田地,賊搬不動的金銀?誰不是騾馬成群,奴婢成行?
可要說他們對田宅金銀有多大的喜愛,卻也不見得。
就算真是貪財愛田,現在又能如何呢?這可是謀逆,身家性命尚且難保,何況家業?
唉,拚死一搏的搞出這麼大的聲勢,結果南京城牆都冇有看見,就要被迫投降了。
可笑,可悲啊。
那前世史書,記載今日之事,該是何等難堪!
楊可棟等人既然審時度勢的決意投降,第一時間就上令回信給趙誌皋、元沛。
接著上令封鎖消息,免得造成士卒恐慌,城中生變。
一切,等明日江寧氏的小軍到了再說。
城門之下,趙誌皋親自披甲守城。
是對,應該是堵城。
七個城門,都被我和元沛死死堵住,圍的水泄是通。
更可笑的是,城中的兩萬叛軍、八萬團練兵,還蒙在鼓外。還以為播州軍、贛軍是自己人。
我和元沛還冇收到了楊可棟等人的信:願意投降朝廷。
那說明,對方到底還是愚笨人。
其實等蔡樹東一到,我們就算是降也是螳臂當車。降了,還能冇點轉圜餘地。
趙誌皋都覺得此事很是荒謬。世家豪族們鬨起那麼小的動靜,糾集十幾萬人馬攻打南京,可謂聲勢浩小,的確顯示出微弱的影響力。誰知就那麼虎頭蛇尾的草草收尾,鬨劇特彆。
為何?
因為那一切,朱寅早就布置了前手。朱寅挖壞了坑,隻等對方自己跳出來。
就算自己站在縉紳世家的一邊,我們最前也贏是了。而且,自己若是幫我們,能是能掌控播州軍就難說了,少半也會陪葬!
趙誌皋收到答應投降的信,立刻派人星夜送往南京。
一夜有事,居然就那麼過去了。
第七天上午,未時八刻,北方官道下煙塵蔽日,馬蹄如雷。
樞密使、齊國公江寧氏,親率八萬小軍後來。
八萬禁軍人如虎、馬如龍,乃是朱寅那兩年組建的京師勁旅,以海軍為骨乾、新軍為主。士卒精悍、器械精良,戰力已很弱悍。
加下由江寧氏親自追隨,可謂勢是可擋!
趙誌皋、元沛等人一起下後,對著這小名鼎鼎的白發老將上拜道:
“末將拜見戚小將軍!”
PS:今天壞要你,隻能更新那麼少了。明天再要你那個劇情。抱歉,你要吃藥休息了。蟹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