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墮落與醒悟
底線,往往隻要逾越過去一次,就再難以堅守了。
在摸索出能夠讓更多生靈獲得自由的“方法”之後,他便不可抑製地踏上了歧途。
不過,高階傳奇法師,還不足以在整個無儘位麵肆無忌憚地推行自身的意誌,每一個位麵的龐大勢力,背後往往都站著真神,因尋仇而覆滅一個傳奇家族,尚還能夠被神明們容忍,但如果冇有理由的挑起戰爭,那神明也絕不
會心慈手軟。
因此,他理智地將目標放在了冇有高階傳奇強者坐鎮的小型位麵,乃至於連傳奇級強者都冇有的微型位麵,通過滅位麵中欺壓眾生,奴役萬民的貴族,解放更多的奴隸。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認識到了凡俗生靈想要登神,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一個清晰準確的核心權柄!
以核心權柄為中心,傳播對應的信仰,讓眾生的信仰指向自身!
眾生信仰達到一定程度,便可點燃神火,凝聚神格!
而這些對於凡俗生靈來說隱秘的信息,讓他欣喜若狂。
因為,他這些年無意間在做的事情,恰好就在向著收集信仰的方向上努力!
隻不過,隻有自由城的核心成員才知曉,他的真名,知曉自由意誌的領袖是誰,而因為自身對自由的理解,他並未在踐行自由意誌的過程中,宣揚自己的名號。
可以說,他完成了登神條件的一半,而另一半,在自由城這個已經初具規模的跨位麵勢力的能量下,隻要提出,那多則幾十年,少則十幾年,就能輕鬆完成登神所需的信仰積累。
然而,他並不滿足於登神。
他知道,神明與神明之間也有巨大的差距,絕大多數神明都隻是偏居一隅之地,在一個位麵上宣揚教義,收集信仰,這樣的神明是弱等神力。
而更強大的神明,是整個無儘位麵某一個單一種族的種族神,即便一座位麵的信仰因為意外而全軍覆冇,也不會影響其存在,這樣的神明是中等神力。
而中等神力之上,還有譬如晨曦之主洛山達,亦或者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這樣的強大神力,他們是某種自然意象所代表權柄的至高神,亦或者乾脆近乎獨占某種自然規則所代表的權柄,這樣的神明近乎真正的不朽不滅,即便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據傳已經有過一代、二代、三代,但不少人認為,魔法女神隕落過多次,但實際上每一代都不過是上一代的複蘇,重新登上那獨屬於祂的神位而已。
而他不甘心於隻成為普通的弱等神力,性命維係在一座位麵上。
他的野望,是自由意誌遍布整個無儘位麵,成為自然規則的一部分,而他本人,則是一步登天,直接成為整個無儘位麵都冇有多少尊的強大神力!
也正是這樣的野望,讓他更加迷失了自我。
他需要信仰!
他需要將自由意誌傳播到無儘位麵的角角落落!
但徹底了解到神明、信仰、教區的關係後,他也很清楚,神明們是不可能任由他傳播自身的信仰,還一步登上強大神力的神座上的。
先成就弱等神力,再一步步從中等神力到強大神力,是不現實的。
所以,先鋪開規模,讓分布在無儘位麵角角落落,億萬萬的生靈,受到自由城的恩惠乃至於拯救,再等到時機成熟時,一並啟動,水到渠成地將被拯救之人的感恩,轉化為真正的信仰,才是最好的辦法!
而想要躲過神明的關注,那信仰的源頭,就不能與神明們,尤其是那些信仰橫跨多個位麵的神明們重疊。
但在了解到神明登神的條件後,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在菲洛大陸之外不斷建立自由城的行為,在諸神的視角下,毫無疑問就是在為登神做準備。
於是,他選擇將計就計,明麵上繼續在大型位麵,中型位麵乃至於小型位麵建立自由城,但不再莽撞,甚至可以說格外謹慎,以至於到了“識趣”“懂規矩”的地步,這些地方的【自由之翼】成員在執行解救奴隸任務時,往往會
仔細查清目標背後的勢力,如果涉及到傳奇家族亦或者是神明麾下教會,便避其鋒芒,選擇退縮。
而在冇有神明注視的微型位麵,他卻會放開手腳,鏟除奴役民眾的上位者當中的一部分,這樣整個微型位麵都會因此混亂,大量無主的利益,化作其餘上位者的狂歡,而這時自由城再介入其中,將淪為奴隸的民眾解放......
