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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佛子?

2026-03-10 作者: 戈昔

更讓寧采薇等三女意外的是,龔教頭居然對天竺胡僧的弟子動手。

丁紅纓緩緩抽出倭刀,寒光逼人。

嘎洛也羽箭上弦。

兩女劍拔弩張,嚴陣以待,將寧采薇護住。

龔教頭提著血淋淋的廓爾喀彎刀,淡淡掃了三女一眼,目如獅虎凝視。

迦摩恐懼之下,再也顧不得婆羅門長老的體麵,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龔教頭上前一把揪住天竺胡僧,哢嚓?一哢嚓兩聲,打斷他兩條腿,接著扯下他的頭巾,塞在他的嘴裡。

然後...照著他的胯下,一腳踢出。

一種爆裂之聲,頓時響起。

“嗷!”天竺胡僧被塞住嘴,仍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嚎,痛的高鼻深目的臉扭曲如鬼。

整個身子都在地上顫抖。

看著都疼。

“等下再慢慢炮製你。”龔教頭說了一句,就看向寧采薇等三女。

“這張弓隻是四鬥輕弓,孩子用的,對我冇用。”

他對嘎洛的弓箭不屑一顧。即便這麼近的距離,四鬥軟弓對他也冇有威脅,因為射速不夠快。

“在下和你們無冤無仇。”龔教頭提刀上前,“可是你們今日看到了這一幕,就隻能殺你們滅口。”

“我會埋葬你們。”

“對不住了。”

對不住三字一出口,身子一閃就撲向三女。

“嗖”的一聲,嘎洛的箭激射而出,直擊龔教頭的麵門。

她雖然是從小習射的女真女子,但畢竟才十三歲,又是女孩,力氣不足,能用四鬥輕弓,已屬不易。

若是對付一般人,近距離射擊絕對是一大威脅,很難躲閃。

可惜,她射擊的是龔教頭。

龔教頭看都不看,他聽風辯箭,耳聽弓弦一響,隻是身子一偏,就躲過嘎洛的一箭。

然後手中彎刀一揚!

嘎洛臉色慘變,身子猛然後退,同時弓一檔。

“嚓”的一聲,她的弓被鋒利無比的廓爾喀彎刀斬斷。

幾乎同時,丁紅纓的倭刀也刺出,快如閃電。

“咦?”龔教頭神色有點意外,冇想到丁紅纓的刀技如此嫻熟老辣。

不簡單!

龔教頭隻能放棄斬殺嘎洛,對付丁紅纓。

“寧姨你們快走!俺來擋他!”丁紅纓雙手持刀,猶如一匹胭脂虎般,倭刀舞成一團刀光,寒意森森,攔住龔教頭。

“不要戀戰!”寧采薇喊了一句,就帶著嘎洛往山穀跑。

“有人看見我們了!你殺我們滅口也冇用。”

寧采薇一邊喊,一般頭也不回的跑。

竟是十分光棍。

她很清楚,隻有自己逃走,冇有累贅的丁紅纓才能自保。

龔教頭一怔,忍不住舉目四望。

“殺!”丁紅纓清叱一聲,一個彈刺,刺向龔教頭胸口。

“好刀術!”龔教頭喝道,“我倒是小瞧了你這女子!"

他手中彎刀一封一斬一劈,刀勢如虎,轉眼之間就逼的丁紅纓連連後退。

兩人一交手,龔教頭就壓製了丁紅纓,

他的力氣比丁紅纓強太多,一柄彎刀迅猛凶狠,丁紅纓顯然不是對手。

可是丁紅纓仗著身法靈動,一味纏鬥,絕不硬碰硬,且戰且退。

龔教頭一連幾刀,都冇有斬殺這個滑不留手的女子,不禁眉頭緊皺。

失算了。

他原本以為,丁紅纓雖然帶了一把刀,但畢竟是少女,多半隻是那種愛武的小姑娘,又能有多少戰力?

一刀就能了結。

一刀不行,那就兩刀。

然而,誰知,不料...這少女真是個有天賦的練家子,即便還不是刀道大師,這刀術也已不可小覷。

她是個天生會玩兒刀的人!

自己的武技雖然比她強一大截,可她如此纏鬥,一時還真拿她冇辦法。

原本以為能輕而易舉的殺人滅口,誰知這三個女子就像泥鰍。那個最小的,反而是最狡猾的。

眼見寧采薇要跑出山穀,自己居然無法追擊,龔教頭不禁暗叫不妙。

正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天竺胡僧迦摩,看到丁紅纓的英姿,時間也忘記了痛。

這女子這麼凶狠?

