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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破境(3)

2026-10-04 作者: 來一塊錢月光

瓦子巷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早點鋪老板的吆喝聲醒來。

然而今日,巷子裡最熱鬨的地方卻不是那家開了幾十年的李記羊湯館,而是一個新擺出來的算命攤子。

攤主正是那個騎驢道人。

他那一卦千金的竹幡實在太過惹眼,加上昨日孫富貴失而複得那批絲綢的奇聞,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已傳遍了半個曜京城。

“真的假的?就那老道士一句話,孫大掌櫃就找回了貨?”

“千真萬確!我表哥就在孫家當夥計,說是昨天在南邊三十裡的蘆葦蕩裡找到的,一匹都不少!”

“我的天,那一船貨少說也值幾十萬兩銀子吧?這一千金的卦金,簡直是血賺啊!”

“可不是嘛!這哪裡是算命先生,分明是活神仙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圍在攤子前的人是裡三層外三層,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想一睹這位活神仙的真容。

但等看清楚之後,他們不由大失所望。

因為今日這道人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盤膝坐在那,雙目緊閉,對周圍的喧囂和吹捧充耳不聞,仿佛入定了一般。

與此同時,這件事所激起的漣漪很快便從市井底層擴散到了那些高門大戶之中。

跟底層百姓看熱鬨的心態不同,這些權貴們最信的就是這個,因此很快便蜂擁而至。

於是乎,瓦子巷迎來了許多平日裡絕不會踏足此地的華服貴人。

“道長!求您給算一卦,我家老爺丟失了一件心愛的玉器,願奉上千金!”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擠開人群,滿臉堆笑地遞上一張銀票。

道人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道長,小女子想算算姻緣,不知我那心上人......”一個珠光寶氣的富家小姐紅著臉,聲音細若蚊吶。

道人依舊不動如山。

“老神仙!我兒久病不愈,求您指點迷津,多少錢都行!”一個錦衣中年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道人宛如泥塑,毫無反應。

一連幾個時辰過去,無論來人是何身份,無論許諾多少金銀,這道人就仿佛聾了一般,再未開過一次口,更未接過一文錢。

這一下,眾人又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這老道什麼意思?昨天還收了孫掌櫃的錢,今天怎麼又不算了?”

“莫不是嫌錢少?”

“我看是江郎才儘,昨天那是蒙的,今天怕露餡吧!”

圍觀者的熱情漸漸被消磨殆儘,嘲諷和質疑聲再次響起,然而無論外界如何評說,那道人始終穩坐如山,仿佛徹底與這方喧鬨的天地隔絕了開來。

昨日出手是為了揚名,然後引魚上鉤,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他自然不會為這些凡人推演,畢竟在他看來,這些凡夫俗子的命全都俗不可耐,看上一眼都嫌汙濁,怎麼可能會為其推演。

他要找的,是那根連接著他目標的,獨一無二的因果之線。

日頭漸漸偏西,瓦子巷的人群也稀疏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頂青呢小轎在巷口停下,從上麵走下來一個須發皆白,身穿管家服飾的老者,身後還跟著兩個神情肅穆的家丁。

這老管家一下轎,便徑直朝著那卦攤走來,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喧嘩,隻是在攤前三尺之地站定,深深一躬。

“道長,老朽乃是當朝太傅鄭大人府上管事,我家太傅大人.......近日身體抱恙,已是藥石罔效,聽聞道長有通天之能,特來懇請道長移步,為我家太傅看上一看。”

他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但話語中那股深切的憂慮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周圍還冇散去的人群頓時又來了精神。

“鄭太傅?就是那位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天下的鄭勳鄭太傅?”

“乖乖,連太傅府的人都驚動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次,這道人依舊會像之前那樣毫無反應。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當這老管家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閉目枯坐的道人,眼皮竟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後他那半睜半閉的眼眸終於掀開了一絲縫隙,目光落在了那老管家身上。

終於來了!

道人心中冷笑。

他從這老管家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因果聯係。

這絲因果極其微弱,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但它卻真實存在,並且其根源指向的正是那個讓他耗費心神,一路追查至此的異數!

念及此處,道人終於開口了,“你家主人病入膏肓,陽壽將儘,乃是天命。”

老管家聞言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一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不過......”道人話鋒一轉,慢悠悠道,“天命......也並非不可改。”

老管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希冀:“道長!求道長慈悲!”

道人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滿是塵土的道袍。

“頭前帶路吧。”

柳絮巷,陳氏醫館。

陳野正坐在石榴樹下,為一位腿腳不便的老阿婆做著推拿。

他手掌溫熱,力道沉穩,每一次按壓揉捏都精準落在穴位之上,令這老阿婆十分受用。

“陳大夫,您這手藝真是絕了!比那些大藥鋪裡的老師傅都要強!”

陳野笑了笑:“阿婆您過獎了,隻是些粗淺的手上功夫罷了。”

送走這位千恩萬謝的老阿婆,陳野回到躺椅上,端起一杯剛泡好的粗茶,目光望向城東的方向,眼神平靜。

瓦子巷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活神仙,他今天已經聽不下十個病人說起了。

在這魚龍混雜之地開設醫館,好處就是這個,但凡城中有個什麼風吹草動,這裡很快便能得到消息。

而陳野不用猜也知道,這個道人絕對有問題。

若想在這人口百萬的曜京城中找到自己,無異於大海撈針,但對方反其道而行之,以一件轟動全城的奇事為引,讓全城的人都來找他,再由他從這些人當中篩選出與自己有關的因果線。

確實是好手段。

陳野呷了一口茶,心中冇有絲毫波瀾。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對方已經出招,那自己接著便是。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鄰居張嬸的大嗓門。

“陳大夫!陳大夫!你聽說了嗎?瓦子巷那個活神仙被太傅府的人請走啦!”

陳野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太傅府?

鄭勳?

這個名字,如同鑰匙一般,開啟了塵封的一段記憶。

自己穿越之前,這前身正是出身大曜陳家,而陳家未倒台之前,前身父親的至交好友便是這位鄭太傅。

當道人跟著老管家來到鄭府,並走進老太傅鄭勳所在的房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了過來,充滿了審視,懷疑,以及一絲希冀。

道人對此視若無睹,隻是盯著床上的鄭勳。

在他的視野裡,這房間中所有人都隻是模糊的色塊,唯有床上的鄭勳,身上纏繞著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卻又無比清晰的金色絲線。

這絲線的一頭連著鄭勳,另一頭則冇入了虛無之中,指向那個他苦尋不得的異數。

“都出去。”道人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鄭家的子孫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看似是長子的中年男人皺眉道:“道長,家父病重,我等在此侍奉......”

“想讓他活,就出去。”道人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那中年男人麵色一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旁邊的老管家拉住了衣袖,後者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最終,所有人,包括那老管家在內都躬身退出了房間,並小心的關上了房門。

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道人緩步走到床邊,伸出兩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冇有去搭鄭勳的脈搏,而是直接點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陰冷神念探入了鄭勳那早已衰敗不堪的識海之中。

無數的記憶碎片在道人眼前流淌而過,金殿奏對的意氣風發,官場沉浮的勾心鬥角,兒孫繞膝天倫之樂......

這些,道人都不感興趣。

他的神念不斷深入,撥開層層疊疊的時光迷霧,終於在鄭勳記憶的最深處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副定格的畫麵。

在皇宮前的廣場之上,皇帝身穿明黃色袞服,正在舉辦登基儀式,而就在此刻,一名男子從天而降,磅礴威壓瞬間控製了全場。

當看到這男子之後,道人的眼眉瞬間立起。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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