這樣近乎自導自演的計劃執行下來,讓越來越多的生靈成為了自由城的擁護者。
不過,無儘位麵的微型位麵雖多,但也正是因為微小,所以難以尋找,很快自由城探尋到的微型位麵,就都已經被他“炮製”一番,不再可以成為自由城踐行自由意誌,發展預備役信仰的教區。
於是,他便組織人手,尋找新的微型位麵,甚至他本人,也加入到了尋找新的微型位麵的行動當中。
身為高階傳奇法師,他的手段眾多,尋找微型位麵的難度不算大,時不時就會有收獲。
然而,當時的他還冇有如今這樣無可匹敵,遼闊無垠的星空,充滿未知的無儘位麵當中,到底有什麼可怕的存在。
在一次尋找微型位麵的旅途中,他遭遇了一支在星空中活動,吞噬精神力的詭異蟲群,即便是身為高階傳奇法師的他,也無力招架,使儘了渾身解數,耗儘了體力與精神力,近乎油儘燈枯。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體內已經冇有任何精神力了,失去了“食用價值”,那支詭異的蟲群並冇有繼續啃食他,這才逃得一命。
而冇有了精神力支撐,他昏死過去,在星空中漂浮,最終漫無目的地墜落在了一座微型位麵上。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出現在一家好心的農戶破舊的床榻上,身體糟糕到了極致,比死好不了多少,而且因為透支了體力與精神力,一時半會兒無法恢複——他甚至冇法把自己斷截的肢體重生出來。
虛弱的他,就算是【通曉語言】這樣的一環法術都冇法使用,也無法跟救助自己的農戶溝通,也就隻能任由農戶一家照顧,並在心中默默下定決心,等自己恢複了,一定要報答這家好心農戶的幫助。
然而,世事無常,還未等他恢複過來,一支軍隊湧入了村子,將所有的村民擄走當做奴隸販賣。
而救下他的農戶一家的女主人,雖然在他看來算不上好看,但在士兵們眼中卻是嬌媚無比,本就欲火中燒的士兵們遵循本能行事,將村子裡但凡還看得過眼的女人,甚至並未成年的女孩都被強硬地拖去準備奸淫。
救下他的農戶一家的男主人,原本害怕家人受到傷害,冇有抵抗士兵們的打罵驅趕,可這並不代表他冇有血性,見到自己的家人將要被侮辱,大吼著跟村裡的青壯男子們一起衝上去與士兵們搏殺。
然而,這些士兵們,雖然也都是普通人,但人數更多,手中還有精良的武器甲胄,比起村子裡的青壯男子們還是厲害太多了,見到這些即將淪為奴隸被售賣的鄉下人敢反抗,士兵們抽出武器摧枯拉朽地鎮壓了這場暴亂,而他
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的經脈寸斷,精神力枯竭遲遲不能恢複,甚至斷了一臂一腿,即便肉身遠比一般的戰士強大,但動彈不得,便什麼也做不了。
村子裡為首的幾位青壯男子死亡,這場暴亂就結束了,鮮血與死亡,讓絕大多數農戶們恢複了理智,或者說......恢複了他們本該的怯懦。
女人們還是被士兵們糟踐了,就當著村子裡所有人的麵,男人們咬著牙,卻連仇恨的目光也不敢讓士兵們瞧見,他看著早已倒在血泊中,救過他的農戶一家的男主人,又看到被士兵們奸淫的女主人,下定決心要讓這些士兵,
乃至於他們背後的上位者們付出代價。
第二天,剩下的村民,還有殘疾的他,一起被士兵們押送著離開了,冇過多久,他們就被售賣了,他被售賣到了一位伯爵麾下當奴隸——雖然殘疾了,但像他這樣身高超過兩米的大塊頭,在這個微型位麵可以說是稀奇極了,
即便什麼也乾不了,卻也被當做“特殊魔物”一般被賣出了大價錢,而農戶家的女主人,也是應他的要求,一起被打包賣到伯爵家的。
他想,雖然男主人不幸遇難了,但女主人跟在他身邊,自己恢複之後多少能照顧著一些。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恢複了一些,受損的經脈重連,雖然還使不上什麼力氣,但也可以站立,踉蹌著行走——在救下自己的農戶家女主人的攙扶下。
丈夫死亡,自己受辱,這個淳樸善良的女人眼底不再有喜色,隻有一片麻木,時而閃過一絲仇恨,最後卻隻能化作一片絕望。
她的恨又能有什麼用呢?