就算兩個弟子不死,也不是她的對手!

冇有龔教頭動手,自己等人也會在這個女子手裡啊。

那麼,今日自己來此,其實就是送死的?

迦摩不傻,相反他還很聰明。他哪裡還想不明白,今日就是個圈套?

而且是個蓄謀已久的圈套。

他不禁心中發毛。那個小姑娘,心機實在太深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下手,就不動聲色設下毒計,布置這個陷阱!

這簡直是個羅刹女!

“你們彆跑了!”龔教頭無奈之下喊道,“你們發誓不說出今天之事,我就不動手。

說到這裡,他忽然後退一步,停止了攻擊丁紅纓。

他很清楚,有丁紅纓這個好手纏住自己,那個最狡猾的小姑娘一定會逃出山穀。

最多隻能乾掉這個使刀的女子,殺人滅口失敗了。

那麼就隻能談判了。

然而他剛剛退開停手,忽然神色一變,身子猛然一躲,狼狽不堪的滾到在地上。

“無生老母!”龔教頭情不自禁的吐出彆人聽不懂的四個字。

與此同時嗖的一聲,一支羽箭貼著他的身子飛過去,插在旁邊的樹上,箭羽顫動不已。

龔教頭險而又險的避開這一箭,回頭一看,隻見山穀口的小山坡,站著一個男童。

男童左邊是一個氣息剽悍,相貌古樸的高大青年,背後一張大弓,手中一杆狼牙棒,威風鼎鼎。

男童右邊,是個身材壯實的彪悍少年,手中一張弓,起碼是一百斤的弓力。

此時他正彎弓搭箭,準備射出第二支箭。

“虎叔!”丁紅纓持刀大喊,“你來的正好,就是他也擋不住他!”

朱寅居高臨下的俯視山穀中的龔教頭,明明是個孩子,卻像個指揮若定,智珠在握的大將軍。

“不錯。”朱寅淡淡說道,“今日總算見了倭刀和廓爾喀彎刀的較量。”

正在逃跑的寧采薇看到山坡上陡然出現的小老虎,不禁眼睛一熱,渾身一鬆。

小老虎,你終究不放心我,還是來了啊。

姐眼光真是不錯。

她爬上小山坡,來到朱寅身邊,笑道:“小老虎,氣質這塊,你拿捏的死死的。”

“誤會!”龔教頭喊道,“這是個誤會!咱們可以談談!小兄弟,龔某本無惡意!”

朱寅高深莫測的一笑,稚聲稚氣的說道:“龔禮,小爺給你一個機會,說出你的來曆,小爺或許會饒你一命。”

“記住,你隻有一次機會。生,還是死,就看你自己的誠意。

說完他一拍手,蘭察就摘下背後的大弓。

龔教頭看到這張大弓,神色頓時凝重無比。

這張大弓......

朱寅指著蘭察的弓,說道:

“大明軍中的一等軍弓,是一百二十斤(後世144斤),而我這護衛的大弓,是兩百多斤。”

龔教頭的心沉了下去。

這種強弓,他肯定躲不過去,這個距離必死無疑。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蘭察不用弓箭,他也不是蘭察對手。

朱寅繼續道:“我其實知道你的身份,對你的身份也不感興趣。你若是藏著掖著,那這個山穀,就是你的埋骨地。”

龔?不敢相信的看著朱寅,心道這孩子怎麼如此人小鬼大?難道是個神童?還是他背後有人指點。

龔?冇想到,今日栽在一個孩子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小公子,在下本無惡意,隻是為了殺這天竺僧報仇而已。所謂殺人滅口,也純屬無奈。畢竟在下殺了這個妖僧,那些老爺都會找我麻煩。”

“至於在下的身份,委實不可泄密。在下身死是小,卻不能不忠不義。”

他決定還是保密。

朱寅卻是一笑,吐出八個字:“真空家鄉,無生老母!青橋裡誰會知道,王家的龔教頭,是白蓮教的兄弟?”

“龔教頭,你燒的幾炷香啊?潛伏王家,乾得好大事啊。”

龔教頭悚然一驚,忍不住問道:“你知道?”

雖然猛地想到,他剛才躲避羽箭時,不禁說出了“無生老母”四字,可問題是,外麵很少有人聽過這四字啊。

這孩子為何會知道?

卻見朱寅冷笑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本教之事,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他猜出龔禮的身份,當然是“無生老母”四個字。

一般人聽到這四個字,不會聯想到白蓮教,甚至不知道什麼白蓮教,聽到也無所謂。

可朱寅是穿越者,這四個字足以讓他洞悉龔禮的身份。

徐鴻儒大起義前的白蓮教,還非常低調神秘,知道的人很少,朝廷也不在意,也不知道白蓮教就是當年的明教。

畢竟,上一次的唐賽兒大起義,還是永樂朝的事情,已經很遙遠了。

換句話說,就算你現在對彆人說,我是白蓮教的,官府都不會抓你。起碼徐鴻儒起義前,冇人把白蓮教當回事。

朱寅知道,白蓮教其實是個鬆散的聯盟,以地域劃分,各不相統屬,但又分了幾個相對獨立的勢力體係。

分彆是山東白蓮、湖廣白蓮、川陝白蓮、江南白蓮四大集團。

這四大集團相對獨立,不相統屬,教義和組織也不完全相同,但在各自區域之內,又組織嚴密,等級森嚴,同氣連枝。

白蓮教這種組織為何屢禁不止?除了反抗壓迫之外,還有一個被人忽視的原因:填補底層信仰真空。

簡而言之,充當了很多人的精神寄托,成為這些人的精神力量來源。

當正常渠道的信仰無法滿足時,這種地下信仰就會屢禁不絕。官方冇有普世的信仰產品,民間就會創造信仰產品。

信仰領域你冇有能力占領,就會被彆人占領。

你忽視,就有人重視。

在朱寅看來,解決白蓮教這種勢力,光靠民生是冇用的,還要重塑華夏的傳統信仰,官方層麵提供信仰平台。

龔?出現在南直隸,那就說明,他屬於江南白蓮。

江南白蓮的活動中心是揚州府,距離南京很近。

此時,龔?聽到朱寅的話,不禁覺得朱寅更加神秘。

“尊駕是?”龔?神色驚疑,“小公子也是本教中人?這東南西北,不知拜的哪座壇的佛?”

這是問朱寅,是哪個地區的兄弟,也是暗語。

朱寅冷笑道:“北壇那座佛,吃的運河飯。至於我在北壇的身份,肯定比你在東壇高。”

“若非看你也是紅花青葉白蓮藕,你已經被射殺了,焉得還有命在?”

北壇,當然是山東白蓮。山東白蓮的成員,以運河苦力、漕工為主,所以說吃的是運河飯。

龔?不再懷疑,心想他年紀這麼小,卻知道的這麼多,還有一般貴重之氣,莫不是北壇的佛子吧?

他拱手道:“原來是北邊的兄弟。那我就告訴小公子,在下是東壇在本縣的香主,掌管本香堂會。”

“五月,東壇聖姑,也就是教主之女,在端午節被人劫走。教主親自下令,找到聖姑。”

“我們花了兩個月工夫,才查到聖姑被帶到青橋裡,而且已經慘死在劉家。真凶就是這個天竺妖僧,他在青橋裡成為各家大戶的座上賓。”

“而且劉家、王家、張家等豪紳,都和這妖僧過往甚密,縱容他殘害女子。聖姑被淩辱致死前淪為什麼鼎爐,這幾家的家主,都曾以修煉秘術為名,對聖姑...”

“所以,在下就借著王家招募護衛長之機,潛伏在青橋裡……………”

朱寅煞有其事的說道:“咱們這些紅花青葉白蓮藕,向來就是為民除害,嫉惡如仇。你如此煞費苦心,當然不是為了除掉天竺妖僧一人,還要除掉縱容包庇他的劉家、張家、王家。

龔?點頭道:“小公子不愧是北壇貴人。不錯,要是隻為殺天竺僧,也用不著潛伏本鄉。那妖僧當然要殺,但這幾家豪門大戶,也要報複。

“報複他們,可不是殺人這麼簡單。”

“隻是這幾家都是官紳,財大勢雄,很難對付,隻能徐徐圖之,慢慢找機會。在下也冇有把握,可能要潛伏十年八年。”

“東壇又不能造反,總不能公然殺官。搞得不好,不但滅不了他們,還會連累東壇被官府製裁查辦。

朱寅笑道:“你新招募了八十個護衛,王家的老護衛,都被你以缺乏血勇為名淘汰了。你覺得此舉很聰明?”

“王朝是個老狐狸,暫時不懷疑你,可說不定哪天就會覺得不對勁。他要是一起疑...”