恨,可冇法讓那群畜生暴斃,更冇法讓丈夫活過來。
又過了一段日子,他的肉身又恢複了一些,有了些力氣,他準備再過一段時間,恢複更好的時候,就帶著救下自己的農戶家女主人離開,不再當奴隸,再想辦法找一些可以有助於恢複的魔藥,等他徹底恢複,他會替女主人報
仇的。
然而,讓他冇有預料到的是,幾天後的夜裡,一群強者闖入了伯爵府,宣判了伯爵家族的種種罪行,揮舞著旗幟,告訴所有被欺壓的奴隸們,他們獲救了!
當天晚上,救下他的農戶家女主人喜極而泣,跟著闖入伯爵府的強者們高呼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詞。
自由!
而那旗幟上的符號,他也再熟悉不過了。
一對潔白的雙翼,恣意地舒展著,好似不受拘束的鳥兒般,彰顯著自由。
然而,這一切,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諷刺。
他這才明白,這裡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命人鎮殺了這座微型位麵一個王國的王室——因為冇有傳奇級強者,八環強者在這便可立國。
而一個王國高端力量的全軍覆冇,便讓周圍的王國蠢蠢欲動起來,一起瓜分了這個國家的遺產,去往村子裡擄掠奴隸的軍隊,便是因此而來。
也正是因此,救下他的農戶家的男主人身死,女主人受辱,整個村子死傷了不少人,剩下的也全都淪為了奴隸,現在被【自由之翼】救下,對他們感恩戴德,歌頌著他們的偉大。
“嘔……………”
在周圍被解放奴隸的歡騰之中,他的胃部劇烈痙攣,一陣翻滾,最後不可抑製地吐了出來。
“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直到吐到什麼也吐不出來,被女主人關切地拍著背,他怔怔地跪在地上,麵目扭曲地喃喃道。
這次的經曆,讓誤入歧途的他,幡然醒悟了回來。
自己高傲漠然地打破原有的平衡,又任由破壞的平衡衍生出無數紛爭,造成了千千萬萬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最後讓人拯救被奴役的人們,先踐踏了自由,再將自由交還給受害者,這樣的自由,算是什麼自由?
至此以後,他不再以這樣極端的方式自導自演一場場拯救奴隸的戲碼,這個世界本就有太多的不自由存在,他怎麼也不可能救得完,現在卻因為惹不起更加強大的傳奇家族,也惹不起神明,做出這樣豬狗不如的事情,他的罪
行罄竹難書。
認識到了自己的懦弱,他更加潛心於變強,隻要實力足夠強橫,即便是神明也無法在物質位麵奈何自己。
但他也明白,凡俗生靈再強也有極限,也冇法與所有神明為敵,於是他不再單打獨鬥,選擇與善良陣營的強者接觸,幫助他們打擊邪惡伸張正義。
這樣一來,他即便不信仰神明,也可以有神明層次的靠山,神明去對峙神明,他則是在神明之下的戰鬥中發揮作用,同時真正踐行自己理想中的自由意誌。
隨著他的實力越來越強,在善良陣營強者們眼中的分量也越來越大,能夠與祖代龍抗衡的傳奇法師,整個無儘位麵都不多見,有這樣的幫手,對付邪惡陣營搞出的陰謀詭計,勝算就能大一些。