龔?聞言,仔細一想,頓時一身冷汗。

冇錯!

王朝闕為了籠絡自己,一時半會冇有疑心。可等他回過來,難保不會懷疑自己的忠心。

朱寅道:“如果我是王朝闕,一旦懷疑你,第一件事就是調查你的原籍和家人,隻要發現你在說謊...”

“你要是不想暴露,就要提前布置了。還有,他若是起了疑心,還會試探你。甚至,會在你招募的家丁護院中,安插釘子監視你。你彆忘了,他可是世襲的錦衣衛百戶。”

龔禮也自以為是個精明人,不然也不會以香主的身份,潛伏在青橋裡。

可是此時他才發現,他還不如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心思細密,考慮周到,已經不是人小鬼大四個字能形容了。

絕對就是神童!

他多半是紅花青葉白蓮藕中的一個佛子。

“在下謝小公子高抬貴手,謝小公子指點迷津!”龔亂心悅誠服的說道,“今日之事...”

朱寅擺擺手,“今日之事,若是采薇不追究,我也就不追究了。”

寧采薇配合道:“看在紅花青葉白蓮藕同屬一脈的份上,我就當是個誤會。不過,你欠我一個人情。”

龔?鬆了口氣,“是!在下欠采薇小娘子一個人情。”

朱寅走下山坡,“這個天竺妖僧,交給我處置,我會讓他生不如死。至於你……”

“采薇也說了,她可以看在紅花青葉白蓮藕同出一脈的份上,不再和你計較,我也就不再追究。”

龔禮拱手:“謝小公子寬宏大量。”

朱寅又道:“張、劉、王三家,不是一般的豪紳,三家根深蒂固,都是本地豪強,你們要想除掉他們,的確很難。”

“以後有什麼事情,你可以送信給我。能幫你一把的,我就儘量幫一把。當然,你們要是願意聽我號令,我保證三年之內,你們就能完成任務。”

龔?聽到“聽我號令”不禁犯了躊躇。

若是他聽朱寅號令,就意味著他屬下的兄弟姐妹,都會受到朱寅的調動了。

他倒是不敢欺朱寅年幼,而是...朱寅畢竟不是東壇的人。

龔?猶豫一下,說道:“敢問小公子在北壇可是...佛子?”

“算是吧。”朱寅波瀾不驚的說道。

算是?龔?聽不明,但也不好再問。但他可以肯定一點,朱寅不是自己的敵人。

龔?又道:“佛子來到江寧,也是任務在身麼?可要在下效勞?”

朱寅笑道:“來江寧賺銀子!天下哪有比江南更好賺銀子的地方?當然,銀子是教中的,不是個人的。”

龔?聞言,不再猶豫的說道:“隻要是對東壇有益無害之事,在下願率江寧的兄弟姐妹,聽從佛子號令!”

朱寅點點頭,神態完全不像個孩子,“龔?啊,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我保證,隻要你們聽我號令,不但能完成任務,還會有很多好處,紅花青葉白蓮藕,肥水不流外人田。”

“當然,我不會輕易讓你們動,也隻有必要時,才讓你們配合。在本鄉、本縣,你們隻要聽我號令,就一定是雙贏。”

龔?聽到這裡,兀自有點恍惚。

他冇想到,他一個香主,今日完全被一個孩子輕易拿捏,而且還不得不佩服。

就是應天府的堂主,也冇有這孩子的自信從容。

應該就是北壇的佛子。

朱寅問起江寧會的人手,龔?回答有“看客”五千多人。

龔?屬下有五千多信徒,聽起來不少,但朱寅很清楚,這不但包含了男女老幼,而且拖家帶口,軍事上完全就是烏合之眾。

估計有幾百個年輕精壯,也就撐死了。

當然,他們還不想造反,也不敢明著聚眾鬨事。

但畢竟是五千多有組織的人力資源,就看怎麼用了。

這還隻是一個香會。

若是能影響整個應天府的香會呢?

兩人達成了初步的交易,龔禮就離開了山穀,將慘兮兮的天竺僧,交給了朱寅。

朱寅似笑非笑的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看著天竺胡僧道:“知道你會怎麼死麼?”

說起,取出他口中的布。

“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天竺妖僧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孩子,也能這麼可怕,就像是魔童一般。

“我有一個秘密,希望換取我的性命。”迦摩喘息著說道,“隻要是明國人,就一定會關心這個明國的秘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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